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地下拳场管事的,四十多岁,抽烟把牙熏黄了几颗。“小朋友?”坤哥眯着眼,“啥子时候有娃儿了?”,往前走。,一巴掌拍他后脑勺:“问你话!没有。那谁?一个妹妹。”,笑得满口黄烟牙露出来:“妹妹?你从小在拳场长大,哪来的妹妹?你爸把你卖给场子那年你才六岁,你妈早死了,你哪来的——”
“今晚打谁?”
坤哥被他打断,也不恼:“连胜三场,钱翻倍。打不打?”
“打。”
地下拳场在县城边上的一个废弃厂房里。正中间一个铁笼子,笼子上方吊着一盏白炽灯,晃得人眼晕。
笼子外面围着人,赌徒、混混、穿皮夹克的女人,抽烟的抽烟,嗑瓜子的嗑瓜子,等着看血。
纪骁走进铁笼的时候,有人吹口哨。
对手是个东北来的,比他还高半头,胳膊有他腿粗。
无护具。无裁判。无规则。
打到认输为止。打到站不起来为止。
笼子门关上,铁锁落下来。白炽灯晃了晃,照在两个人身上。
东北人先动手。
一拳砸过来,纪骁没躲,硬挨了,不是躲不开,是想试试他有多重。他往后退了一步,站住了。
那人愣了一下。
这一愣,纪骁的拳头已经到了他下巴上。
小时候他问过坤哥:为啥不能去打正经拳赛?赢了也有钱。
坤哥当时抽着烟,没说话,抬脚把他踹翻了。然后蹲下来,烟头按在他手背上。
“你爸把你卖给场子的时候,收了八千块。”坤哥说,“八千块,你就是场子的狗。狗还想打正经拳?”
那年他六岁,不懂。
后来懂了。
懂了就不问了。问也没用,问就是踹,就是烟头,就是锁在铁笼里饿三天。
所以他恨。
恨他爸,恨坤哥,恨这个笼子,恨所有站在笼子外面看热闹的人。
但他打得越来越狠。
因为后来他又懂了一件事——只有狠,才能活下去。
第三场打完,纪骁是从笼子出来。
东北人早躺了,后面两个也躺了。他三场全赢。
坤哥蹲下来,数了一沓钱,“拿着。”
纪骁拿手着钱,往外走。
走到那条巷子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季禾的门锁着。他靠在门框上,喘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敲门。
一下,两下,三下。
门开了。
季禾站在门里,穿着睡衣,眼睛对着他大概的方向。
“纪骁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倒在她身上,抱住了她。
她僵了一下。
“我想你了。”他说。
季禾愣在那儿,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血腥味,汗味,还有铁锈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是拳场的味道。
“你想我做什么?”她问。
声音轻轻的,有点疑惑,像真的不明白。
他闷在她肩膀上,没说话。
季禾还是回抱他。
“你是不是很疼?”
他点了点头。下巴抵着她肩膀,点了点。
季禾没再问了。
她就那么站着,让他抱着。
“你以后想我了,就来。”
天亮的时候,纪骁走了。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
小朋友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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