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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沈清婉《嫡女重生冷看庶妹作死日常》_《嫡女重生冷看庶妹作死日常》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蝴宿发间 著

穿越重生连载

《嫡女重生冷看庶妹作死日常》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沈清辞沈清婉,讲述了​《嫡女重生:冷看庶妹作死日常》是一本宫斗宅斗,打脸逆袭,大女主,爽文,古代小说,主角分别是沈清婉,沈清辞,由网络作家“蝴宿发间”所著,故事情节引人入胜。本站纯净无广告,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7445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23 20:40:15。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嫡女重生:冷看庶妹作死日常

主角:沈清辞,沈清婉   更新:2026-02-23 21:3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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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妹撕了摄政王的御赐折扇,挨了三十大板。她躺在床上,红着脸对我说:“姐姐,

他打我是因为在乎我。”我点头称是,转身撤走了她房里所有炭火和高阶丫鬟。

后来她一身白衣去拦摄政王大婚的轿子,被当街挑断手脚筋。我和祖母站在街边酒楼,

慢悠悠品完了那盏雨前龙井。这一世,我们谁也不会替她求一句情。

1顺天府大街今日水泼不进。黑压压的王府亲卫将长街两端彻底封死,

玄甲映着冬日惨淡的天光,刀鞘上的冷铁纹路清晰得像一道道割喉线。街心,

八匹纯黑西域骏马拉着那辆没有任何纹饰的玄铁马车,车帘低垂,死寂。

沈清婉就是这时候冲出去的。她穿着那身水粉撒花软烟罗裙,鬓边簪着晨起新摘的红梅,

跑起来的时候环佩叮当,像一只扑火的粉蝶。两个侯府家丁原本虚拦在她身前,

被她一把推开。“王爷!”她声音又脆又亮,带着那种精心算计过的娇憨,

“臣女有冤——”马车没停。车旁按刀而立的亲卫长甚至没转眼。沈清婉咬了咬唇,

忽然加速,整个人撞向马车前辕。车夫猛地勒马,骏马扬蹄长嘶,铁蹄在青石板上蹬出火星。

车帘纹丝不动。她站稳了,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却漾开一个笑。“王爷恕罪,”她福了福身,

目光却直勾勾盯着那低垂的车帘,“臣女只是……只是仰慕王爷风仪,想近前看上一眼。

”她从袖中掏出一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指尖发颤,却坚定地伸向车帘。“王爷若不见,

臣女便在此长跪——”话没说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车帘。那只手很白,指节修长,

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它只是随意地搭在帘边,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露出帘后人的面容。

但整条街的气压骤然沉了下去。沈清婉呼吸一滞,眼睛却更亮了。

她看清了帘后那人膝上搁着的一把折扇。紫檀木扇骨,扇面是前朝李待诏的雪景寒林图,

一角盖着内务府御赐的朱红小印。就是它。

她脑中飞快掠过那些读过的话本子——痴情贵女撕毁权臣信物,权臣震怒,

却在惩罚中窥见女子决绝爱意,从此强取豪夺,情深似海。她伸出了手。

指尖碰到冰凉扇骨的瞬间,她用力一扯——“刺啦!”清脆的撕裂声响彻死寂的长街。

雪景寒林图从中间豁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宣纸纤维断裂的声音细微却刺耳。

扇骨还握在那只手里,扇面却已残破地垂落。沈清婉攥着半片残扇,仰起脸。她脸颊泛红,

眼里盈着水光,嘴角却勾起一个得逞的、挑衅的弧度。她等着。等他怒斥,等他下令,

等他亲自将她羁押。然后她会在牢里绝食,会在刑架上流泪,会在最后时刻被他抱进怀里,

听他说“你这磨人的小东西”。亲卫长动了。他甚至没等马车里的命令,只是抬手,

做了个极其简单的手势。四名玄甲亲卫踏步上前,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的影子。

两人扣住沈清婉的肩膀,力道大得能听见骨节轻响。另外两人直接踢在她膝弯。

她“噗通”跪倒在青石板上。膝盖撞地的声音很实。“拖下去。”马车里终于传出一道声音。

那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铺直叙的冷。像三九天的冰棱子,不刺耳,

但能冻穿骨头。“杖责三十。”沈清婉猛地抬头:“王爷,您——”破风声打断了她的声音。

一根裹着黑皮的廷杖从亲卫身后抽出,杖身粗粝,在黯淡天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持杖的亲卫面无表情,像在搬运一件货物。她被脸朝下按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手腕和脚踝被皮索固定。粉色的软烟罗裙摆铺开,像一朵被强行碾进污泥的花。

第一杖落下来的时候,她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呃”。声音不大,更多是惊愕。

第二杖紧接着落下,这次她听清了杖身砸在皮肉上的闷响,

像是隔着厚布击打装满谷物的麻袋。第三杖。她开始尖叫。

不是那种凄美的、惹人怜惜的哀吟,而是纯粹的、生理性的痛嚎。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精心描画的妆容糊了一脸,鬓边的红梅早不知掉在哪滩泥水里。

二十一、二十二……计数声机械地回荡在长街两端。围观的人群死寂,只有廷杖起落的闷响,

和沈清婉越来越弱、越来越像兽类哀鸣的哭叫。最后三杖落下时,她已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只是趴在石板上一抽一抽地痉挛,臀腿后的衣料渗开大片深色,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亲卫收杖,退后。马车帘子重新垂落,仿佛一切从未发生。骏马重新迈步,

