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里却冷得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眼前的屏幕依旧亮得刺眼。一行行报表、方案、数据、老板十分钟前发来的语音条，还在对话框里狰狞地悬着：“天亮前必须交，不然这个月绩效全扣，你自已看着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心脏闷痛得厉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揉捏、再狠狠拧紧。他今年二十七岁，毕业三年，没社交、没恋爱、没生活，只有还不上的房贷、父母日渐苍老的脸、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加班。，指尖却连弯曲的力气都没有。。，而后彻底沉寂。
大脑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我好像……猝死了。
冷。
刺骨的、冰冷的、带着山林湿气的冷，像是无数根细针，从皮肤扎进骨头缝里。
李凡在一片混沌中恢复意识，第一感觉不是痛，不是饿，而是冷。冷得他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四肢僵硬得像一截泡在冰水里的枯木。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是被粘住。
好不容易掀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不是公司熟悉的灯光，而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古树。
虬结粗壮的枝干横空交错，深绿色的叶子层层叠叠，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缕微弱的天光，艰难地穿透枝叶，落在厚厚的、腐烂的落叶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霉味、草木腐烂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咳……咳咳……”
一咳嗽，剧痛瞬间炸开。
像是浑身骨头都被摔碎再重新拼起来，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抗议。胸口那道撕裂般的疼最是清晰，一呼一吸都像是在吞刀片。李凡艰难地低头，看见自已身上那套早已被划破的衬衫西裤，沾满暗红色的血、泥土、枯叶，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黏，恶心到极致。
他不是在加班吗？
怎么会在这里？
阴间？
死后的世界？
可阴间不会这么冷，不会这么疼，不会有这么真实的、快要窒息的饥饿感。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猛地撞进他脑海：
我穿越了。
从那个累死累活的现代社畜李凡，穿越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而且开局，堪称地狱模式。
他躺在一片倾斜的山坡上，身体下面是松软却冰冷的腐叶。稍微一动，伤口就被碎石、枯枝摩擦，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破烂的衣料。
饥饿。
比加班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还要恐怖的饥饿。
胃里空空如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绞动，一阵阵绞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抽干他最后一点力气。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已的体温在一点点下降，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
渴。
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疼、冷、饿、渴。
四种折磨同时降临，将他推向死亡的边缘。
李凡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视线模糊。他不想死。
真的不想死。
在现代，他活得像条狗，被房贷压得喘不过气，被老板骂得抬不起头，可他依旧想活着。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父母，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还没来得及……活一次属于自已的人生。
就算穿越了，就算开局烂到骨子里，他也要活下去。
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转动僵硬的脖子，在这片荒芜寂静的深山里，寻找一丝生机。
水。
食物。
shelter。
任何能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杂草、灌木、怪石，最终，在不远处的坡顶，一片半人高的野草后面，他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建筑轮廓。
