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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婚姻家庭《周小满》,男女主角周小满周小满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小动漫”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周小满是著名作者小动漫成名小说作品《周小满》中的主人翁,这部作品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应,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氛。那么周小满的结局如何呢,我们继续往下看“周小满”
主角:周小满 更新:2026-02-16 11:4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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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腊月卖鸡腊月里最后一个集日,周小满在镇上卖完了二十斤粉条,攥着钱往回走。
天阴着,风从北边过来,钻进棉袄袖口的破洞,沿着胳膊往上爬。她把袖口往手心窝了窝,
加快了步子。这条土路她走了十七年,闭着眼都知道哪个坑深、哪个弯急,但今天不行,
今天她得睁着眼,看着路,看着天,看着前头那个骑自行车的人影。那个人骑得不快,
后座绑着两只鸡,鸡爪子用麻绳捆着,倒吊在车架子两边,一路上咯咯哒哒地叫。
周小满认得那两只鸡,芦花的是她妈去年春天孵的,那只黑的是她亲手喂大的,
每天早上往食槽里撒一把苞谷,它就咯咯地往她手心里啄。她不知道她妈把鸡卖了多少钱。
自行车在前头拐了个弯,下了大路,往村里去。周小满跟在后面,保持着二十步的距离。
她不想跟那人说话,那人也不想跟她说话。那人叫孙国富,是她爸。父女俩一前一后进了村,
鸡叫声引出了几条狗,狗叫声引出了几个人。孙国富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推着车往家走,
经过周小满身边的时候没看她,只说了一句:“你妈叫你。”周小满没应声。
她看着孙国富把那两只鸡拎进院子,听见她妈在里头问:“卖了?”孙国富说:“卖了。
”她妈又问:“多少钱?”孙国富没吭声。周小满站在院门口,不想进去。
院子里的泥地冻得硬邦邦的,晾衣绳上挂着几条鱼,是她爸昨天从集上买的年货。
鱼已经冻成了硬棍子,眼珠子白蒙蒙的,嘴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小满?
”她妈从灶房探出头来,“站外头干啥?进来。”周小满进去了。灶房里热气腾腾的,
她妈正在蒸馒头,锅盖一掀,白汽扑了满脸。她妈的脸在雾气里看不真切,
声音却是实的:“把钱给我。”周小满从棉袄内兜里掏出那卷钱,递过去。她妈接过来,
拇指蘸着唾沫数了一遍,没说话,塞进围裙口袋里。“明天一早,你二姨带人来看你。
”周小满愣了一下:“看什么?”她妈把锅盖盖上,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
短得像是无意中扫过去的,但周小满看懂了。她看懂了,所以她没再问。她妈也没再解释,
只说了句:“把脸洗干净,头发也梳一梳。”周小满转身往外走,走到灶房门口,
听见她妈在身后说:“那人姓赵,三十一,死了老婆,没孩子。家里有三间瓦房,
还有一头牛。”周小满站住了。她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她妈也没等她说话,
又开始忙锅里的馒头,锅盖一盖,咣当一声。周小满回到自己屋里。这屋原来是放粮食的,
后来她弟弟出生了,她妈说让她搬出来,把原先那屋让给弟弟。她说行。这屋没有炕,
只有一张木板床,铺着薄薄一层褥子,褥子底下是麦秸。她躺上去,麦秸就窸窸窣窣地响。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风大起来,把院子里那几条冻鱼吹得晃来晃去,
一下一下撞在晾衣绳上,发出梆梆的闷响。周小满睁着眼,听那声音。三十一。死了老婆。
没孩子。三间瓦房。一头牛。她翻了个身,麦秸又响。二 相亲初遇第二天一早,
周小满她二姨来了。二姨是她妈的亲妹妹,嫁在邻村,平常不怎么走动。过年过节来一趟,
坐一坐,吃顿饭,天黑前就回去。今天来早了,日头才刚出来,人就进了院子。
周小满正在灶房里烧火,听见外头二姨的声音:“大姐!大姐在家不?”她妈从里屋出来,
撩起围裙擦着手:“来了来了,快进屋。”二姨没进屋,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