玄铁车轮碾过青石板,稳稳地、毫无停滞地驶过长街,留下满街血腥气和死寂。

顺天府的衙役这才敢上前。他们像拾捡垃圾一样,一人抬头一人抬脚,

把瘫软如泥的沈清婉扔上一块门板。门板边缘上还有昨日运泔水留下的污渍。“永济侯府的,

”一个衙役冲侯府方向喊了一嗓子,“自己领人!”然后他们也走了。

长街上只剩下几个窥探的脑袋,和门板上那团微微抽搐的粉色影子。永济侯府大门内,

祖母的手在抖。她攥着那块象征侯府爵位的鎏金腰牌,指节泛白。腰牌边缘硌着她的掌心,

留下深红的印子。她嘴唇哆嗦着,几次想开口,想喊管家,想派人出去交涉,

想递上腰牌说“老身教孙无方,请看在我侯府百年门楣上,留她一份体面”。

沈清辞按住了她的手腕。不是那种轻柔的安抚,而是精准、有力、不容挣脱的一握。

五指扣在祖母腕间,指尖抵住跳动的脉搏,压住了所有即将冲出口的话。“祖母,

”她的声音很平,像结了冰的湖面,“门房今日当值的,可是崔三?”祖母愣了一下。

“是……是他。”“叫来。”崔三被唤到跟前时,腿都是软的。

这位刚及笄不久的大小姐平日里安静温婉,今日看人的眼神却让他后背发毛。

沈清辞松开祖母的手腕,从袖中抽出一本蓝皮册子。那是门房的出入记录簿。

“今日巳时三刻起,”她翻开册子,指尖点在其中一行空白处,“永济侯府大门落锁。

侧门、角门、后门,一道锁死。钥匙交到我这里。”崔三张了张嘴:“大、大小姐,

这不合规矩,外头二小姐她——”“侯爷卧病,我是嫡长女。”沈清辞抬眼看他,

眼底没有一丝波澜,“今日起,我代行家主令。锁门,交钥匙。听不懂?

”崔三被她看得一个激灵。“听懂、听懂了!”“还有,”沈清辞指尖向下移,挪到另一行,

“从现在开始,所有递往顺天府、京兆尹、摄政王府的拜帖、手书、口信,一概不接,

不许传,更不许递出府门。谁递,谁全家发卖漠北为奴。”她转向脸色煞白的管家。“徐伯,

这话传下去。传到每一个门房、每一个小厮、每一个丫鬟耳朵里。我要所有人,

都给我牢牢记住。”管家咽了口唾沫,颤声应了。祖母终于缓过一口气,她抓住沈清辞的手,

指尖冰凉:“清辞,你……你这是要逼死婉儿?她好歹是你的妹妹,

她……”“她是她自己作死的。”沈清辞合上册子,转头看向大门外灰蒙蒙的天空,“祖母,

三十杖打不折她的腿,只会让她以为,那是摄政王和她之间独有的情趣。”她顿了顿,

声音压在喉咙里,只有祖母能听见。“咱们上一世,不就是这样,一次次替她求情,

一次次递牌子,最后把整个侯府都递进了阎王殿吗?”祖母的手猛地一颤。

她看向沈清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死寂的、看过太多鲜血和灰烬的平静。

门外传来衙役不耐烦的吆喝声:“侯府的人死了没有?要不要这瘫子了?

不要我们可扔乱葬岗了!”沈清辞抽回被祖母攥紧的手。“开侧门,”她说,

“只准进两个粗使婆子,把二小姐抬回她自己的院子。其余人等,不许靠近,不许探视。

”“记住,是抬。”“不是请。”2沈清婉是傍晚时分醒的。她趴在床上,臀腿处高高肿起,

裹着厚厚的白布,布上还渗着浅褐色的药渍和淡淡血痕。屋里的炭盆烧得很旺,

但空气中那股混杂了血腥、药味和某种溃烂气息的味道,还是浓得化不开。她刚睁眼,

就听见姨娘王氏的哭声。王氏跪在她床前,攥着她冰凉的手,眼泪滚烫地掉在她手背上。

“我的儿啊……他们怎么敢……怎么敢把你打成这样……”沈清婉嘴唇干裂,

试着动了一下腿。剧痛像烧红的铁钎,从尾椎骨一直捅到脚后跟。她闷哼一声,

额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姨娘……”她声音嘶哑,眼里却燃起一簇野火,“王爷呢?

”王氏一愣:“谁?”“摄政王,”沈清婉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他是不是派人来问过我的伤势?是不是送了药?”王氏的哭声顿住了。

她看着女儿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忽然觉得后背发寒。“没、没有,”她讷讷道,

“是衙役用门板把你抬回来的,侯府的人都没敢出去接……”“不可能!

”沈清婉猛地提高声音,喉间撕裂般剧痛,让她咳了几声,

“他……他明明打了我……他打了就是记住了!他一定会派人来的!”王氏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只能继续哭:“婉儿,你别管那些了,姨娘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用最好的药……咱们侯府有雪莲膏,内务府赏的,抹上就不疼了……”“对!雪莲膏!

”沈清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攥住王氏的手,“去拿!快去拿公中库房的钥匙!

