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风,还裹着盛夏未褪尽的燥热,卷着香樟树叶的气息,漫过A大敞开的校门。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来来往往的人群拖着行李箱,脚步声、交谈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有些眼花缭乱。
苏晚星站在学校正门口,指尖不自觉地绞着录取通知书的边角,指节微微泛白。背上的画板沉甸甸的,帆布肩带勒得肩膀有些发酸,手里拖着的银色行李箱滚轮在地面上轻轻滚动,发出细碎的“咕噜”声,却压不住她心底翻涌的茫然与局促。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家,独自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踏入这所她拼尽全力考上的A大——全国顶尖的美术院校,也是她从小到大梦寐以求的地方。出发前,妈妈反复叮嘱她,到了学校要主动和人打招呼,遇到不懂的就问,可真正站在这里,那些叮嘱却像是被热风刮走了一样,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天生就带着点社恐,面对陌生人时,总会不自觉地紧张,耳尖容易泛红,说话也会变得小声又结巴。刚才在高铁站,出租车司机问她具体要到A大哪个门,她都紧张得半天没说清楚,最后还是司机看着导航,才把她送到了这个正门口。
苏晚星抬起头,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眼前的一切。气派的校门上方,“A大”两个烫金大字格外醒目,旁边立着几块巨大的指示牌,上面写着各个院系的报到点方向,还有密密麻麻的箭头,看得她头晕眼花。美术系、计算机系、中文系、数学系……一个个陌生的院系名称映入眼帘,她攥着录取通知书的手又紧了紧,指尖把那张薄薄的纸捏出了几道褶皱。
出发前,她特意把报到流程看了一遍,还在手机里存了校园地图,可真到了现场,看着来来往往穿梭的人群,看着那些和她一样拖着行李箱、脸上带着兴奋或茫然的新生,还有穿着统一志愿者服装、忙碌引导的学长学姐,她突然就慌了神,连手机都忘了拿出来。
“同学,请问你是哪个院系的?需要帮忙吗?”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身边响起,苏晚星猛地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浅蓝色志愿者马甲的学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正看着她。
瞬间,苏晚星的耳尖就红了,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是美术系的……”说话的时候,她的指尖依旧绞着录取通知书,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学姐的眼睛。
学姐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语气更温柔了些,放缓了语速:“美术系的报到点在艺术楼那边,有点远,我给你指个方向吧。你从这里直走,走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左转,然后沿着林荫道一直走,看到红色的教学楼就是艺术楼了,报到处就在一楼大厅。”
苏晚星认真地听着,努力在脑子里记路线,可学姐说的路口、林荫道,在她眼里都是陌生的,越记越乱,额头甚至冒出了一点点细密的汗珠。她想再问一遍,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自己问得太多,会麻烦到学姐,也怕自己紧张得说不清楚,惹人生笑。
“好、好的,谢谢学姐。”她小声道谢,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拖着行李箱,按照学姐指的方向,慢慢往前走。走了几步,她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学姐已经去接待其他新生了,她心里又泛起一丝慌乱,生怕自己走错路。
直走,十字路口,左转。苏晚星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小心翼翼地走着。路边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身上,暖暖的,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局促。她偶尔会遇到几个同行的新生,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说有笑,讨论着各自的院系和专业,只有她一个人,形单影只地走着,双手紧紧抓着行李箱的拉杆,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她果然看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按照学姐的嘱咐,她左转,踏上了一条林荫道。这条路上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两旁都是高大的树木,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落在她的行李箱上,又被风吹走。
苏晚星慢慢走着,心里渐渐安定了一些。她抬头看了看前方,远处隐约能看到几栋教学楼,只是不知道哪一栋是艺术楼。她犹豫了一下,想找身边的人问一问,可身边路过的要么是匆匆赶路的学长学姐,要么是和她一样茫然的新生,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开口,只是加快了脚步,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分钟,前方的教学楼越来越清晰,只是这些教学楼大多是白色的,并没有学姐说的红色教学楼。苏晚星停下脚步,心里泛起一丝不安——她好像走错路了。
她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之前存好的校园地图,可地图上的路线密密麻麻,她看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她越看越慌,指尖都开始微微发抖,连地图都差点拿不稳。怎么办?她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也不知道艺术楼在哪个方向,周围都是陌生的环境,没有认识的人,她甚至不知道该往回走,还是继续往前走。
苏晚星咬了咬下唇,这是她紧张或者不知所措时的习惯,和画画时下意识咬下唇的小动作一模一样。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心里默念:没关系,再找一找,实在找不到,就再找个学姐学长问一问。
她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心里祈祷着能尽快找到艺术楼。又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栋教学楼,门口围了很多人,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计算机系新生报到处”。苏晚星心里一沉,她知道,自己肯定是走错路了,走到计算机系的报到点来了。