目光从晾衣绳上那几条冻鱼滑过去,落在灶房门口。周小满从灶房探出头,叫了声“二姨”。
二姨上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跟着她妈进了堂屋。周小满把火捅了捅,
坐回去继续烧。灶膛里的火苗一窜一窜的,烤得她脸发烫。她听见堂屋里她妈和二姨在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偶尔有一两个字飘出来,像是“行”或者“看看”,
又像是“那边”或者“人家”。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翻着白浪。
周小满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把柴,火光照得她眯起眼。堂屋的门开了,二姨走出来,
后头跟着她妈。二姨走到灶房门口,往里探了探头:“小满,出来,二姨跟你说句话。
”周小满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走出去。二姨把她拉到一边,
压低声音说:“人来了,在村口等着。你跟我走一趟,见个面,说几句话,就回来。
”周小满没吭声。她妈在旁边说:“去吧,听你二姨的。”周小满还是没吭声,
但她跟着二姨走了。村口停着一辆三蹦子,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开车的是个男人,
二姨说是赵家的亲戚,负责接送的。周小满上了车,二姨坐在她旁边,
三蹦子一颠一颠地开起来,把她颠得身子一晃一晃的。一路上二姨没说话。周小满也没说话。
风灌进领口,比昨天还冷。她把棉袄领子往上拢了拢,缩着脖子,看着路两边的田。
地都冻着,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种。偶尔有一两只乌鸦落在田埂上,黑黢黢的,缩着脖子,
跟她一样。三蹦子开了二十来分钟,在一个村子口停下来。二姨说:“到了,下来吧。
”周小满跳下车,跟着二姨往村里走。这个村比她那个村大,房子也新一些,
有几家还贴了白瓷砖。二姨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来,整了整衣襟,往里喊了一声:“赵大哥?
在家不?”院里有人应了一声,门开了,出来一个男人。周小满看了一眼,就把眼睛挪开了。
那男人比她爸年轻,比她爸高,脸黑,眼睛小,看人的时候眯着,像是太阳晃了眼。
他站在门口,也看了她一眼,然后对二姨说:“来了?进屋坐,进屋坐。”二姨笑着往里走,
扯了周小满一把。周小满跟着进去了。堂屋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炕上坐着一个老太太,
头发白了,脸皱得像核桃,看见她们进来,眯着眼打量了半天,问那男人:“这就是?
”男人说:“对,妈,这就是。”老太太点点头,又打量周小满,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
看了好几遍。周小满让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就把眼睛盯着地上的炉子。炉子上坐着一壶水,
水开了,滋滋地响,热气往上冒。男人把水壶提起来,给她们倒水。二姨接了水,喝了一口,
开始跟老太太说话。说今年冬天冷,说地里的庄稼,说过年的准备。周小满坐在一边,
一言不发,听她们说。那男人也不说话,坐在炕沿上,时不时看她一眼。坐了一个多钟头,
二姨站起来说:“行了,不打扰了,我们回去。”老太太说:“急啥,吃了饭再走。
”二姨说:“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事。”说着又扯了周小满一把。周小满站起来,
跟着二姨往外走。走到院子里,那男人跟出来,对二姨说:“二姐,我送你们。
”二姨说:“不用不用,我们自己走。”男人说:“那我送到村口。”三个人往村口走。
走到三蹦子跟前,男人站住了,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给二姨。二姨接了,
笑着说:“行,那我们走了。”三蹦子突突突地响起来,周小满上了车,那男人站在村口,
一直看着她们走远,没动。回去的路上,二姨把那个红纸包打开,里头是两百块钱。
二姨数了数,揣进兜里,对周小满说:“人你也见了,回去跟你妈说说,看中不中。
”周小满没吭声。三蹦子一颠一颠地开着,风灌进领口,比来的时候还冷。
三 白菜馅的抉择回到家,她妈正在院子里剁白菜,准备包饺子。刀起刀落,菜板子咚咚响。
看见周小满进来,她妈停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问:“见了?”周小满点点头。“咋样?