我要用最上等的!”王氏忙不迭爬起来,踉跄着冲出房门。半个时辰后,她红着眼眶回来了。

身后跟着账房先生,和一个捧着木盘的小厮。木盘上摆着几方最寻常的青瓷药罐,

还有一本摊开的账册。“婉儿,”王氏声音发颤,“公中……公中说没银子了。

”沈清婉瞳孔一缩:“什么叫没银子了?”账房先生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语气平板得没有任何波澜:“二小姐容禀,侯爷病重,延医用药开销甚巨。

上月西郊田庄又遭了水患,颗粒无收。如今公中账面,只剩一百二十两现银,

实在支不出购置雪莲膏的款项。”“雪莲膏库里不是有现成的吗!

”沈清婉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剧痛让她又跌回去,只能嘶声喊,“御赐的!

去年宫里赏下来的!”“二小姐说的是那盒南洋进贡的冰肌雪莲膏?

”账房先生从木盘上拿起账册,翻到其中一页,指尖点在一行小字上,

“此物已于上月折价变现,所得银两,已充作侯爷诊金。”沈清婉脑子嗡的一声。

“谁准你们卖的?!那是我的——”“是大小姐下的令。”账房先生合上册子,“大小姐说,

府中艰难,一切虚耗用度皆需裁减。御赐之物供奉不易,不如折现,补贴家用。

”沈清婉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沈清辞……”她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她故意的……她故意的!”王氏扑过来抱住她:“婉儿,你别急,姨娘这里还有点私房,

姨娘给你买普通药材……”“普通药材?”沈清婉猛地推开她,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姨娘,我是为了谁才去拦的马车?是为了谁才挨的这顿打?!现在我要用点药,

你们跟我说没钱?”“沈清婉。”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沈清辞站在那里,

身上是家常的月白绫袄,外面罩着件灰鼠皮坎肩。她手里端着盏热茶,

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只看得清一个轮廓,和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你的药钱,

侯府自然会出。”她走进来,把茶盏放在桌上,从袖中抽出另一本册子。蓝皮,

和门房的记录簿一模一样。“但只是最基础的方子。金疮药,止血散,一日两换,七日为止。

”她翻开册子,指尖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至于雪莲膏、冰肌玉容散、还有你想问顺天府讨要的‘疗伤慰问金’,这些,

都不在公中开销之内。”沈清婉死死瞪着她:“你凭什么?”“凭你今日当街撕毁御赐之物,

按律当杖八十,流三千里。”沈清辞抬眼看向她,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三十杖,

是王爷看在侯府祖上军功的面子上,赏的折扣。”“折扣”两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

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刮着沈清婉的骨头。“顺天府的罚金,纹银二百两。

”沈清辞从那本蓝皮册子里抽出一张盖着顺天府大印的文书,轻轻放在床边,“这笔钱,

侯府也不会替你垫付。你自己想办法。”沈清婉盯着那张文书,

又抬头看看沈清辞平静无波的脸,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破碎,像破风箱漏出的气音。

“姐姐,”她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齿,“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死我?你错了。”她撑着身子,

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荷包。荷包绣工粗糙,布料也寻常,但里头倒出来的,

是几颗指肚大小、温润剔透的东珠。“我有私房。”她一颗一颗捡起东珠,攥在手心里,

攥得指节发白,“姨娘给我存的嫁妆,我攒的首饰,我当得掉的东西……区区二百两,

你以为能难倒我?”沈清辞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清婉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

“二妹妹,”沈清辞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的嫁妆里,

是不是有一对儿前年皇后娘娘赏的羊脂玉镯?”沈清婉手猛地一颤。“那镯子,

底档记在御赐册上,编号为‘内务府丙字七六二’。

”沈清辞从袖中抽出第三本册子——这一次是明黄的封面,一角盖着内造的印戳,

“私卖御赐之物,是什么罪名,需要我念给你听吗?”她合上册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

又停住。“对了,”她没有回头,只留给沈清婉一个挺直的、毫无破绽的背影,

“你院子里四个大丫鬟,月例开销从今日起,也从公账转私账。人你可以留着,钱,自己出。

”门吱呀一声合上。屋里只剩下炭火爆裂的噼啪声,和王氏压抑的啜泣声。

沈清婉攥着那几颗东珠,指骨捏得发青。珠子的棱角硌进掌心,留下血红的印子。

她没感觉到疼,只是死死盯着床帐上那一团模糊的绣花。夜深了。沈清婉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两个守夜的粗使婆子缩在廊下打盹,耳朵却支棱着,听着屋里的动静。子时三刻,

后窗被轻轻推开一道缝。一道人影从屋里翻出来,动作笨拙,落地时明显趔趄,

整个人差点扑在泥地上。她扶着墙,喘了几口气,裹紧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旧斗篷,

一瘸一拐地往墙根摸去。墙根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块垫脚的青砖。她踩着青砖,

手扒着墙头,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上去。墙头碎瓦掉了两块,砸在她刚刚离开的后窗下。

屋里没点灯,窗纸上映着一个模糊的影子。是她临睡前,用枕头和被褥堆出来的。

沈清婉坐在墙头,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十五年的院子。月光惨白,映着她半边肿胀的脸,

和那双亮得瘆人的眼睛。她笑了。无声地、恶狠狠地笑了。然后她滑下墙,

消失在京城冬夜浓重的黑暗里。院门外,沈清辞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那本蓝皮的门房记录簿,指尖在最后一页空白处顿了顿。

