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城醒了。,是饿醒了。,看着零星百姓佝偻着身子,在雪地里翻找可能存在的草根。几个孩子围着一棵枯树,用石片刮树皮——那东西煮烂了能吃,但吃多了,肠子会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一小盆冻得硬邦邦的黍米粥,还有句话:“殿下,王统领那边……没动静。”,粥面上浮着冰碴。“你叫什么?小人姓赵,排行老三,城里人都叫赵老三。”老卒搓着手,手上满是冻疮裂开的口子,“在城里守了二十八年了。二十八年的老兵,怎么还在守城门?”:“得罪了人呗。以前跟过一任统领,那人想私开矿脉,小人劝了几句……就被打发去守城门,一守就是十年。”
秦朔慢慢喝着粥。黍米粗糙,划喉咙,但能暖身子。“城里像你这样的老兵,还有多少?”
“真打过仗、见过血的,不到五十个。”赵老三压低声音,“剩下的,都是王猛这几年招的痞子、流寇。那些人……不是兵,是匪。”
秦朔放下碗:“去告诉那些老兵,今日午时,校场集合。”
赵老三一愣:“殿下,这……”
“去。”
声音很淡,却不容置疑。
赵老三躬身退下。秦朔走到校场中央,积雪被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仙秦龙城系统
宿主:秦朔
当前任务:活下去(剩余时间:两天二十二时辰)
城邦数据读取中……
北凉城
人口:8372人(实际存活)
民心:绝望(治安值:31/100,饥荒风险:极高)
粮食储备:官方记录:黍米一千五百石(实际存量待核实)
武装力量:城防军317人(可战者预估:不足100)
数据冰冷,但真实。
尤其是“实际存活”和“官方记录”之间的差异。王猛报上来的册子,恐怕全是糊弄鬼的假数。
日头渐高。
校场上稀稀拉拉来了三十几人。都是老兵,年纪最小的也有四十岁往上,个个面黄肌瘦,盔甲残破,但眼神里还残留着刀锋磨过的锐利。
秦朔站在他们面前,没穿蟒袍,只一身单薄的棉布衣。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能让每个人都听清,“一个新来的流放皇子,自身难保,凭什么让你们卖命?”
没人说话。有人低头盯着靴子上的破洞。
“我不说空话。”秦朔继续道,“北凉城粮仓的黍米,按册子上记的,够全城吃半个月。但你们信吗?”
人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我也不信。”秦朔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所以今天,我要开仓查粮。谁愿意跟我去?”
死寂。
开仓查粮?那是动王猛的命根子。这些年,王猛能在北凉作威作福,靠的就是牢牢捏着粮仓钥匙。粮食进出,全是他一张嘴说了算。克扣下来的,换成酒肉,换成皮子,换成去黑石城逍遥快活的资本。
一个独眼老兵上前一步:“殿下,粮仓有王猛的人守着,二十个,个个带刀。”
“我知道。”
“咱们这些人,饿得刀都握不稳。”
“我也知道。”
独眼老兵盯着秦朔:“那您凭什么?”
秦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昨夜从那刺客身上搜出的短刀,刀柄缠着黑布。他举起刀:“凭这个。”
老兵们愣住了。
“昨夜,王猛派了三个人来杀我。”秦朔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两个死了,一个回去报信。这把刀,是凶器。”
他顿了顿,声音骤冷:“也是证据。私通外城、盗卖军资、刺杀皇子——三条罪,够不够砍他王猛的脑袋?”