”周小满没吭声。她妈等了一会儿,看她不说话,又拿起刀,继续剁白菜。咚咚咚,咚咚咚,
白菜的汁水溅出来,溅在围裙上。二姨在旁边说:“我看还行,家里有三间瓦房,
还有一头牛。他妈还在,能帮着干干活,以后生了孩子也有人带。”她妈嗯了一声,刀没停。
二姨又说:“那边说了,要是中,过了年就办事。”刀停了。她妈抬起头,
看着周小满:“你咋想?”周小满看着那堆白菜,没说话。她妈又低下头,开始剁。咚咚咚,
咚咚咚。二姨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说:“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商量商量,给我个话。
”说完就往外走。她妈抬起头,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吃了饭再走!
”二姨已经出了院门,声音远远地飘回来:“不吃了,家里还有事!
”院子里只剩她妈和周小满。刀起刀落,咚咚咚。周小满站在旁边,看着那堆白菜越剁越碎,
越剁越小。她妈剁完了一棵,又拿起一棵,还是没看她。“那男的……”周小满开口了。
声音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妈停了刀,等着。周小满又说了一遍:“那男的,三十一?
”她妈说:“你二姨是这么说的。”“死了老婆?”“嗯。”“咋死的?”她妈没吭声。
刀又动起来,咚咚咚。剁了几下,才说:“听说是病死的。生娃的时候落下的毛病,
拖了两年,没拖过去。”周小满没再问。她站在那儿,看着她妈剁白菜,
看着那些碎末在菜板上堆成一座小山。冬天的太阳照进院子,照在晾衣绳上,
那几条冻鱼还在,眼珠子还是白蒙蒙的,嘴巴还是张着。她妈剁完了白菜,把刀放下,
把菜板上的碎末拢进盆里,端起来往灶房走。走到灶房门口,站住了,没回头,
说了一句:“你自己拿主意。中不中,都行。”周小满看着她的背影。围裙带子在腰后系着,
系得不紧,有一截耷拉下来,随着走路一晃一晃的。她妈进了灶房,门帘落下来,
把那截带子挡住了。周小满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太阳慢慢挪,从东边挪到头顶,
又从头顶往西边斜。那几条冻鱼开始化了,一滴一滴往下滴水,滴在地上,
洇出一小片湿印子。晚上吃饭的时候,她爸孙国富回来了。一进门就坐在桌边,等着吃饭。
她妈把饺子端上来,他就埋头吃,吃了两碗,放下筷子,抹了抹嘴,问:“那边看过了?
”周小满嗯了一声。孙国富又问:“咋样?”周小满没吭声。她妈在旁边说:“还没定。
”孙国富看了看她妈,又看了看周小满,没再问,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说了句:“差不多就行了,别挑三拣四的。”门关上了。周小满低头看着碗里的饺子,
没动筷子。她妈坐在对面,也没动筷子。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听着外头风刮着门框,
一下一下,吱呀吱呀。过了很久,她妈说:“吃吧,凉了。”周小满拿起筷子,
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是白菜馅的,她妈剁了一下午的白菜。她嚼着,嚼着,
忽然觉得嘴里没味儿,什么味儿都没有。四 初之约过了年,初二那天,二姨又来了。
这回没骑三蹦子,坐的是她女婿的摩托车。二姨从后座上跳下来,脸冻得通红,
一进院子就搓着手往灶房钻,嘴里喊着:“大姐!大姐!”她妈正在灶房里炖肉,听见喊声,
掀开门帘出来:“咋了?”二姨把她妈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那边来话了,说中。
”她妈愣了一下,没吭声。二姨又说:“赵家那边说了,过了初五就办事,越快越好。
人家那边急着要人,他妈年纪大了,身子不好,干不了活。”她妈还是没吭声。二姨急了,
推了她一把:“你倒是说话啊!”她妈看着灶房的门帘,门帘上印着牡丹花,红的粉的,
年深日久褪了色,变成一坨一坨的印子。看了半天,她说:“我跟小满说。
”二姨说:“那你赶紧说,我等着回话。”她妈掀开门帘进了灶房,周小满正蹲在灶前烧火。
灶膛里的火光照着她的脸,照得红通通的,额头上有一层细细的汗。她妈站在她身后,
看了她一会儿,开口了:“那边说中了。”周小满没动,手里的柴火往灶膛里捅了捅。
火苗窜起来,把她眯了一下眼。“过了初五就办事。”柴火又捅了捅。火苗又窜起来。
“你自己……”她妈顿了顿,“你自己想好。”周小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
