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换气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面前铺着一张将近两米长的白纸。炭笔在他指间灵活移动，西王母宫的内部结构正以一种惊人的精细度被还原出来。主墓室、陪葬坑、蛇蜕通道、陨玉洞穴……每一处转角、每一道机关的位置、甚至墙壁上的纹饰细节，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伤口愈合的速度远超常人，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痕。此刻他穿着解雨臣让人送来的黑色作战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那双稳定的手。，带进一股外面的凉气。他手里提着两个大塑料袋，里面塞满了早点：豆浆、油条、包子，还有几盒蒸饺。“早饭到！”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凑到张起灵旁边，“嚯，哑巴你这手艺可以啊，这图画得比卫星扫描还细。”，笔尖在陨玉洞穴的区域点了点：“这里，原路被堵死了。要进去，得走排水系统。排水系统？”黑瞎子挑眉，“你确定那玩意儿几千年了还能用？张家修的东西，能用。”张起灵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他指向图纸上一条用虚线标出的路径，“这里，有备用通道。入口在营地西南方向三百米，被流沙半掩。”
解雨臣从屏风后走出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头发微湿，显然是刚洗漱完。他走到桌边，先看了一眼张起灵肩上的伤口，确认愈合情况良好，然后才将目光投向地图。
“排水系统入口的精确坐标？”他问。
张起灵报出一串数字。解雨臣立即在笔记本电脑上输入，调出对应的卫星图像放大。画面显示出一片看似寻常的沙地，但仔细观察，能看出隐约的凹陷轮廓。
“确实有东西。”解雨臣放大图像，“被掩埋了，但结构还在。黑爷，你的人里有擅长地质勘探或者挖洞的吗？”
“有。”黑瞎子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老灰，东北人，以前在煤矿干过，后来倒腾古董折了本，被我救过一次。挖洞是把好手，鼻子灵，地底下有没有东西，他一闻就知道。”
“可靠？”
“过命的交情。他老娘生病的时候，我垫了医药费。”黑瞎子咽下包子，“而且他知道哑巴，当年在广西，哑巴从密洛陀手里把他捞出来过。”
张起灵闻言，抬头看了黑瞎子一眼，似乎在回忆，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好。”解雨臣记下，“装备清单我昨晚发给你了，反馈如何？”
黑瞎子抹了抹嘴，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圆珠笔添加了不少备注：“大部分没问题。但有几样得改改——防毒面具要加配防蛇毒滤罐，塔木陀的鸡冠蛇毒是神经性的，普通滤罐没用。还有绳索，要静力绳，不要动力绳，下陨玉洞的时候稳定性更重要。”
解雨臣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修改意见：“专业。就按你说的办。装备明天下午到，在昌平的一个仓库，你带人去验收。”
“得令。”黑瞎子咧嘴笑，又抓起一根油条，“对了，广西那边有消息了。”
张起灵手中的炭笔顿了顿。解雨臣抬起头：“这么快？”
“我那个朋友动作快。”黑瞎子说，“昨天半夜给我打的卫星电话。广西南宁郊区确实有家叫‘康安’的疗养院，表面是外资注资的康复机构，实际控制方是个离岸公司，层层套壳，最后指向裘德考的一个白手套。”
他走到桌边，在另一台笔记本电脑上调出一份文件：“这是疗养院的平面图，我朋友混进去做了一天临时护工拍的。三层楼，后面有个独立小院，守得很严。他偷听到护士聊天，说小院里住着个‘特殊病人’，很少露面，但院长亲自负责治疗。”
照片拍得很模糊，但能看出疗养院的大致布局。张起灵的目光落在那个独立小院上，看了几秒，开口：“是这里。”
“确定？”解雨臣问。
“嗯。”张起灵说，“上一世，阿宁提到过。‘有院子的白房子，窗外有棵歪脖子树’。”
照片里，小院窗外确实有棵长得有些扭曲的树。
“守卫情况？”解雨臣问。
“明面上四个保安，三班倒。暗地里至少还有两个，在对面楼上，视野覆盖整个院子。”黑瞎子又调出几张照片，是从不同角度拍的，“我朋友说，进出都要刷卡加指纹，送饭的护工都是固定的两个人，生面孔根本进不去。”
解雨臣沉吟片刻：“先不动。保持监视，记录他们的换班规律、人员构成、以及……有没有任何外出的机会。阿宁的弟弟是筹码，不能硬抢，要等合适的时机。”
“明白。”黑瞎子点头，“我让他继续盯着，每周汇报一次。”
早饭在简单的交流中吃完。黑瞎子负责清理桌面，解雨臣继续核对装备清单和后勤安排，张起灵则开始在地图的空白处标注机关触发机制和破解方法。
