总爱窝在姥姥怀里。炕烧得热热的，被窝里暖烘烘的，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姥姥轻轻拍着我，嘴里哼着熟悉的歌谣：“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急得滋滋叫姥姥……”
我闭着眼睛，好奇地问：“老鼠为啥叫姥姥呀？”
姥姥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温柔地说：“因为它知道，叫姥姥，就有人来救它。”
我又问：“那我叫姥姥，姥姥就来吗？”
“来，”姥姥的声音软软的，“不管什么时候，你叫姥姥，姥姥都在。”
我说：“那我也叫姥姥。”
姥姥笑了，拍得更轻了：“睡吧，丫头。”
我就在那温柔的歌谣里，伴着姥姥的体温，沉沉睡去。
平房区没有室内厕所，公厕在胡同尽头，要穿过一整条黑漆漆的巷子。我从小就怕黑，每次天黑后上厕所，都跟要上刑场似的，磨磨蹭蹭，迟迟不肯迈步。
我会先在屋里憋着，憋到实在忍不住了，才挪着步子往门口走。可我刚起身，姥姥的声音就会从屋里追出来：“丫头，带纸了吗？”
十有八九，我都忘了带。
于是，姥姥就放下手里的活儿，捏着几张草纸，举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出来。手电筒的光晃晃悠悠，在斑驳的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姥姥走得急，那束光就跟着一晃一晃的，像暗夜里的萤火虫，明明灭灭，却给了我十足的勇气。
她走到厕所门口，把草纸从门缝里塞进来，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懒死你算了，上厕所都记不住带纸。”
我在里面不服气地回嘴：“记着呢，就是忘了。”
她哼一声，却不离开，就站在门外等着。手电筒的光稳稳地照在地上，我能清晰地看见她的鞋——那双黑布鞋，鞋底磨得薄薄的，走路有点外八字，是她自己纳的，穿了很多年。
有那束光在，有她的脚步声在，我就一点也不害怕了。
后来，我学会了一个小把戏。想出去玩，又怕姥姥不让，就说“我要上厕所”。这招百试百灵，不管姥姥在忙什么，只要我一说这句话，她就会立刻放行，最多问一句“带纸了吗”，我随口答一句“带了”，她就点点头，摆摆手：“去吧，别跑远。”
我一出门，就像脱了缰的野马，跑向胡同口，跑过老槐树，跑过小卖部，跑到空地上，和小伙伴们疯玩打闹，直到天黑透了，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姥姥看见我回来，从来不会问我去哪了，只是笑着说：“回来了？”
我点点头：“嗯。”
她说：“洗手吃饭。”
她从来不说破我的小谎言。那时候我年纪小，以为自己很聪明，成功骗过了大人，直到后来长大了才明白，姥姥什么都知道。我哪来那么多屎尿？一天“上厕所”七八回，换谁都不会信。她只是舍不得关着我，舍不得扫我的兴，宁愿陪着我演这场小小的戏。
姥姥不在家的时候，送纸的活儿就落在了华姨身上。她可没姥姥那么有耐心，把纸往门缝里一塞，站在外面急急忙忙地催：“快点啊，我锅里还烧着水呢，别耽误事！”
我在里面故意逗她：“那你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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