看着她妈。灶房里烟雾缭绕的,她妈的脸看不真切,只有一个轮廓,围着围裙,头发有点乱。
“我想好了。”周小满说。她妈没说话,看着她。周小满又说:“中。”她妈还是没说话,
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灶膛里的火烧得太大,锅里的汤溢出来,滋啦一声响。她妈转过身,
去揭锅盖,热气扑上来,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周小满没再蹲下去烧火,她掀开门帘,
出了灶房。院子里冷得很,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她往自己那间屋走,走到门口,站住了,
回头看了一眼。她妈还站在灶房里,雾气缭绕的,看不见脸,只看见围裙上那根带子,
还是耷拉下来一截,在热气里微微地晃。五 红被拖拉机初六那天,赵家来人接她。
来的是那个男人,还有他一个本家兄弟,开着一辆拖拉机。拖拉机后面铺了稻草,
稻草上盖了一床红被子,说是新被子,特意买的。她妈把她的东西收拾了收拾,一个包袱,
里头是几件换洗衣服,一双新布鞋,还有一条毛巾。包袱不大,提在手里轻飘飘的。
她妈把包袱递给那个男人,男人接过去,放在拖拉机上。她妈又转身看着周小满,想说什么,
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周小满站在院子里,穿着她妈给她做的新棉袄,红底碎花的,
是她妈赶了三天夜工做出来的。棉袄有点大,袖子长得盖住了手背,她妈说做大点好,
以后长个子还能穿。周小满知道自己不会再长个子了,但她没说。孙国富站在旁边,
嘴里叼着烟,没看她,看着那辆拖拉机。抽完了一根,又从兜里掏出一根,点上,继续抽。
二姨在旁边忙前忙后,一会儿帮她妈整理包袱,一会儿跟那个男人说话,
一会儿又跑到周小满跟前,小声叮嘱:“过去了勤快点,眼里有活,别跟人家顶嘴,
有啥事给二姨打电话。”周小满嗯嗯地应着,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那个男人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说:“走吧。”周小满点点头,往拖拉机走。走到跟前,她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她妈还站在院子里,围裙还系着,那根带子还是耷拉着,在风里微微地晃。
她妈没看她,看着她妈。不对,她妈在看她。她妈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盯着她的脸,
盯着她的新棉袄,盯着她的手。她妈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一闪一闪的。
周小满想叫一声“妈”,但嗓子眼像堵了什么东西,叫不出来。
那个男人在旁边说:“上车吧,一会儿天黑了。”周小满上了拖拉机,坐在稻草上,
红被子垫在屁股底下。那个男人和本家兄弟坐在前面,发动了拖拉机。突突突突,
拖拉机冒出一股黑烟,动起来,一点一点往前挪。周小满回过头,看着她妈。
她妈还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围裙上的带子被风吹起来,飘着,飘着。拖拉机越走越远,
她妈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一个红点,那是她妈的红围巾。再走远一点,
那个红点也没了,被村子挡住了。周小满把头转回来,看着前头的路。路两边是田,
冻得硬邦邦的,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种。远处有几只乌鸦,落在地里,黑黢黢的,
缩着脖子。风很大,灌进领口,比过年那天还冷。她把新棉袄的领子往上拢了拢,拢不紧,
袖子太长,手伸不出来。算了,冷就冷吧。拖拉机开了一个多钟头,到了那个村子。
还是那个村口,还是那条路,还是那户人家。拖拉机停下来,那个男人跳下车,把她扶下来。
她跳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在地上站了好一会儿才站稳。那个男人把包袱拎下来,
往院子里走。周小满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她站住了。院子里跟她上次看见的不一样,
打扫过了,收拾过了,晾衣绳上挂着一串红辣椒,门口贴着一副新对联,红底黑字,
油光发亮。老太太站在堂屋门口,还是那副核桃脸,眯着眼看她,看了半天,说:“来了?