她从袖中抽出一支小笔,蘸了墨,认认真真写下一行字:“十一月廿七,亥时三刻,

二小姐沈清婉,翻墙出府。”写完,她合上册子,交给身后的管家。“抄一份,送到宗人府。

”管家接过,迟疑道:“大小姐,二小姐这伤……”“药钱侯府出,诊金你自己垫。

”沈清辞打断他,“多垫三两,记在她账上。”她转身往自己院子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徐伯,”她没回头,“明日一早,去请张太医。就说祖母昨夜心悸,需开一剂安神汤。

”管家愣了一下:“老太君并未……”“祖母会心悸的。”沈清辞说完,径直走了。

月光把她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像一道黑色的、无法愈合的伤口。3沈清婉是第二天下午,

被顺天府的衙役用门板抬回来的。这次抬她的人没吆喝,

只是把门板往侯府门前的青石板上一扔,像卸一件货物。

门板边缘沾着新鲜的泥渍和几道干涸的血痕。她趴在门板上,脸朝下,整个人蜷缩着,

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旧斗篷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亵衣上全是污漬。臀腿处原本厚实的包扎,

也松散了,渗出的脓血把布料板结成硬块。她没动。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

府里的小厮探头看了一眼,转头就跑。一盏茶后,沈清辞扶着祖母走到府门口。

祖母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捻得太快,珠子哗啦作响。她看到门板上那团影子,喉头哽了一下,

没出声。沈清辞走过去,蹲下身。她用两根手指,轻轻拨开沈清婉散乱在脸上的头发。

露出的半张脸,惨白里透着青,嘴唇干裂发紫,眼下乌黑一片。额头滚烫,

呼吸间带着一股甜腻的、腐坏的气味。她收回手指,从袖中抽出一条素帕,擦了擦指尖。

“抬进去,”她站起身,“扔回她自己的院子。”两个粗使婆子应声上前,一前一后,

就着门板的劲儿,把沈清婉连人带板抬了起来。动作粗糙,门板上的人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等等。”祖母忽然开口。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沈清辞身边,低头看着女儿那张惨白的脸。

看了很久。然后她从腕上褪下一只赤金镶翡翠的镯子塞进沈清婉攥紧的手心里。

“给她……找个大夫。”祖母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沈清辞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只镯子——那是祖母当年陪嫁里的物件,戴了四十年,从未离身。