上午十点，安全屋的门被敲响了——三长两短，停顿，再两长一短。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来了。”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然后按下开关。防爆门缓缓打开。
门外站着五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皮肤黝黑，脸上有疤，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手里提着个破旧的工具箱。他身后跟着四个年纪不一的男人，有高有矮，但眼神都很亮，站姿看似随意，实则随时能发力。
“黑爷。”为首的男人开口，声音沙哑。
“老灰，进来。”黑瞎子侧身让他们进来，然后迅速关上门。
五个人走进安全屋，目光先扫过环境，最后落在桌边的解雨臣和张起灵身上。看到张起灵时，老灰的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介绍一下，”黑瞎子走到桌边，“这位，解雨臣，解当家。这位，张起灵，哑巴张。”
老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身后的四人中，一个年轻些的忍不住多看了张起灵几眼。
“这几位，”黑瞎子拍了拍老灰的肩膀，“老灰，挖洞专家。后面从左到右：猴子，侦察兵出身，眼睛毒；钉子，玩炸药的行家；大刘，力工，能扛能打；小刀，飞贼，开锁溜门一把手。”
解雨臣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五人：“坐。简单说一下情况。”
五人在桌边坐下。解雨臣没有寒暄，直接调出西王母宫的卫星图和张起灵手绘的内部结构图投影在墙上。
“目标，塔木陀，西王母宫。”解雨臣的激光笔点在投影上，“时间，十天后出发，与另一支队伍同期进入，但路线和目标不同。”
老灰盯着那些复杂的地图看了几秒，开口：“另一支队伍？”
“裘德考公司的探险队，领队阿宁。”解雨臣的语气平静，“还有吴家小三爷会混进去。我们的任务是：第一，拿到鬼玺和陨玉样本；第二，拿到所有能带走的实验记录；第三，确保阿宁活着出来——但这一点，要在不引起吴家人注意的情况下完成。”
猴子举了下手：“解当家，我们和那支队伍一起行动？”
“不。”解雨臣摇头，“我们会‘偶遇’。按照原定轨迹，张爷本就会出现在那里。这次我们提前布局，制造合理的相遇时机，然后顺势加入。”
他看向张起灵：“张爷，这需要你配合。”
张起灵抬起头，眼神平静：“可以。吴邪会认出我。”
“那就让他认。”解雨臣说，“但这次，你不是去给他当向导的。你是去拿我们需要的东西，顺便……救该救的人。”
黑瞎子插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至于吴家小三爷，咱们保持距离。不主动帮忙，不主动接触，除非必要。尤其是——”他看向解雨臣，“花儿爷，你这一世还没正式见过他吧？”
“没有。”解雨臣的声音很淡，“这一世，解家和吴家没有任何资金往来。我也不认识什么吴家小三爷。”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张起灵手中的炭笔微微一顿。他想起了上一世，雨村那个小院子里，张海客带着张家人来看他，却被吴邪挡在门外。吴邪笑着说：“小哥需要休息，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那时候的张起灵刚失忆不久，对一切都很模糊，只觉得吴邪是在保护他。现在想来，那种被隔绝、被代表的感觉……
“张爷？”解雨臣注意到他的走神。
张起灵回过神，眼神重新聚焦：“嗯。保持距离，我明白。”
老灰看了看三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明智地没有多问。他指着地图上的排水系统入口：“进去的路就这一条？”
“明面上的入口被吴三省的人盯着。”张起灵说，“我们走排水系统，提前进去。然后在主墓室附近‘偶遇’。”
钉子摸了摸下巴：“炸药能用吗？里面结构稳不稳定？”
张起灵摇头：“大部分区域不行。陨玉洞附近，用炸药会引发坍塌。只有入口清理和最后撤离时，可以少量使用。”
“明白了。”钉子点头。
大刘闷声问：“装备谁提供？武器呢？”
“全部由我提供。”解雨臣说，“明天下午，昌平仓库，黑爷带你们去验收。标准装备每人一套，特殊需求可以提。武器……”他看了一眼黑瞎子。
黑瞎子咧嘴：“老规矩，短家伙，加冷兵器。塔木陀里面地方窄，长家伙施展不开。我给你们准备了改良过的射钉枪，安静，威力足够。”
小刀搓了搓手指：“锁呢？里面有没有需要开的锁？”
“有。”张起灵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这些地方，有机关锁。结构复杂，需要技巧。”
小刀眼睛一亮：“交给我。”
解雨臣看了一眼手表：“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报酬，每人五十万，事成后结算。如果有伤亡，额外抚恤。有异议吗？”
五人对视一眼。老灰开口：“钱没问题。但我有个条件。”
“说。”
“行动期间，指挥权归谁？”老灰的目光扫过三人。
解雨臣看向张起灵：“张爷领路，黑爷负责安全和战术，我负责后勤和情报。重大决策，三人共同决定。现场突发情况，听黑爷的。”