她下意识地想转身往回走,可就在这时,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身体一歪,失去了平衡,手里的行李箱也滑了出去,背上的画板更是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画板的拉链被摔开,里面的画纸掉了几张出来,还有几支画笔滚落在地上,其中一支红色的颜料笔,在地面上蹭出了一道淡淡的红色痕迹。
“哎呀……”苏晚星低低地惊呼了一声,连忙弯腰去捡,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心里又慌又尴尬。她怕被周围的人看到,更怕自己不小心撞到了别人,只能低着头,飞快地捡着地上的画纸和画笔,指尖因为紧张,好几次都没抓住画笔,反而把画纸弄皱了。
周围的人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有几道目光投了过来,苏晚星的头埋得更低了,脸颊也开始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一边捡,一边在心里懊恼: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然走错路,还摔了一跤,太丢人了。
就在她慌乱地捡着最后一张画纸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先她一步,捡起了那张掉在地上的画纸。那只手的皮肤很白,指腹带着一点点薄茧,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的褶皱,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苏晚星愣住了,下意识地抬起头,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少年就站在她的面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的个子很高,身形挺拔,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线条紧绷着,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贴合男主小细节)。他的头发是利落的短发,额前的碎发微微垂落,遮住了一点点眉眼,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眼神平静,没有太多的情绪,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苏晚星的心跳,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突然就漏了一拍,然后开始飞快地跳动起来,像是要跳出胸腔。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耳尖红得更厉害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把捡起的画纸递到她的面前,又顺手捡起了地上的画笔,一一放进她的画板里,然后拉上了画板的拉链,动作流畅而自然,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直到他把画板递到她的面前,清冷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点点夏日的慵懒,却又格外清晰:“小心点。”
那声音不算大,却像是有魔力一样,瞬间驱散了苏晚星心底的慌乱和尴尬,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嘲笑,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片平静,却让她的心跳得更快了,脸颊也烫得厉害。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画板,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一丝微凉的触感传来,像是电流一样,瞬间窜遍了她的全身。她猛地缩回手,小声地说道:“谢、谢谢……麻烦你了。”(贴合女主口头禅)
少年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就回到了报到处的桌子旁,继续整理着桌上的新生资料,动作沉稳而有条理,仿佛刚才那个帮她捡画板的人,只是她的错觉。
苏晚星抱着画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依旧没有平复。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显得格外耀眼。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是学长,还是和她一样的新生,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的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微凉,又看了看地上那道淡淡的红色颜料痕迹,心里五味杂陈,有尴尬,有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周围的人依旧来来往往,计算机系的新生们在报到处忙碌着,学长学姐们热情地引导着,一切都和刚才一样,可苏晚星的心里,却不一样了。
她拖着行李箱,抱着画板,慢慢转身,准备重新去找艺术楼的报到点。只是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少年依旧坐在桌子旁,低着头,认真地整理着资料,下颌线依旧紧绷着,侧脸的轮廓清晰而好看。
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苏晚星在心里默默地想。还有,他也是计算机系的吗?
风又吹了过来,卷起地上的一片落叶,也吹乱了苏晚星的发丝。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悸动,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这一次,她的脚步,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心底的茫然和局促,也少了一些,多了一丝小小的期待。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盛夏的意外相遇,只是一个开始。那个清冷疏离的少年,将会在她的青春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她心底那刚刚埋下的种子,也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她按照记忆,慢慢往回走,试图找到学姐所说的艺术楼。可走了没多远,她又一次停下了脚步——她发现,自己好像又迷路了。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她隐约看到,不远处的林荫道上,那个刚才帮她捡画板的白色身影,正缓缓向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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