婆子们抬着门板走了。府门前又空了。沈清辞转身,扶着祖母往院里走。走到第二道门廊下,

她才开口。“大夫会请的,”她说,“药,用最寻常的方子。”祖母脚步顿了一下。“清辞,

”她嗓子发哑,“她……她终究是你妹妹,是你父亲的骨血。”“她是庶出,

”沈清辞声音平静,“生母是王氏,一个买来的扬州瘦马。上个月,侯爷卧病前最后一道令,

是把王氏从姨娘降为通房。”她扶着祖母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通房所出之女,

本就不能入宗族正谱。这些年,只是侯爷心软,祖母仁慈。”祖母攥着佛珠的手,指节发白。

“你要……如何?”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信封是特制的洒金宣,

封口处盖着宗人府的印戳,一半已经撕开,露出里面淡黄色的公文纸张。

“昨夜二妹妹翻墙出府,按家法,当跪祠堂三月。”她抽出信纸,展开,递到祖母眼前,

“但她重伤在身,无法执行。”纸上是工整的小楷,

列出了永济侯府第七代二房庶出女沈清婉的生辰、生母、历年纪事。最后一页,画押处,

已经盖上了永济侯的私印和宗人府的批文章。只差一个位置,还空着。那个位置,

需要王府的印信才能生效。“侯府今日,已向宗人府上禀,庶女沈清婉,屡犯家规,

祸乱门庭,擅离职守,惊扰圣驾。”沈清辞一字一句,说得又慢又清晰,“按律,当除籍,

出族,永远不得归宗。”祖母盯着那张纸,呼吸急促起来。她的手在抖。

“你父亲……他知道?”“父亲卧病前,最后一道手谕,是将侯府庶务全权交于我。

”沈清辞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这封除籍文书,他已画押。”她把信封放在石桌上,

推到祖母面前。“今日起,沈清婉便不再是永济侯府的小姐。她的生死祸福,侯府不再担责,

也不会再受她牵连。”祖母猛地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滚出来,沿着皱纹深壑,

滑进鬓边灰白的头发里。“那……那只镯子……”“祖母心善,”沈清辞伸出手,

轻轻覆盖在祖母颤抖的手背上,“侯府已仁至义尽。”她站起身,转身要走。“清辞。

”祖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像碎掉的瓷器。沈清辞停住脚步。

“那孩子……她昨夜翻墙出去,做什么了?”沈清辞回过头。阳光从廊檐下斜射进来,

落在她半张脸上,明暗分明。她看着祖母,看了很久很久。“她去了摄政王府的后巷,

”她开口,声音平平的,没有任何起伏,“在角门外跪了半夜。”“王爷没见她。

”“王府的家丁拎着水出来,泼了她一身。说她身上的血腥味,污了王府的地。

”祖母的手猛地抓住石桌边缘,指甲刮出刺耳的声响。“还有呢?”“还有,

”沈清辞顿了顿,“顺天府的衙役今早巡逻时,在王府后巷的泥水里发现了她。大夫说,

她肋下有一道长而深的裂口,像是被马蹄擦过。”她说完,转身走了。

脚步声落在青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又稳又平。沈清婉的院子里,药味冲天。

婆子们把她扔回床上,胡乱裹了新的止血布就退了出去。床前的小几上,

摆着一碗刚煎好的褐黑色汤药,和一个冷硬的馒头。她趴在那儿,没动药,也没动馒头。

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着帐顶。那只赤金镶翡翠的镯子,被她攥在手心里,

翡翠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

沈清婉眼珠动了动,转向门口。沈清辞一个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红木食盒。

她把食盒放在床前的小几上,打开,从里头端出一碗温热的梗米粥,一小碟酱菜。“吃。

”她只说了一个字。沈清婉没动。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王爷……是不是来过?”沈清辞看着她。“没。”“你骗我!

”沈清婉猛地挣扎着想坐起来,剧痛让她整个人弓成虾米,只能嘶声喊,“他打我!

他羞辱我!他把我像条狗一样扔在街边!那是因为他在乎!他在乎才会记住我!

你懂什么——”“我不懂,”沈清辞打断她,“但你若再这样疯下去,

侯府不会再养一个疯子。”她从袖中取出那封除籍文书,展开,放在沈清婉眼前。纸上的字,

每个都认识,每一个,都在往她眼睛里扎。“看清楚,”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

“从今天起,你不是沈家的小姐。你的吃穿用度,侯府不会再出。你院里的人,侯府会撤走。

你的药费诊金,你自己付。”沈清婉的手在抖。那只镯子从她手里滑落,掉在褥子上,

滚了一圈,停在枕边。“你要赶我走?”“随你便,”沈清辞收回文书,

“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用你自己的钱。也可以出去,找个医馆赖着。

还可以再去王府后巷跪着,看看这次,他们会泼你洗脚水还是夜香。”她转身往外走。

“沈清辞!”沈清婉在她身后喊。声音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脊背上。沈清辞没回头。

她走到门口,步子都没停。沈清婉抓起了枕边那只镯子,用尽全身力气,朝她的背影扔过去。

镯子砸在门框上,哐当一声脆响,翡翠磕掉了一角,金环也歪了,骨碌碌滚到沈清辞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脚,踩过去。金环在她脚下变形,翡翠的碎渣碾进青石板缝里。

吱呀一声。门合上了。4腊月初七,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场雪。细碎的雪沫子被北风卷着,

打在脸上像沙砾。长街两侧的铺子早早下了板,只有几家门脸大的茶馆还开着,

薄薄的棉帘子被风掀得啪啪作响。摄政王府的马车,就是这时候出现的。还是那辆玄铁马车,

八匹黑马,亲卫环伺。车轮碾过被踩成泥浆的薄雪,一路往皇宫方向走。

快到朱雀街口的时候,街边屋檐下,忽然冲出一道影子。灰色旧斗篷在风里乱飞,

底下露出的衣裙又脏又破,边缘结着冰凌。她跑得很慢,很瘸,

整个人几乎是拖着一条腿在往前挪。手里攥着什么东西,黑漆漆的,看不清。

“王爷——”声音撕裂在北风里,像破布被撕开。马车没停。车夫甚至没抬眼看。马蹄嘚嘚,

节奏分毫没变。那道影子急了,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扑到街心,

直接拦在马车正前方两丈开外。她撑起身子,仰着脸,雪沫子扑在她脸上,混着眼泪,

糊了一脸。“臣女沈清婉!求王爷一见!”亲卫长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左右亲卫同时勒马,骏马长嘶,马蹄在泥雪上蹬出一道深深的辙痕。马车停住了,

离那道挡路的影子,还有足足一丈远。车帘纹丝不动。斗篷下的人挣扎着爬起来,

踉跄往前走了两步,双膝一软,跪倒在雪泥里。“王爷,”她跪在那儿,

声音抖得像风里的苇子,“那日……那日是臣女莽撞,毁了王爷心爱之物……臣女知错,

臣女愿做牛做马,为奴为婢,

只求王爷……只求王爷再看臣女一眼……”她从怀里摸出那团黑漆漆的东西。那是一块玉佩。

质地上乘,但边缘磕掉了好大一块,裂纹横贯玉面,污渍渗进纹路里,看起来又脏又廉价。

她双手捧着玉佩,高高举过头顶。“这是……这是臣女从小带到大的护身符,”她声音哽咽,

“臣女愿以此玉,换王爷……换王爷赐臣女一个赎罪的机会……”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

长街两侧的窗户里,探出几个黑乎乎的脑袋,又迅速缩了回去。车帘,终于动了。

一只手掀开帘子。还是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它只是掀开一道缝,

露出帘后人半张侧脸——鼻梁挺直,下颌紧绷,薄唇抿成一条线。没有愤怒。没有厌恶。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只是在看一件挡路的、碍眼的东西。沈清婉呼吸一顿,

眼里猛地迸出光。“王爷——”“碾过去。”三个字,平平淡淡,从帘子里飘出来。很轻,

但亲卫长听清了。他甚至没问第二遍,直接扭头,对车夫点了点头。车夫扬起马鞭。

啪的一声脆响。骏马嘶鸣,蹄子扬起,重重落下,往前冲。沈清婉还跪在那儿,

捧着那块玉佩,脸上的笑容刚刚绽开了一半。下一秒,马蹄巨大的阴影朝她笼罩下来。

她本能地想往后躲。但腿是断的,身子是软的。第一蹄,踏在她左肩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闷,很实,像树枝被踩断。她整个人被带倒,往后歪去。第二蹄,