像是……一座庙？
李凡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咬紧牙关，嘴唇被咬得渗出血，双手抠进冰冷潮湿的泥土里，一点点往前爬。
每挪动一寸，伤口就剧痛一次。
膝盖、手掌、胳膊，被碎石、枯枝、草根磨得火辣辣地疼，很快就渗出血来，在腐叶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刺目的血痕。
他不知道爬了多久。
几分钟，还是几个时辰？
意识几度要昏死过去，又被求生的本能硬生生拽回来。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兽的怪叫，低沉、阴森，在空旷寂静的山林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他不敢想，天黑之前爬不到那座建筑，会是什么下场。
被野兽叼走？
冻死？
饿死？
还是在痛苦中慢慢咽气？
他不要。
终于，在力气彻底耗尽前一刻，李凡的手掌，按在了一片平整、却布满裂痕的石板上。
他到了。
抬眼望去。
一座破败到极致的道观，静静地立在山坡顶端，被岁月和荒草掩埋。
没有大门，只有两根歪歪扭扭、布满青苔的石柱子，勉强撑着“山门”的模样。门框上原本应该有字，可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几道刻痕。
推门——其实根本没有门——往里走，是一个狭小、荒芜的庭院。
半人高的野草疯狂生长，几乎淹没了路径。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青瓦、断裂的木椽、腐朽的木屑，还有几块倒在地上的石碑，字迹早已磨灭。墙角结满厚厚的蛛网，风吹过，蛛网轻轻晃动，透着一股死寂。
庭院正前方，是道观唯一还算“完整”的主殿。
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青瓦缺失大半，露出里面发黑、腐朽的木梁，看上去随时可能塌下来。窗户没有了，门没有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框，像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冷冷地望着他。
主殿中央，一尊神像残缺地立在那里。
头部没了，一只手臂断了，身上布满灰尘、裂痕、鸟粪，衣袂模糊不清。神像前摆着一张破旧不堪的供桌，桌面坑坑洼洼，厚厚一层灰，几只老鼠被他的动静惊动，“嗖”地一下窜进神像后面的缝隙，消失不见。
庭院左侧，还有一间偏房。
比主殿更惨。
屋顶塌了近一半，木梁斜斜地插在地上，里面堆满倒塌的泥土、木块、杂草，一看就不能待人。
这就是他拼了命爬过来的地方。
一座不知道被遗弃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破道观。
没有水。
没有粮食。
没有人烟。
甚至连一个像样的遮风挡雨之处，都算不上。
巨大的绝望，瞬间淹没了李凡。
他趴在道观门口，浑身是血、是泥、是冷汗，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冻醒的。
天已经黑了。
山林彻底沉入黑暗，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进庭院，给这片死寂之地镀上一层冷白的光。风穿过空荡荡的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又像有人在低声哭泣。
远处，野兽的嚎叫此起彼伏，近了，又远了。
李凡蜷缩在道观门口，身体冷得发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已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失。
手脚越来越僵，呼吸越来越浅，意识越来越模糊。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到野兽来，他今晚就会冻死在这里。
他咬着舌尖，剧痛让他短暂清醒。
爬。
必须爬进主殿。
至少，能挡一点风。
他像一条濒死的野狗，用手肘撑地，一点点往里挪。碎石划破皮肤，泥沙钻进伤口，又疼又痒，可他已经麻木了。
终于，他爬进了主殿，爬到了那尊残缺神像的背后。
这里相对避风，地面也稍微干燥一点。
李凡蜷缩成一团，紧紧抱住自已，试图留住一点点体温。胸口的伤口依旧剧痛，胃里的绞痛几乎让他晕厥，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他靠在冰冷的神像基座上，眼前一幕幕闪过现代的画面。
拥挤的地铁。
深夜的外卖。
老板不耐烦的脸。
父母视频里小心翼翼的关心。
那套永远还不清的房贷。
曾经，他觉得那是煎熬。
现在，他却无比怀念。
至少，那个世界，饿了有饭吃，冷了有暖气，病了有医院，累了能躺下睡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只被世界抛弃的野狗，在一座破道观里，等待死亡。
“我不想死……”
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真的……不想死……”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刻，他的右手，无意间按到了一个硬邦邦、粗糙、却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