校场上,呼吸声粗重起来。
老兵们眼中,那点将熄的火苗,开始重新窜动。他们被王猛压了太久了,久到已经忘了自已曾经也是持刀卫国的兵。
“但我需要证人。”秦朔看着他们,“需要敢在开仓时,站出来说真话的人。需要敢在王猛狗急跳墙时,握紧刀的人。”
他转身,朝粮仓方向走去。
走出三步。
身后响起脚步声。独眼老兵跟了上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三十七个老兵,一个不少,全都跟了上来。脚步有些虚浮,但脊梁挺得笔直。
粮仓在城东,是城里唯一一座石砌建筑。门口守着四个兵痞,正围着火盆烤雪鼠,满手油光。看见秦朔带人过来,几人懒洋洋起身。
“殿下,粮仓重地,不得擅入。”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叫刘三,王猛的心腹。
秦朔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刘三横跨一步拦住,手按刀柄:“殿下,别让卑职难做。”
“让开。”
“王统领有令——”
话没说完。
秦朔动了。真元灌注右腿,一脚踹在刘三小腹。刘三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粮仓石墙上,滑落在地,蜷成虾米。
另外三个兵痞拔刀。
身后,三十七把锈迹斑斑的刀,也同时出鞘。虽然握刀的手在抖,但刀锋对准的方向,一致向前。
“谁动,谁死。”独眼老兵声音沙哑,像磨砂纸。
三个兵痞僵住了。他们不怕这群饿得半死的老兵,但他们怕那个一脚踹飞刘三的皇子。那一脚的速度、力道,绝不是普通真元境能有的。
秦朔推开粮仓厚重的木门。
霉味、尘土味扑面而来。
粮仓很大,但很空。本该堆满麻袋的仓储区,只有角落里零星堆着几十袋,其余地方空空荡荡。秦朔走过去,用刀划开一个麻袋——黍米流出来,但里面掺了至少三成的砂土和谷壳。
再划一袋,更糟。
“册子上记着一千五百石。”秦朔抓起一把掺砂的黍米,任由米粒从指缝滑落,“这里,连五百石都没有。剩下的一千石,去哪了?”
无人应答。
粮仓外的空地上,越来越多的百姓围拢过来。他们看着那些掺砂的粮食,眼神从麻木,渐渐变成愤怒。
“王猛呢?”秦朔转身问。
“在……在统领府……”一个兵痞颤声道。
秦朔走出粮仓,对着围观的百姓,朗声道:“粮仓的粮食,掺了砂土,十袋里只有七袋能吃。按这个数,全城的粮食,最多撑十天。”
人群中响起骚动。
“但这不是最糟的。”秦朔提高声音,“最糟的是,有人故意让粮仓空着,好让你们饿死、冻死,好把这北凉城,变成他王猛一人的私产!”
“他在黑石城有宅子!有女人!”人群里,忽然有人嘶喊起来,“我亲眼看见的!他拿咱们的铁器去换酒喝!”
“我儿子就是饿死的!去年冬天,粮仓明明还有粮,他不开仓!”
“杀了他!杀了王猛!”
愤怒像野火一样蔓延。
秦朔看着这一幕,知道火候到了。他抬手,压下喧哗:“今日午时,我会在统领府前,公开核验粮册。王猛必须说清楚,每一粒粮食的去处。若说不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按大胤律,贪墨军粮至百石以上者,斩。”
人群沸腾了。
而此刻,统领府内,王猛正暴跳如雷。
“废物!一群废物!”他摔了茶碗,碎片溅了一地,“二十个人守不住粮仓?三十几个老棺材瓢子就把你们吓尿了?”
报信的兵痞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统领,那皇子……那皇子一脚就把刘三哥踹得吐血,现在还躺着呢。而且他手上有刀,是昨夜咱们的刀……”
“刀又怎样?他能证明是我派的?”王猛眼神阴鸷,“去,把账房老吴叫来。还有,让弟兄们抄家伙,今天午时,谁他妈敢在府前闹事,给我往死里打!”
“可是……百姓人很多……”
“多?”王猛狞笑,“一群饿得站不稳的贱民,砍死几个,剩下的就老实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校场方向,眼中杀意凛然。
这个十七皇子,比他想的难缠。
但再难缠,也是一个人。真元境七重?他王猛也是真元境六重,差不了多少。何况,他手下有三百号人,有刀,有甲。
更重要的是——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温热的玉佩。那是黑石城少城主周俊的信物。昨夜报信的人回去后,周俊已经派人传话:只要秦朔死,黑石城愿出五百石粮食,外加一百副铁甲。
“皇子?”王猛低声嗤笑,“在这北凉,老子才是王。”
午时将至。
统领府前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百姓、老兵、王猛手下的兵痞,三方对峙,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秦朔站在最前方,身旁是赵老三和独眼老兵。他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粮册——这是赵老三偷偷抄录的底账,与王猛上报的版本,差了整整八百石。
府门开了。
王猛走出来,一身崭新皮甲,腰挎弯刀。身后跟着五十多个兵痞,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凶狠。
“殿下这是何意?”王猛拱手,皮笑肉不笑,“聚众闹事,可是违反城规的。”
“查粮。”秦朔举起粮册,“王统领,册子上记着,去年秋收,北凉应入库新粮两千石。但现在粮仓里,连一千石都不到。剩下的一千多石,去哪了?”