踩在她左侧肋下。“咔嚓——”这次的声音清脆多了。她身子弓了起来,

像一只被钉在案板上的虾子,张嘴想喊,却只吐出大口的血沫子。马车碾过去了。

车轮压过她刚刚跪的地方,泥雪四溅,沾在她脸上,和血混在一起。马车没停。

亲卫队也没停。整齐的马蹄声和车轮声,继续往皇宫方向走,把街心那团蜷缩的影子,

远远甩在后面。顺天府的衙役是半个时辰后赶到的。带队的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沈清婉,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活着。但进气多,出气少。“晦气,

”班头站起身,踢了踢脚边的雪泥,“又是永济侯府那个疯丫头。

”旁边一个衙役小声问:“头儿,怎么弄?”班头看了看天色。雪越下越密。“弄个板子来,

”他吐出嘴里叼着的草棍,“丢永济侯府门口去。”“那侯府要是……”“侯府要是有话说,

让他们去找王爷。”班头打断他,“这活儿,老子不掺和。

”两个衙役从街边铺子借了块门板,把沈清婉抬上去。动作熟练,

甚至没多看那断裂的肋骨和变形的肩膀。抬到永济侯府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

侯府大门紧闭,门前的灯笼还没点亮。班头上前,拍门环。“开门!顺天府办事!

”拍了三遍。门里静悄悄的,连点动静都没有。班头的火气上来了,骂了一句很难听的,

抬脚就要踹门。吱呀一声。旁边的小门开了条缝。管家徐伯从里头探出半个脑袋,

脸上堆着笑,手里捏着一封文书。“官爷辛苦,”徐伯把文书递出来,

“这是侯府昨日递到宗人府的契书,您过目。”班头接过,看了几眼,脸色古怪起来。

“什么意思?”“侯府庶女沈清婉,已于十一月廿七日被宗人府批文除籍。

”徐伯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门外的人都听清,“按律,她已非侯府之人。她的死活,

侯府无权过问,也无法担责。”班头盯着那份盖着宗人府大印的文书,

又看了看门板上那团还在微微抽动的影子。“她砸了王府,这事儿不小。”“那该王府处置,

”徐伯又递出一张银票,“这是侯府孝敬诸位官爷的辛苦费。人,

您带回去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侯府绝无二话。但若要侯府开这个门——”他收了笑,

眼睛盯着班头。“官爷,您也知道,王府和宗人府,哪个都不是好惹的。

”班头捏着那银票和文书,喉咙里滚了几滚。最后他啐了一口。“他娘的。”他转身,

冲衙役挥挥手:“抬走!”门板重新被抬起来,摇摇晃晃,往顺天府方向去了。

小门吱呀一声合上。徐伯转身,走回第二道门廊下。沈清辞坐在廊下的石凳上,

手里端着一盏热茶,茶烟袅袅,模糊了她的眉眼。“人走了?”“走了,”徐伯躬身,

“往顺天府去了。”沈清辞点点头,啜了一口茶。“大夫呢?”“请了一个,”徐伯顿了顿,

“城南回春堂的刘郎中,诊金五两银子,药钱另算。”沈清辞放下茶盏。“记在她账上。

”她站起身,转身往里走。雪越下越大了,白茫茫一片,

很快盖住了长街上那些凌乱的泥脚印,和那摊还没完全冻住的暗红色血渍。5顺天府的大牢,

比侯府的马厩还冷。沈清婉是被扔进来的。衙役开了牢门,直接把她从门板上掀下去,

像倒一袋垃圾。她摔在铺着薄薄干草的地面上,断裂的肋骨撞到硬土,眼前一黑,

差点晕过去。牢房里还有三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缩在墙角,眼神浑浊,

双手双脚都戴着镣铐。一个中年妇人抱着膝盖,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还有一个年轻些的女子,脸上有疤,正用指甲抠墙上的霉斑。三个人看见沈清婉,都没出声。

她被扔进来的时候,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混着牢房里固有的潮气和尿臊味,

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沈清婉趴在那儿,半天没动。肩膀和肋下的剧痛像活物,

在骨头缝里钻。她张开嘴,大口大口喘气,每次呼吸都带出血沫子。天黑了。

牢房里没有窗户,只有甬道尽头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勉强映出墙上晃动的影子。

年轻女子忽然开口:“她是不是快死了?”没人接话。

中年妇人还在念叨:“我不该偷的……不该偷的……”老婆子用镣铐磨了磨地面,

发出刺耳的声响。沈清婉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她脑子里一团乱,

一会儿是马车碾过来的黑影,一会儿是车帘后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

一会儿是姐姐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凭什么?凭什么她挨了打,断了骨头,跪在雪地里求他,

他还是不肯看她一眼?凭什么侯府要和她撇清关系?6沈清婉在顺天府大牢里躺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牢门开了。衙役扔进来一碗发馊的稀粥和两个硬得像石头的窝头。“吃完滚蛋。