老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这个安排。他站起身，朝张起灵抱了抱拳：“张爷，广西那次，谢了。”
张起灵抬头看他，沉默片刻，说：“应该的。”
老灰扯了扯嘴角，没再说什么，带着其他四人离开了安全屋。
门重新关上后，黑瞎子舒了口气：“搞定。老灰这人实在，他点头了，其他几个就没问题。”
解雨臣重新坐下，继续处理文件：“下午你带他们去踩点，熟悉装备。张爷，地图还需要补充什么吗？”
张起灵看着已经基本完成的地图，思考了几秒，在陨玉洞旁边加了一行小字：“磁场紊乱，电子设备可能失灵。”
“备用方案，”解雨臣立即领会，“机械罗盘，纸质地图，信号弹。黑爷，装备单上加上这些。”
“已经在单子上了。”黑瞎子说，“我还让他们每人带一捆荧光棒，那玩意儿不受磁场影响。”
接下来的半天，三人各自忙碌。黑瞎子带着那张修改后的装备单出去了，解雨臣通过加密频道和海外联系，安排资金流转和情报收集。张起灵则开始整理一份简明的行动手册，将地图上的关键信息和注意事项提炼出来。
傍晚时分，黑瞎子回来了，带回了新的消息。
“装备验收没问题，明天就能打包发往兰州。”他灌了一大口水，“另外，我让猴子去盯了吴三省那边。老东西这几天很安静，但昨天去了趟新月饭店，见了个人。”
“谁？”解雨臣问。
“一个生面孔，但猴子说，那人身上有土腥味，而且是陈年老土的味道。”黑瞎子眯起眼，“估计是吴三省给吴邪找的‘向导’，提前去西王母宫探路的。”
张起灵抬起头：“几个人？”
“就那一个。出了新月饭店就往火车站去了，方向是兰州。”黑瞎子说，“要不要……”
“不用。”解雨臣摇头，“让他去。吴三省派人先去探路，正好给我们清障。我们跟在那人后面，让他踩雷。”
张起灵点头同意，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上一世，自已也曾是吴三省手中的“刀”，一次次为吴邪开路。
晚饭依旧是简单的面条，但今天加了黑瞎子带回来的酱牛肉。三人围坐在桌边，一边吃一边最后核对计划。
“八天后出发，”解雨臣说，“兰州集合，然后进戈壁。车和向导我已经安排好了，绝对可靠。”
“物资呢？”黑瞎子问。
“分三批，走不同路线，在预定地点汇合。”解雨臣说，“就算有一批被截，也不影响整体。”
张起灵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我需要一些特殊材料。”
“说。”
“朱砂，纯度高的。还有……我的血。”张起灵说，“有些机关，需要张家血脉才能开启或关闭。”
黑瞎子皱眉：“又要放血？你伤刚好。”
“必要时。”张起灵语气平淡，“提前准备，比临时放血好。”
解雨臣看了他一眼，没反对：“朱砂明天一起送到仓库。你的血……抽多少？”
“200毫升。”张起灵说，“分装，冷冻保存。”
“我来抽。”黑瞎子说，“我手稳。”
事情都安排妥当后，夜色已深。三人洗漱完毕，再次躺到那张拼起来的通铺上。
壁灯熄灭后，黑瞎子忽然在黑暗中开口：“哑巴。”
“嗯。”
“抽血的时候，你要是疼，就说。”
“……不疼。”
“放屁，抽血哪有不疼的。”黑瞎子翻了个身，面朝张起灵的方向，“明天我给你弄点巧克力，抽完血吃，补补。”
解雨臣在另一侧轻声说：“我让人送些补血的口服液过来。”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不用。”
“用的用的。”黑瞎子伸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得学会被照顾。”
停顿了一下，黑瞎子的声音低了些，带着某种罕见的认真：“想想上一世，在雨村的时候……连你们张家人想见你，都得看吴邪的脸色。他凭什么？”
黑暗中，张起灵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解雨臣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平静却冷硬：“凭我们惯出来的。这一世，不会了。”
张起灵很久没有说话。就在黑瞎子以为他已经睡着时，他的声音才轻轻响起，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
那一夜，三人都睡得不太安稳。张起灵梦见雨村那个小院，张海客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张家族谱，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吴邪挡在门口，笑着说：“小哥累了，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
而他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雨，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醒来时，天还没亮。身侧黑瞎子的手臂横在他腰间，解雨臣在另一侧呼吸平稳。张起灵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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