王猛脸色不变:“殿下有所不知。去年北境大寒,粮食歉收,实际入库只有一千二百石。至于粮仓空置……那是为了防潮防鼠,分散存储了。”
“分散在哪?”
“这是军务机密,恕难告知。”
“好一个军务机密。”秦朔翻开粮册另一页,“那今年开春,你从黑石城购入的三百石黍米,为何不入账?为何以市价两倍的价格购入?为何经手的商队,是你小舅子领队?”
一连三问,句句诛心。
王猛脸上的疤肉开始抽搐。他没想到,秦朔连这种隐秘账目都挖出来了。
人群中响起嗡嗡议论。
“黑石城的粮价比咱们这儿贵一倍!他居然用两倍价买?”
“小舅子……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整天在城里耀武扬威的陈麻子!”
“贪墨!这是贪墨!”
王猛眼神一厉,忽然拔刀:“殿下!您初来乍到,被小人蒙蔽,卑职不怪您。但若再污蔑卑职清白,休怪卑职不敬了!”
刀锋指向秦朔。
五十多个兵痞同时拔刀,寒光映雪。
百姓们吓得后退,但老兵们没动。三十七把锈刀,死死抵在前方。
秦朔看着王猛,忽然笑了。
“王统领,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什么?”
“昨夜那三人来杀我时,其中一人,怀里掉出了这个。”秦朔从袖中取出一物——是半块玉佩,羊脂白玉,刻着精细的云纹,“这玉佩,另一半应该在黑石城少城主周俊手里吧?你们约定,事成之后,以此为信,领取报酬。”
王猛瞳孔骤缩。
那玉佩……他明明让手下事成后立刻销毁!
“刺杀皇子,勾结外城。”秦朔声音陡然转冷,“人证、物证俱在。王猛,你还有何话说?”
“你……你血口喷人!”王猛彻底慌了,嘶声大吼,“弟兄们,这皇子假传证据,意图谋反!给我拿下!生死不论!”
兵痞们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但王猛的几个心腹已经冲了上来。刀光劈向秦朔!
秦朔没退。
真元在体内奔涌,他踏步前冲,右手如电般探出,精准扣住最先那人手腕,一拧一夺,刀已入手。反手一挥——
“铛!”
金铁交鸣。另一把刀被荡开。
秦朔顺势突进,刀背狠狠砸在对方颈侧。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第二人、第三人接连扑上。
秦朔身形如鬼魅,在刀光中穿梭。真元七重的力量完全爆发,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精准狠辣。这不是皇室的优雅剑术,而是最原始、最有效的杀人技——前世记忆碎片里,那些战场搏杀的本能,正在苏醒。
三息之间,五人倒地。
王猛看得心惊肉跳。这他妈是真元七重?这速度、这力量、这杀气,比他杀过的最凶悍的马匪还可怕!
“一起上!杀了他!”王猛狂吼,亲自拔刀冲上。
但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苍老嘶哑的厉喝,从人群后方传来。
一个白发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最前方。她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年迈的老人、妇人,还有那些光着脚的孩子。
老妪盯着王猛,浑浊的眼里,燃着骇人的光。
“王猛,你还认得我吗?”
王猛一愣。
“三年前,我儿子死在城墙上,是被你逼着去修外墙,冻死的。”老妪声音在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你说他是逃兵,尸首不准进城,扔去喂了狼。但我儿子怀里,藏着一封没写完的信——信上说,你王猛,每个月都偷运铁器去黑石城,换回来的不是粮食,是酒!是女人!”