”她没动。衙役用脚踢了踢门板:“听见没?顺天府不养闲人,你这伤死不了就赶紧出去。

”沈清婉慢慢撑起身子。每动一下,肋下就传来撕裂般的痛。她咬着牙,伸手去够那碗稀粥。

碗是破的,边缘豁了口,粥面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霉斑。她盯着那层霉斑,看了很久。

然后端起碗,仰头,把整碗馊粥灌了下去。窝头太硬,她掰不开,

只能用手抠着一点点往嘴里塞。干硬的碎屑卡在喉咙里,她用力吞咽,喉结上下滚动,

像吞刀子。吃完,她扶着墙站起来。腿还是瘸的,肩膀也塌着,整个人歪向一边。

她一步一步挪到牢门口,跨过门槛,走进甬道。外头的天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顺天府后门对着一条窄巷,巷子两侧堆着垃圾和夜香桶,气味熏人。她扶着墙,慢慢往外走。

走到巷口,她停住了。街对面,是一家茶馆。茶馆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帘子,

里头传出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音,还有茶客们的哄笑声。她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间破败的土地庙。

庙门已经塌了一半,里头供桌倒了,香炉翻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她在供桌后找了个角落,蜷缩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裂纹横贯玉面,

污渍渗进纹路里,边缘磕掉的那一块,露出里面粗糙的石质。她攥着玉佩,闭上眼睛。

三天后,京城几家茶馆里,开始流传一个新的故事。故事的主角,

是永济侯府那位“善妒狠毒”的嫡长女。“你们是不知道啊,”说书人拍着醒木,唾沫横飞,

“那位大小姐,平日里看着温婉贤淑,背地里可了不得!庶出的妹妹不过是爱慕摄政王,

冲撞了銮驾,她就借着这个机会,硬是把人赶出家门,连治伤的钱都不给!

”茶客们嗑着瓜子,听得津津有味。“真的假的?侯府不至于吧?”“怎么不至于!

”说书人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啊,那二小姐被赶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伤,肋骨都断了!

寒冬腊月的,连件厚衣裳都没有,只能睡在土地庙里!”“啧啧,

这也太狠了……”“何止啊!”说书人越说越起劲,“她还买通了顺天府和京兆尹,

不许人给二小姐看病抓药!你们说,这是不是要活活逼死亲妹妹?”茶馆二楼雅座,

沈清辞放下茶盏。她对面坐着一位穿靛蓝绸袍的中年男人,手里拨弄着一把紫砂壶,

脸上没什么表情。“张掌柜,”沈清辞开口,“京城七十二家大医馆,

你手里握着多少家的药材供应?”张掌柜抬起眼皮:“四十八家。”“剩下的呢?

”“剩下二十四家,背后是太医院和几位王府的供奉,轻易动不得。”沈清辞点点头,

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推过去。“这四十八家,从今日起,所有对外售卖的药材,

价格翻三倍。但凡是永济侯府那位二小姐——哦,现在该叫沈清婉了——但凡是她来抓药,

一律不卖。”张掌柜接过银票,看了一眼面额,手指顿了顿。“大小姐,这价格翻三倍,

可是会得罪不少老主顾。”“得罪的损失,我补。”沈清辞又推过去一张银票,“另外,

京城三十六家当铺,你也有门路吧?”“有。”“放出话去,沈清婉手里的东西,一律不收。

尤其是御赐之物,谁收,谁就是僭越同谋。”张掌柜把两张银票都收进袖中,端起茶盏,

啜了一口。“大小姐这是要断她所有的生路。”“不是断,

”沈清辞看着楼下说书人那张唾沫横飞的嘴,“是让她自己选。”她站起身,走到栏杆边。

楼下,说书人正说到高潮处:“……那二小姐如今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只能靠街坊邻居接济一口馊粥过活!你们说,这嫡女的心,是不是比蛇蝎还毒?

”茶客们一片哗然。沈清辞扶着栏杆,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下楼。走到门口时,

说书人正好说完一段,下来收赏钱。他端着个破铜盆,挨桌挨个地讨,嘴里说着吉祥话。

走到沈清辞这桌时,她没给钱。她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足有五两重,轻轻放在说书人手里。

“故事说得不错,”她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几桌人都听见,“就是细节还不够细。

”说书人一愣。“比如,”沈清辞看着他,“你可以加上一段,说那位二小姐在土地庙里,

每晚都抱着块破玉佩哭,说那是摄政王给她的定情信物。”说书人眼睛一亮。“还有,

”沈清辞继续道,“她不是想进王府吗?你可以透露个消息,

就说摄政王府最近正在招粗使丫鬟,专收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她说完,转身走了。

说书人攥着那锭银子,手心都出汗了。土地庙里,沈清婉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肋下的伤开始溃烂,发出甜腻的腐臭气味。她发着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眼前一会儿是马车碾过来的黑影,一会儿是姐姐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庙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她猛地睁开眼睛,攥紧手里的玉佩。一个穿着褐色棉袄的婆子走进来,

手里拎着个竹篮。婆子脸上堆着笑,眼角皱纹很深,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姑娘,

”婆子蹲下身,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吃吧。”沈清婉盯着馒头,喉结滚动。但她没动。“你是谁?”“我姓王,

街坊都叫我王婆子。”婆子把馒头往前递了递,“我是这附近的牙婆,专门给人介绍活计的。

看你一个人在这儿可怜,给你送点吃的。”沈清婉还是没接。“你想干什么?

