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组织撤离。外围的能量壁垒在第一波脉冲冲击下直接过载熄灭，随后大批渊种越过防线，涌入了这个边境前哨站。，这里只剩下一片废墟和游荡的怪物。，或者说，是被半边墙体压在地上。，小腿外侧被一截弯曲的钢筋完全贯穿。防护服自带的止血凝胶早就用光了，血正在浸透旁边的泥土。。，失血量估计超过800毫升，体温正在下降。，他很清楚这些数据意味着什么。如果没有外界介入，他最多还能保持清醒二十分钟。
二十米外的空地上，一只体型庞大的厄狼正在进食。怪物多长出的前肢按着一具原本属于守备军的尸体，咀嚼骨头的声音在安静的废墟里显得有些刺耳。
楚夜靠在身后的碎石上，调整呼吸，尽量减缓血液流失的速度。
他在等死。这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自从三年前被剥夺身份流放到第十三区，他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几分钟后，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打破了废墟的死寂。
不是爆炸。
有什么东西从正上方的穹顶破口坠落，精确地砸在了那只厄狼的背上。巨大的下坠力直接将那只四阶渊种砸成了一摊烂肉。
碎石和腥臭的体液溅得到处都是。
楚夜眯起眼睛。
灰尘慢慢散去，坑底站起一个人。
那是个女人，穿着一件原本应该是纯白色的百合暗纹长袍，此刻已经吸满了紫黑色的血污，白金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颈部和脸上。
楚夜在这一瞬认出了对方。
净土名义上的最高信仰，掌管生命神耀的圣女，白祈。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到本该待在核心区大教堂里的人，这件事本身就极度反常。
更反常的是，这位圣女的胸口，贯穿着半截战术短刃。
刀口很深，避开了心脏，但切断了周围的血管。这说明她不是意外坠落，而是被人从上方的运输舰里刺杀后扔下来的。
白祈站直身体，握住胸口的刀柄，没有犹豫，直接拔了出来。
黑色的血涌出来，她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满地残骸，最后走到了不远处一只还在抽搐的变异爬行者面前。
她抬起穿着皮靴的脚，平静地踩碎了怪物的头骨。做完这些，她停在原地，似乎在确认周围是否还有活物，随后，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承重墙下。
她看到了楚夜。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废墟对视。
楚夜没有在她那双极浅的冰蓝色眼睛里看到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遇刺后的惊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对伤者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冷漠。
白祈踩着瓦砾走过来，在楚夜两步外停下。
“你还活着。”她开口陈述。
声音很好听，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某种无生命物体的状态。
“快了。”楚夜看着她还在渗血的胸口，“内脏受损，神经回路断裂。殿下，如果没有专业的医疗舱，你大概还能撑两个小时。”
白祈对被认出身份这件事没有表现出意外。她顺着楚夜的视线，看了一眼他被墙体压住的左腿。
“你连二十分钟都撑不到。”
这是一场极其理性的互相评估。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楚夜开口，为了保存体力，他的语速放得很慢。“把我弄出来，我带你出第十三区。这里的地下管道和紧急撤离路线我都规划过，图纸在我的脑子里。”
白祈看着他，似乎在衡量这句话的真实性。
“你伤得很重，视野受限，体力也在流失。在失去神圣回路支撑的情况下，你想靠自已一个人穿过满是渊种的废区，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一。”楚夜补充了最后的数据，“你需要一个认路的人。”
这不是威胁，也不是恳求。这是摆在台面上的交易条件。
对于一个刚刚遭遇暗杀的圣女来说，信任是奢侈品，但价值不是。
“我不会急救。”白祈说。
“把墙挪开，然后用你的衣服把我的大腿根部绑死，越紧越好。”楚夜给出了方案。
白祈没有浪费时间问问题。她走到承重墙边，双手扣住混凝土块的边缘。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重达几吨的墙体被她硬生生掀开。
楚夜因为断骨被牵扯，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但他没有出声。他注意到白祈在发力时，颈部浮现出几条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压抑的毒素或是旧伤，但很快又隐没了下去。
那是强行透支体能的代价。
白祈撕下长袍下摆的一条布料，半蹲下来，毫不介意泥水和血液弄脏自已的手。
她按照楚夜的指示，在他的腿根处打了一个死结，然后捡起那把刺伤自已的半截短刃，用刀柄作为绞棍，转动了几圈，将布条收紧到极限。
动脉的出血暂时止住了。
“能走吗。”她站起身。
楚夜用一条右腿撑着地面，扶着旁边的碎石站了起来。大概是因为失血，他感到一阵眩晕。
“三点钟方向，废弃的B区通风管排线。”他指了一个方向。
