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偏西,将苍山的影子拉得漫长。,村民们还聚在原地,望眼欲穿,人人脸上都写着焦灼与不安。赵大叔腿上的伤口又渗了血,村长拄着拐杖,几次想要让人进山去找,却又怕再添伤亡,只能死死攥着拐杖,指节泛白。,那道单薄的身影缓缓出现,整个村口,瞬间安静下来。,依旧干净整洁,唯有鞋边沾了些山林间的腐叶与泥土,手中那柄锈剑,拖在地上,摩擦声依旧刺耳,却再无一人敢露出半分轻视。,露出的墨色剑身,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沉凝如古玉的光,虽无锋芒毕露的凛冽,却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厚重。“苏尘回来了!”,人群瞬间炸开,却没人敢一拥而上,只是怔怔地看着少年一步步走近,眼神里混杂着震惊、敬畏,还有难以言喻的后怕。,绕着苏尘转了两圈,见他毫发无伤,粗声粗气地喊道:“苏尘,你没事吧?黑风岭的土匪……你真的对付了?”
苏尘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如初:“他们不敢再来找麻烦,兽皮,很快会送回来。”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如同一颗巨石砸进平静的寒溪,激起千层浪。
村长快步上前,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苏尘,声音都在发颤:“孩子,你……你真的一个人,摆平了黑风岭二十多个土匪?”
在村民们的认知里,黑风岭秃鹫凶名赫赫,官府都束手无策,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仅凭一柄锈剑,就解决了全村人都束手无策的大祸,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苏尘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抬手,轻轻拂过剑身。
指尖触碰到那片新露出来的墨色剑胎,一股温润的气流顺着指尖涌入体内,比之前更加清晰,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让他连日赶路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锈剑深处,那蛰伏了十年的魂灵,正在一点点苏醒。
不是神兵认主的磅礴灵气,也不是绝世武学的汹涌力量,只是一种与他血脉相连的契合,仿佛这柄剑,本就该在他手中,本就该随他,行遍万里山河。
“村长,乡亲们的过冬之物,不会丢。”
苏尘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拎着锈剑,转身走向村西头那间破败的土坯房。
夕阳落在他的背影上,将少年的影子拉得颀长,一柄锈剑,一身孤勇,从此刻起,寒溪村的少年,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被人嘲笑守着废铁的孤儿。
他身后,村民们久久伫立,望着那道背影,眼神里的怜惜,尽数化作了敬重。
赵大叔靠着树干,眼眶微红,重重叹了口气:“是我们小看了这孩子……苏老头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夜色渐深,寒溪村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唯有溪水潺潺,伴着林间虫鸣,汇成一曲温柔的夜曲。
苏尘的土坯房内,一盏油灯昏黄摇曳。
他将锈剑轻轻倚在青石板上,打了一盆清冷的溪水,用粗布一点点擦拭着剑身。锈迹顽固,却在他轻柔的擦拭下,缓缓剥落,露出的墨色剑身,愈发温润,隐隐有细如发丝的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这剑,绝非凡品。
苏尘心中笃定。
十年相伴,他从未真正看清过这柄剑的来历,可今日与黑风岭土匪交手,那轻而易举崩开钢刀、震碎秃鹫拳骨的力量,绝非一柄锈铁所能拥有。
剑镡处被岁月磨平的纹路,此刻在灯光下,渐渐显露出几分轮廓——似云似雷,似山似川,古朴苍劲,带着一股俯瞰山河的大气。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些纹路,指尖传来的冰凉中,多了一丝温热。
剑身深处,那丝微不可查的悸动,再次浮现,顺着他的指尖,与他的心跳,慢慢重合。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苏尘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已能听见。
窗外,寒溪流水叮咚,像是在回应他的问话。
他不知道自已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这柄剑从何而来,更不知道那块刻着“苏尘”二字的玉牌,藏着怎样的秘密。十年前那个大雪天,苏老头捡到他时,天地茫茫,除了这剑与玉牌,再无半分线索。
可他从不怨怼。
寒溪村养育了他十年,寒溪的水,苍山的风,早已刻进他的骨血。
只是他隐隐明白,黑风岭一事,只是开端。
这柄锈剑,注定不会永远困在这穷山僻壤的寒溪村。他的身世,他的前路,都藏在苍山之外的万里江湖里。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苏尘,睡了吗?”