她举起一块脏兮兮的布,布上是用血写的字迹,早已发黑。
“这封信,我藏了三年。今日,该见光了。”
王猛脸色惨白如雪。
越来越多的百姓站出来。有人举着破旧的账本碎片,有人拿着生锈的箭头,有人只是红着眼,嘶声哭骂。
那些被克扣的口粮,那些被冻死的亲人,那些被强占的妻女……所有积压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兵痞们开始后退。他们不怕刀,但怕这密密麻麻、恨不得生撕了他们的眼睛。
王猛孤立无援。
他看向秦朔,眼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这个皇子,只用了一天,就把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瓦解殆尽。
“我……”王猛嘴唇哆嗦,“我认罪。粮食……粮食是我贪的。黑石城……也是我勾结的。求殿下……饶我一命……”
他跪下了。
弯刀掉在雪地里。
秦朔走到他面前,捡起那把刀。刀很沉,刀柄上还沾着王猛手心的汗。
“按大胤律,贪墨军粮至百石以上,斩。”秦朔缓缓举刀,“刺杀皇子,斩。勾结外臣,斩。”
王猛浑身剧颤:“殿下!我愿献出所有私产!我在黑石城还有三处宅子,地窖里藏了三百金……”
刀光落下。
声音戛然而止。
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全场死寂。
秦朔提着滴血的刀,转身面向所有人。他脸上没有胜利的喜色,只有沉沉的凝重。
“王猛已伏法。”他开口,“但粮食,还是不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期盼又不安的脸。
“从今日起,北凉城所有存粮,统一调配。按人头,每日分发最低口粮。老弱妇孺,优先。”
“城防军重新整编,所有兵痞,卸甲缴刀,参与劳役赎罪。老兵复职,赵老三暂代统领之职。”
“开春之前,我们必须找到新的粮源。”
他举起那把从王猛手里夺来的刀,刀锋映着冬日惨淡的天光。
“北凉,不会饿死。”
“我秦朔说的。”
人群沉默片刻,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哭喊与欢呼。那哭声里,有压抑太久的悲痛,也有绝处逢生的狂喜。
秦朔转身,走向统领府。
赵老三跟上来,低声道:“殿下,王猛虽死,但他那些心腹……”
“今夜会有人逃走。”秦朔打断他,“让他们走。逃去黑石城,告诉周俊,北凉城换主人了。”
“殿下这是……故意打草惊蛇?”
“不。”秦朔推开府门,看着空荡却奢靡的大厅,“是告诉那条蛇——”
“我要动他的铁矿了。”
他走到主位坐下,闭目凝神。
意识深处,系统界面浮现:
初始任务:活下去(剩余时间:两天二十时辰)
阶段性成就:铲除城内腐败势力
奖励结算中……
解锁:文明火种·农业科技(初级)
获得:《抗旱寒薯种植法》
秦朔睁开眼,眸中有光闪过。
寒薯。
这东西,他前世记忆里有。耐寒耐旱,亩产极高,块茎可食,藤蔓可作饲料。若真能种成……
但就在此时,府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老兵踉跄冲进来,扑倒在地:“殿下!不好了!城西……城西的废弃矿坑里,冲出东西了!伤了十几个挖野菜的百姓!那东西……那东西刀枪不入,像是……像是妖兽!”
秦朔猛地起身。
妖兽?
这苦寒之地,怎么会有妖兽?
警告:突发危机事件触发
新任务发布:清除矿坑威胁(时限:十二时辰)
任务描述:北凉城西废弃矿坑出现不明生物,已造成平民伤亡。请宿主前往调查并清除威胁,稳定民心。
任务奖励:视完成度,解锁相关技术或物资。
失败惩罚:民心大幅下降,饥荒风险加剧。
秦朔握紧刀柄。
王猛刚死,妖兽就现。
这巧合,未免太巧了。
“点人。”他声音冰冷,“去矿坑。”
走出府门时,夕阳西下,将雪原染成血色。远处城西方向,隐隐传来非人的嘶吼,混在风里,令人脊背生寒。
北凉城的夜,从来都不太平。
而这一次,黑暗里藏着的东西,恐怕比王猛更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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