李凡微微一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摸了过去。
是一块……饼。
一块干硬、发黑、布满灰尘、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面饼。
硬得像石头，边缘已经开裂，看上去甚至有点发霉。
放在平时，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现在，这块饼，就是他的救命仙丹。
他颤抖着手，将面饼凑到嘴边，牙齿用力啃下去。
硬。
硌得牙疼。
干得喉咙生疼。
一点点碎屑卡在嗓子眼里，呛得他剧烈咳嗽，牵动胸口伤口，疼得他浑身抽搐。
可他不敢吐。
不敢停。
一口，又一口。
一点点嚼碎，一点点往下咽。
每一口，都是活下去的希望。
面饼很小，几口就吃完了。
饥饿只是稍微缓解了一丝，远远不够。
但就是这一点点东西，让他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重新微弱地燃了起来。
李凡靠在神像上，大口喘着气，闭上眼。
睡。
必须睡。
保存体力。
明天，再想办法。
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过主殿屋顶的破洞，落在他脸上。
温暖，柔和，带着新生的气息。
李凡缓缓睁开眼。
头痛欲裂，浑身酸痛，伤口依旧在疼，饥饿和干渴再次卷土重来，比昨夜更加凶猛。但他至少……还活着。
他撑着神像，一点点坐起来。
阳光照亮了这座破败道观的每一个角落：灰尘、蛛网、碎瓦、断木、荒草。一切都透着绝望和荒凉。
但李凡的眼神，却比昨夜多了一丝东西。
平静，以及……不甘。
他已经死过一次。
从社畜李凡，到穿越者李凡。
过去的人生，已经彻底埋葬在那个凌晨的写字楼里。
现在，他只有自已，只有这座破观，只有这片陌生的天地。
他撑着发软的腿，扶着墙壁，一点点站起来。
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可他没有倒下。
他先走到供桌前，伸手在灰尘里摸索。
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粗糙的东西——一个破旧的小陶罐。
盖子还在。
李凡心脏猛地一跳，小心翼翼打开。
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扑面而来，里面是半罐水。
不算干净，有些浑浊，飘着细小的杂质。
可这是水。
救命的水。
他捧着陶罐，小口小口地喝，不敢多喝，只润着干裂的嘴唇和喉咙。浑浊的水下咽，带来一阵久违的舒畅，几乎让他虚脱的身体，重新找回一丝力气。
有水。
就有活下去的基础。
他开始一点点检查这座破败道观。
主殿除了神像、供桌、烂木头、碎瓦片，再无他物。
老鼠不少，虫子不少，活人能用的东西，几乎没有。
他挪到偏房。
塌了大半，里面堆满杂物，杂草从地面冒出来，几乎没法下脚。李凡忍着疼，在一堆烂木头里翻找，指尖被木刺扎破，渗出血珠，他浑然不觉。
就在一堆腐朽木屑下面，他摸到了一个布包。
布包早已陈旧发黑，却还没彻底烂掉。
打开。
里面是几颗干瘪发黑、几乎看不出原样的野果，还有一小把发黄、看起来像是谷子一样的东西，不多，寥寥数颗。
发霉了。
干扁了。
甚至可能有毒。
但李凡看着它们，眼睛却一点点红了。
这是食物。
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二份活下去的希望。
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小心翼翼将布包收好，揣进怀里，紧贴着皮肤。
然后，他扶着墙，一步步走回主殿，重新靠在那尊无头神像旁边。
阳光慢慢升高，照在他身上，带来一点暖意。
李凡抬起头，望着屋顶破洞外那一小片天空。
陌生的天。
陌生的地。
陌生的世界。
没有手机。
没有网络。
没有公司。
没有房贷。
没有老板。
只有他一个人，一座破观，一座深山，一片未知的江湖。
昨夜的绝望，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
社畜李凡，已经死了。
从今天起，活下来的这个人，要为自已而活。
他低头，看着自已布满伤痕、沾满泥土的手，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从今天起，我不叫李凡了。”
“我要活得长一点。”
“很长很长的那种。”
“就叫……李长生吧。”
话音落下，风吹过破观，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回应，又像是叹息。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意识稳定，生命体征微弱……
红尘长生系统，正在激活……
激活成功。
欢迎你，李长生。
李长生猛地一怔。
系统？
他怔怔地望着那尊残缺、无头、布满尘埃的神像，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哭。
是劫后余生的释然。
青峰山深，破观残身，饥寒交迫，濒临死亡。
可那又怎么样？
他有了新的名字。
有了系统。
有了活下去的资格。
从今天起，世间再无社畜李凡。
只有一个，从尘埃里爬起来，要与天地争寿、与红尘作伴的——
李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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