是村长的声音。
苏尘起身,打开门。
村长提着一个食盒,身后跟着石墩,食盒里装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糙米饭,还有几块熏得喷香的兽肉,是村里猎户最好的吃食。
“孩子,趁热吃。”村长将食盒递过来,老眼满是慈爱,“下午的事,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全村,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苏尘没有推辞,接过食盒,轻声道:“我是寒溪村的人,这是我该做的。”
村长看着他身旁的锈剑,叹了口气,语气凝重了几分:“苏尘,你老实跟爷爷说,你这柄剑,还有你的身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小沉默寡言,我们都知道你心里藏着事,可你要是信得过我们,就跟我们说说。”
苏尘垂眸,看向锈剑,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剑是我与生俱来的东西,功夫……是跟着这剑,自已悟的。”
他没有说谎。
方才与锈剑心意相通时,他才真切地感觉到,那些挡、劈、点、刺,没有任何招式套路,全是随心而动,是锈剑在引着他出手,是剑心在带着他前行。
村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多了几分担忧:“孩子,你不是池中之物,这寒溪村,留不住你。苍山之外,是江湖,江湖路险,刀光剑影,比黑风岭的土匪凶险百倍。”
“我知道。”苏尘抬头,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沉静,“但我总要出去,找到我的过去,也守住我想守的东西。”
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劝。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
有些命,注定要一柄剑来成全。
“你放心,黑风岭的土匪不敢再来,村里会护好你的家。”村长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模糊的“镇”字,“这是当年老辈人留下的,山下青溪镇的镇长,认得这块牌子。你若是日后下山,遇到难处,可凭此牌,寻一分庇护。”
苏尘接过令牌,入手冰凉,纹路粗糙,却沉甸甸的。
那是寒溪村全村人的心意。
“多谢村长。”
送走村长与石墩,屋内再次恢复安静。
苏尘将青铜令牌收好,坐在青石板上,靠着锈剑,望着窗外的寒溪。
月光洒落在溪面上,波光粼粼,清冷如水。
锈剑倚在身侧,墨色剑身与月光相融,隐隐有一丝极淡的剑鸣,藏在溪声之中,微不可查。
苏尘闭上眼,指尖依旧贴着剑身。
一股温和的气流,从剑身缓缓流入他的丹田,顺着经脉游走,滋养着他的身躯。他能感觉到,自已的气力,在一点点变强,五感也愈发敏锐,甚至能听清溪底游鱼摆尾的声音,能闻到远山草木的清香。
这是锈剑赠予他的第一份馈赠。
不是绝世武功,不是惊天神通,而是最基础的洗髓伐脉,是少年踏入武道的第一步。
寒溪有剑,剑伴少年。
溪声伴剑眠,心意随剑走。
苏尘知道,用不了多久,他便要离开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拎着这柄尚未完全苏醒的锈剑,踏入那个波澜壮阔、风云变幻的江湖。
而此刻,苍山深处,黑风岭。
秃鹫双拳被废,瘫在木屋的榻上,面色惨白,浑身冷汗。
寨子里的土匪,战战兢兢地将收拾好的兽皮捆扎整齐,又凑出了十几两碎银,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夜朝着寒溪村送去。
没人敢再记恨苏尘,没人敢再觊觎寒溪村的分毫。
那一剑之威,如同烙印,刻在了每一个土匪的心底。
那个拎着锈剑的少年,是他们这辈子,都不敢再招惹的煞星。
月上中天,寒溪村万籁俱寂。
苏尘靠在锈剑上,沉沉睡去。
梦中,他仿佛看到万里山河,剑气横空,一道墨色剑影,划破苍穹,而那柄剑的主人,身影模糊,却与他有着一模一样的眉眼。
剑啸之声,响彻天地。
寒溪的锈剑,正在苏醒。
少年的长路,刚刚启程。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