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离开后,楚倾凰在梳妆台前坐到后半夜。
指尖反复摩挲那支凤凰步摇。记忆烙印中,这支步摇在前世大婚次日就不见了,苏婉儿哭哭啼啼说是不小心掉进了荷花池。柳承煜当时怎么说的?
“不过一支旧首饰,婉儿也不是故意的,倾凰你大度些。”
大度。
她就是因为太“大度”,才让这对狗男女一步步蚕食了她的一切。
楚倾凰冷笑,将步摇牢牢簪在发间。
这一次,谁也别想碰。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楚倾凰换上素衣,对青鸾道:“去祠堂。”
“小姐,这不合规矩……”青鸾迟疑,“大婚当日,新妇应待在闺房等候……”
“规矩?”楚倾凰转身,眼中寒意让青鸾心头一凛,“我楚家祠堂,我想何时去,就何时去。”
她要见父亲。
前世,父亲楚战在婚礼上当着满堂宾客将她交到柳承煜手中,说“我就这一个女儿,望世子善待”。那时父亲眼中满是不舍,她却只看得见柳承煜虚伪的承诺。
后来父亲战死沙场,遗体被送回时,身上插着十三支箭——其中三支,是燕国军队的制式箭矢。
她的父亲,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放冷箭害死的。
这笔账,她今天就要开始算。
楚家祠堂灯火通明。
楚倾凰跪在蒲团上,面前是楚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最上方,是曾祖父“镇国公”楚擎天的牌位——那位曾率三千铁骑退敌五万的传奇名将。
“不肖子孙楚倾凰,拜见祖宗。”她叩首,额头触地,“前世愚钝,引狼入室,致使楚家满门蒙冤,血脉断绝。今得上天垂怜,重活一世,在此立誓——”
她咬破指尖,鲜血滴在青砖上。
“一誓,必诛柳承煜、苏婉儿,以其血祭我楚家冤魂。”
“二誓,必护父母兄嫂侄儿周全,楚家一人不可失。”
“三誓,必肃清朝堂奸佞,还燕国朗朗乾坤。”
血珠渗入砖缝,似被什么吸收般消失不见。
楚倾凰没注意到,她发间的凤凰步摇,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倾凰?”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倾凰回头,看见父亲楚战披着外袍站在祠堂门口,眉头紧锁。
“父亲。”她起身,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胡闹!”楚战低斥,“明日大婚,你不在房中准备,跑来祠堂作甚?还弄伤了手?”他一眼就看见女儿指尖的血迹。
楚倾凰看着父亲还年轻的面容。前世父亲死时不过四十五岁,却已两鬓斑白,那是常年征战和朝堂倾轧留下的痕迹。
“女儿只是……”她垂眸,“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
“父亲,您手握三十万楚家军,兄长年少成名。女儿是燕国第一个以军功获封‘凤翼将军’的女子。”楚倾凰抬眸,直视父亲,“楚家一门三将,荣耀至极。可您觉得,龙椅上那位,夜里睡得安稳吗?”
楚战脸色一变:“你从何处听来这些?”
“女儿自己想的。”楚倾凰走到窗边,望向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柳承煜是安平侯世子,安平侯府这些年看似中立,实则早已暗中投靠三皇子。女儿若嫁过去,楚家就再也摘不干净了。”
楚战盯着女儿,像第一次认识她。
“你……想退婚?”
“不。”楚倾凰摇头,“退婚来不及了,反而会授人以柄。但女儿要父亲答应一件事——”
她转身,一字一句:“明日之后,无论女儿在侯府遭遇什么,父亲都不可冲动。要信女儿,等女儿的消息。”
话音未落,祠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小姐!”管家楚伯仓惶闯入,“不好了,送嫁队伍在城外十里坡……遇袭了!”
楚倾凰心中一凛。
来了。
前世这场“遇袭”,让她三个贴身丫鬟两死一伤,嫁妆损毁三成,还“恰好”被路过“相救”的柳承煜目睹了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遇袭?”楚倾凰转身,脸上没有惊慌,只有冰冷的锐利,“楚伯,对方多少人?用的什么兵器?可有活口?”
楚伯被她问得一愣:“报信的人说……约二三十人,蒙面,用的都是刀,没留活口,咱们的人拼死才逃回来一个……”
“二三十人就能击溃我楚家五十人的护卫队?”楚倾凰冷笑,“父亲,您信吗?”
楚战脸色铁青:“我楚家护卫,个个都是战场上下来的老兵!”
“所以这不是遇袭。”楚倾凰缓缓道,“这是有人,想给女儿一个下马威。”
她走到供桌前,拔出供奉的楚家祖传短剑。
剑刃映出她冰冷的脸。
“父亲,女儿请命——亲自去十里坡。”
“胡闹!”楚战喝道,“你明日大婚——”
“正因明日大婚,才更不能让人看了笑话。”楚倾凰握紧短剑,“有些事,女儿得亲自去‘处理干净’。”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而十里坡的“尸体”堆里,有一个装死的刺客,怀里正揣着能指向三皇子府的信物。
楚倾凰翻身上马时,掌心金纹又烫了一下。
脑海中闪过破碎画面——
一个装死的刺客突然暴起,匕首刺向她的后背。
画面一闪而逝。
楚倾凰握紧缰绳,唇角勾起冷笑。
装死?
很好。
那就让你,真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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