”周小满说:“来了。”老太太点点头,侧开身子,让她进去。堂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
炕上铺着新褥子,红底白花,也是新的。老太太指了指炕:“坐吧。”周小满坐下来,
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往哪儿看。那个男人把包袱放在炕上,也坐下来,坐在她对面。
两个人都没说话,听着炉子上的水壶滋滋地响。老太太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说:“我去做饭。
”就出去了。堂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周小满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新棉袄。红底碎花的,
她妈做的,袖子太长,盖着手背。那个男人开口了:“饿不饿?”周小满摇摇头。
他又说:“渴不渴?”周小满又摇摇头。他没再问,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
听着外头老太太在灶房里忙活,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天慢慢黑了。老太太端了饭进来,
放在炕桌上。一盘炒鸡蛋,一盘炖白菜,一碗肉,还有一盆馒头。老太太说:“吃吧。
”周小满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白菜炖得烂烂的,没什么味道,她嚼着,
嚼着,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又咽下去。老太太看着她,说:“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周小满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一抿就化,有点咸,有点香。她嚼着,嚼着,
眼眶忽然有点酸。她没抬头,低着头,继续嚼。吃完饭,老太太把碗筷收了,
那个男人出去了,屋里只剩周小满一个人。她坐在炕上,不知道该干什么。包袱就在旁边,
她打开,看了看里头的衣服,又合上了。外头有人说话,是那个男人和老太太,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那个男人进来,站在门口,看着她。
“早点睡。”他说。周小满点点头。他出去了。周小满听见他的脚步声往西屋去了,
听见那屋的门开了又关上,听见老太太在灶房里收拾碗筷,水哗哗地响。她把新棉袄脱了,
叠好,放在枕头边。躺在炕上,褥子软软的,比家里的麦秸褥子软多了。她躺着,睁着眼,
看着房顶。房顶糊着报纸,报纸上的字倒着,看不清楚。外头风又刮起来,
刮得窗框吱呀吱呀响。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新买的,
有一股棉花和布料的味道,不是她家的味道。她忽然想哭,但哭不出来。眼眶酸酸的,
鼻子酸酸的,但就是哭不出来。她就那么躺着,听着风声,听着窗框响,听着自己的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睡着了。六 新妇晨起第二天一早,她醒了。天还没亮透,窗纸发白,
但屋里还是黑的。她躺着,听着外头的动静。灶房里有人走动,是老太太,起来做饭了。
锅碗瓢盆响,柴火噼里啪啦地烧,偶尔咳嗽一声,吐一口痰。周小满坐起来,穿好衣服,
下了炕。她把被子叠好,把枕头放好,推开门,往灶房走。灶房里热气腾腾的,
老太太正往锅里贴饼子。看见她进来,老太太说:“咋起这么早?再睡会儿。
”周小满说:“睡不着了。”老太太没再说话,继续贴饼子。周小满站在旁边,
不知道该干什么。站了一会儿,她问:“有啥要我干的?”老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
说:“不用,你歇着。”周小满还是站着。灶房里烟熏火燎的,她眼睛有点涩,揉了揉。
老太太把饼子贴完了,盖上锅盖,转过身来,看着她。“你叫啥来着?”老太太问。
“周小满。”“小满……”老太太念叨了一遍,“小满,你今年多大了?”“十七。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问,又转过身去,掀开锅盖,看了看饼子,又盖上了。吃饭的时候,
那个男人回来了。他从外头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寒气,在炉子跟前站了一会儿,搓着手。