“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入废墟深处的阴影。
一路上没有任何交流。没有询问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没有探讨接下来的计划。两人都清楚眼下的首要目标是活下去。
周围仍然能听到怪物的嘶吼声，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硫磺味。楚夜靠着右腿和四周的墙壁借力，尽量走得快一些。白祈跟在他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像是在护卫，又像是在监视。
二十分钟后，楚夜停了下来。
前方的路断了。
那是原本连接生活区和隔离区的一座物资桥，此刻已经被彻底摧毁。大概有十几米宽的断口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防波沟，里面翻滚着绿色的毒瘴。
最麻烦的不是断桥。在桥头的另一侧钢架上，倒挂着两只体型庞大的异生种。
四阶渊种，刺灵。
它们类似于放大的蜘蛛，背部的缝隙里不仅长着毒刺，还有灵活的肉须。毒液触之即麻痹，速度极快。
“退回去走侧门，被巡逻的厄狼群堵住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楚夜看了一眼白祈，“硬冲过桥，生还率是零。”
白祈看着远处的刺灵，右手下意识地摸向空荡的腰侧。她身上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刚才那半截刀刃也留在了楚夜的腿上当绞棍。
以她现在的伤重状态，对付两只四阶渊种，没有任何胜算。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楚夜从背后的腰带上解下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管，抛给了白祈。
“高爆震荡雷。”楚夜说，“杀伤力被我削减了，但磁爆范围和声音频段被改过，足够瘫痪它们的听觉神经大约三到四秒。”
白祈接住那枚雷，看了楚夜一眼。
“你的意思是？”
“往下跳。”楚夜指了指下面翻滚的毒瘴，“桥下四十二米处，是早年铺设排污管留下的一层高分子缓冲网。只要不撞出脑震荡，我们有四成以上的机会赶在毒气烧穿肺部之前找到检修闸口进下水道。”
这是个近乎疯狂的提议。拿命去赌缓冲网有没有老化。
白祈没有反驳，也没问如果网破了会怎样。她只是掂了掂手里的震荡雷。
“数到三，你往左边桥墩的死角扔。”楚夜平静地交代步骤，“爆炸的瞬间，带我往右边跳。”
“好。”白祈回答得很干脆。
他们两个都没有选择权，自然也就不需要什么犹豫的时间。
“一。”
楚夜计算着距离。
“二。”
白祈调整了站姿。
“三。”
震荡雷在左侧桥墩上空引爆。
没有火光，只有刺目的白光和极其尖锐的高频声波。两只刺灵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蜷缩并翻滚起来。
在爆炸的同一秒，白祈抓着楚夜的肩膀，两人从断桥边缘一跃而下。
极速下坠带来了强烈的失重感。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冷风，掺杂着毒瘴刺鼻的气味。
在将要砸入下方黑暗的瞬间，白祈突然转身，紧紧拽住楚夜的防护服背带，强行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翻滚动作，将自已的后背朝下，让楚夜在上方。
砰。
巨大的冲击力砸在充满十年腐泥的柔韧缓冲网上。网剧烈地震荡了几下，承托住了两个人的重量。
楚夜由于在上方，避开了直接撞击，但震荡依然让他眼冒金星，五脏六腑仿佛错了位，喉咙里泛起浓重的血腥味。
但他没有晕过去。
因为白祈垫在下面。
她之所以在最后一刻转了身位，原因非常简单且现实——如果楚夜脑袋着地摔昏了甚至死了，没人带路，她一样会死在下水道的迷宫里。在确认安全离开第十三区之前，这个人形地图必须保持清醒。
楚夜喘了几口粗气，勉强爬起来，半跪在污泥里看了看身下的白祈。
她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加上撞击，她现在的状态可谓糟糕透顶。
“没死？”楚夜问。
“没死。”白祈闭着眼回答，“就是有点想杀人。”
在这样的处境下，情绪毫无意义。
白祈缓缓睁开眼，坐了起来，拍掉身上的烂泥。她瞥了楚夜一眼。
“这网还算结实。”
“走吧，这里的硫化氢快超标了。”楚夜移开视线，去检查自已腿上刚才勒紧的绞棍，“检修口在前面六百米。”
白祈撑着网壁站起来，这次她没有独自往前走，而是走到楚夜左边，极其自然地伸手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已的肩膀上。
“你带路，走快点。”
语气不容置疑。
楚夜也没有拒绝。他的体力确实因为刚才的一摔到了极限。他顺从地将大部分重量压在这个看似纤弱却重伤未死的女人肩上。
一高一矮两个满身是血的废人，互相搀扶着走下了高分子网，进入了狭窄潮湿的排污管道。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对视，也没有什么生死与共的感人誓言。有的只是互相计算后的利用价值，以及在绝境下极其粗劣和现实的生存交易。
身后，第十三区的爆炸火光偶尔照亮管道的尽头，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布满青苔的水泥墙壁上。漫长的逃亡，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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