”王婆子笑了笑,把馒头放在她手边,又从篮子里拿出一小瓶金疮药。“姑娘,

你这伤再不治,可就真废了。”她叹了口气,“我听说,你是永济侯府的小姐?

”沈清婉眼神一厉:“我不是!”“好好好,不是就不是。”王婆子也不争辩,

只是压低了声音,“我这儿有个门路,能让你进摄政王府做事。虽然是粗使丫鬟,

但好歹有口饭吃,有地方住,还能请府医给你看看伤。”沈清婉呼吸一滞。

“你……你说什么?”“摄政王府,最近在招人。”王婆子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姑娘,

你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容貌,进了王府,说不定哪天就被贵人看上了呢?”沈清婉的手在抖。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块裂纹横生的玉佩。“我……我怎么信你?

”王婆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契纸,展开,上面盖着王府外院的印戳。“这是王府的招工契,

白纸黑字,做不得假。”她指着契纸下方一处空白,“姑娘要是愿意,在这儿按个手印,

明日一早,我就带你去王府。”沈清婉盯着那张契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伸出手。

指尖沾了地上积灰的香灰,按在契纸空白处。一个灰扑扑的指印。王婆子笑了。

她把契纸收好,又把金疮药塞进沈清婉手里。“姑娘好好歇着,明日一早,我来接你。

”她拎起竹篮,走了。庙里又只剩下沈清婉一个人。她攥着那瓶金疮药,

指甲掐进瓶身的软木塞里。肋下的溃烂处传来阵阵刺痛,但她没觉得疼,

只觉得胸口有一股火在烧。烧得她眼睛发亮,烧得她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她终于,

又能见到他了。这一次,她一定要让他看见她。永济侯府,书房。沈清辞坐在书案后,

手里拿着一份契纸的抄本。徐伯站在下首,低声禀报:“王婆子已经按您的吩咐,

把契纸送过去了。二小姐按了手印。”“原件呢?”“已经送到王府外院管事手里,

底档也抄了一份,封存在咱们这儿。”沈清辞点点头,把抄本扔进炭盆。火舌舔上来,

纸张迅速卷曲、焦黑,化作一撮灰烬。“大小姐,”徐伯迟疑道,“二小姐进了王府,

万一真被……”“被什么?”沈清辞抬眼看他,“被王爷看上?收做通房?抬做姨娘?

”徐伯没敢接话。沈清辞笑了。笑容很淡,很冷,像结在窗上的冰花。“徐伯,

你见过猫捉老鼠吗?”“猫捉到老鼠,不会立刻咬死。它会玩,会放,会追,

会看着老鼠一次次以为自己能逃掉,又一次次被按回爪下。”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

夜色浓重,星子稀疏。“沈清婉现在,就是那只以为自己能逃掉的老鼠。”“而王府,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最擅长玩这种游戏的,猫。”7摄政王府的后门,

开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门是黑漆的,不大,上头钉着铜钉,已经有些锈了。

门边挂着块木牌,写着“杂役出入”四个字,字迹斑驳。王婆子领着沈清婉,站在门前。

沈清婉换了一身粗布衣裳,灰扑扑的,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

露出底下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绾着,脸上洗过了,但蜡黄憔悴,

眼下一片乌青。她手里攥着那块破玉佩,指节发白。王婆子敲了敲门。门开了条缝,

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干什么的?”“李管事,是我,王婆子。”王婆子堆着笑,

从怀里掏出那张契纸,“前儿说好的,送个粗使丫鬟过来。”门开了。

一个干瘦的老头站在门里,穿着深蓝色的管事服,手里拿着本册子。

他上下打量了沈清婉几眼,眉头皱起来。“这身子骨,能干活?”“能!能!

”王婆子忙推了沈清婉一把,“姑娘,快给李管事看看,你手脚利索着呢!

”沈清婉往前挪了一步,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奴婢……奴婢能干活。

”李管事又看了她一会儿,才从怀里掏出个印泥盒。“按手印。”沈清婉伸出右手食指,

按在印泥上,又按在册子空白处。一个鲜红的指印,盖在王婆子那个灰扑扑的指印旁边。

李管事合上册子。“叫什么名字?”沈清婉张了张嘴,还没出声,王婆子抢着道:“叫小婉!

乡下逃难来的,爹娘都死了,没地方去。”李管事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两串铜钱,

扔给王婆子。“人我收下了,你走吧。”王婆子接了钱,眉开眼笑,又看了沈清婉一眼,

转身走了。门在她身后关上。巷子里又恢复了寂静。李管事领着沈清婉往里走。

王府后院很大,青石板路纵横交错,两侧是高高的粉墙,墙上爬着枯藤。

偶尔有丫鬟仆役匆匆走过,都低着头,脚步很轻,没人说话。走到一处小院前,

李管事停住了。院门开着,里头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女人的说笑声。“这是浣衣局,

”李管事指了指院里,“你以后就在这儿干活。每日卯时起,戌时歇,洗不完当日的衣裳,

没饭吃。”沈清婉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架着十几根竹竿,上面挂满了各色衣裳,

从绫罗绸缎到粗布麻衣都有。七八个妇人围在几个大木盆边,手里搓着衣裳,水花四溅。

“李管事,”她忽然开口,“奴婢……奴婢能不能去前院伺候?”李管事转过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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