老太太把饭端上来,三个人围着炕桌吃。没人说话,只听见咀嚼的声音,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完饭,那个男人又出去了。老太太收拾碗筷,周小满想帮忙,老太太说:“不用,你歇着。
”周小满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站在院子里,看着天。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风不大,
但冷,往骨头缝里钻。她站了一会儿,听见有人在墙外说话,是两个女人的声音,压低着,
听不清说什么。她往那边看了一眼,那声音就停了。她回到屋里,坐在炕上,看着窗户。
窗户上糊着窗纸,窗纸发黄,有好几处破了洞,用纸补过,补丁一层叠一层。
中午那个男人没回来吃饭。老太太做了饭,两个人吃。吃完饭,
老太太说:“下午我去你二姨家一趟,你在家。”周小满点点头。老太太收拾了收拾,
换了身干净衣裳,出门了。周小满一个人坐在炕上,看着窗户。窗户上的光一点一点挪,
从东边挪到西边。外头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说话声,过去了就没了声响。天快黑的时候,
老太太回来了。那个男人也回来了。三个人吃饭,吃完饭,那个男人又去了西屋,
老太太也回自己屋了。周小满一个人坐在炕上,听着外头的风声。就这样过了一天。
七 田间闲言过了三天,老太太说:“明天你去地里看看。”周小满说:“好。
”第二天一早,那个男人带着她去了地里。地离村子不远,走着去,十来分钟。
地里什么也没种,光秃秃的,冻得硬邦邦。那个男人指着一块地说:“这是咱家的。
”周小满看了看,点点头。她不知道“咱家”是什么意思,但她没问。
那个男人又指着一块地说:“那是别人家的。”周小满又点点头。
两个人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风大,冷,那个男人说:“回去吧。”周小满说:“好。
”往回走的路上,碰见一个人,是村里的,见了那个男人,笑着打招呼:“赵哥,
这是你家新媳妇?”那个男人点点头,没说话。那人看着周小满,上下打量,
笑着说:“长得怪俊的,赵哥好福气。”周小满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脚上穿着她妈做的新布鞋,鞋底是千层底的,她妈纳了半个月。这会儿鞋上沾了泥,
灰扑扑的。那人走了,她继续跟着那个男人往回走。走到村口,又碰见几个人,都是女人,
站在一起说话。看见他们,说话声停了,都扭过头来看。周小满低着头走过去,
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就是那个?老赵家的新媳妇?”另一个说:“看着怪小的。
”又一个说:“十七,不小了,我那时候十六就过门了。”周小满走得更快了些,
快得差点绊一跤。回到家,老太太在院子里喂鸡。几只鸡围着她,咕咕咕地叫,
在地上啄来啄去。老太太看见他们回来,问:“看过了?”那个男人嗯了一声,进了屋。
老太太看着周小满,说:“累了吧?进屋歇着。”周小满点点头,进了屋,坐在炕上。
外头老太太还在喂鸡,咕咕咕,咕咕咕,鸡叫的声音,撒食的声音,扫地的声音。她听着,
坐着,看着窗户上的光。八 元宵糖葫芦正月十五那天,村里有灯会。
那个男人问她:“去不去看?”周小满说:“去。”天黑了,两个人出门往村口走。
灯会在村头空地上,搭了台子,挂了几盏灯笼,有人敲锣打鼓,有人扭秧歌。围着看的人多,
里三层外三层。那个男人个子高,站在后头也能看见,周小满个子矮,踮着脚也看不见。
那个男人看了看她,说:“你在这儿等着。”就走了。过了一会儿,他回来,
手里拿着两根糖葫芦,递给她一根。周小满接过来,咬了一口,山楂酸得很,糖稀甜得很,
混在一起,酸酸甜甜的。那个男人没吃,拿着另一根,站在旁边,看着台子上扭秧歌的人。
周小满一边吃糖葫芦,一边踮着脚往台子上看,还是看不见。她也不着急,
就看着前面人的后背,听着锣鼓声,嚼着山楂。糖葫芦吃完了,秧歌也扭完了,人开始散。
那个男人说:“走吧。”周小满说:“好。”往回走的路上,月亮出来了,圆得很,亮得很,
照得地上明晃晃的。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走到家门口,那个男人站住了,看着她。
周小满也站住了,看着他。月亮照在他脸上,照得清清楚楚的。他眼睛小,眯着,脸黑,
在月亮底下更黑了。他看着她,看了半天,说:“进屋吧。”周小满点点头,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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