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终于抵达了终点站——西北边陲的一座小城。,一股夹杂着沙土的干冷空气就扑面而来,吹得人脸生疼。,身板挺直的年轻士兵快步走到她面前,敬了个礼:“请问,是苏婉同志吗?我是组织派过来接你的。”,对上了一张年轻又黝黑的脸。“你好,我就是苏婉。嫂子好!”小战士一听,脸上的表情立刻从严肃转为热情,还带了点不好意思,“我叫张虎,您快上车,这风沙大。”,跟着张虎坐上了一辆半旧的军用吉普。,就像一头铁皮野兽,在颠簸不平的土路上横冲直撞。
苏婉的身体随着车子摇晃,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安定。
车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戈壁。
没有绿树,没有田野,只有灰黄色的沙石和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天空蓝得像是被洗过一样,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
这种荒凉又壮阔的景象,对上辈子的苏婉来说是难以忍受的孤寂,但对现在的她而言,却是希望的开始。
这里,是霍枭和念念用生命守护的地方。
颠簸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一片整齐的建筑群出现在地平线上。
一排排红砖营房,几栋刷着白漆的家属楼,还有一个宽阔的训练场。
这就是西北边防团的驻地。
吉普车驶入大门,能看到训练场上光着膀子喊着号子训练的士兵,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汗水、尘土和钢铁混合在一起的浓烈阳刚气息。
苏婉非但没觉得不适,反而有种回家的安心感。
车子最终在一栋独立的二层红砖小楼前停了下来。
这栋楼的位置最好,也最安静,显然是给高级军官住的。
张虎跳下车,热情地帮苏婉提下行李卷,指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嫂子,那就是霍团长的家了。团长说他今天有空,会在家等你。”
他的称呼已经从“苏婉同志”变成了“嫂子”,显然是把她当成了未来的团长夫人。
苏一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你,张虎同志。”
“嫂子客气了!那我先回去复命了!”张虎敬了个礼,咧嘴一笑,开着车走了。
院子门口,只剩下苏婉一个人。
她站着没动,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襟。
她知道,门后就是她亏欠了一辈子的人。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着沙土味的干冷空气呛得她喉咙有些发痒,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然后,她伸出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种着几棵耐旱的沙葱,旁边还晾着两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衣裳。
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背对着她,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扳手和螺丝刀,修理着一辆破旧的儿童三轮车。
男人只穿了一件军用背心,裸露在外的臂膀和小腿肌肉虬结,像山岩一样坚实。古铜色的皮肤在西北毒辣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悍力量感,也让人无法忽视。
听到门响,男人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
一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庞映入苏婉的眼帘。
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挺直得像山脊。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整个人就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刃,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锋利和煞气。
霍枭!
就是这张脸!这张上辈子被她嫌弃是“煞神脸”的脸!
他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苏婉,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划过一丝不易察明的情绪。
这个女人,比介绍人照片上的还要漂亮。
皮肤白得发光,眼睛又大又亮,像是会说话。穿着一身旧棉衣,却掩盖不住那份娇滴滴的动人姿态。
她真的来了?
在他因为儿子被全大院的人戳脊梁骨,以为她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退缩的时候,她竟然真的一个人从千里之外的江南水乡,来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苏婉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看着这张鲜活的、只存在于遥远记忆里的脸。
她回来了。
她真的,回到了他身边。
酸涩和狂喜交织着涌上心头,她的鼻子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就在两人对视,空气都变得凝滞的时候。
霍枭的身后,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那是一个很瘦弱的男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军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睛。一双小手死死地抓着霍枭的裤腿,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一动不动,也不出声,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霍承宇,念念。
苏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就是她未来的国之栋梁,航天总师。
现在,却只是一个被所有人当成“傻子”,活在自已世界里,没有安全感的自闭症孩子。
上辈子,她就是被他这副样子吓退的。
可现在,她只想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苏婉的视线从霍枭的脸上移开,甚至没有跟他打一声招呼。
她径直朝着院子里的父子俩走过去。
她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那个敏感的小家伙。
霍枭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这个女人想做什么?
然而,苏婉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她走到离念念还有两步远的地方,缓缓地,蹲下了身子。
这个动作,让她和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孩子,处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她看着念念苍白的小脸和紧抿的嘴唇,用尽了此生所有的温柔,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蝴蝶。
“念念,你好呀。”
“我叫苏婉,你也可以叫我婉婉。”
她的声音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在这干燥粗粝的西北大院里,像一股清甜的泉水。
男孩的身体僵了一下,抓着霍枭裤腿的手更紧了,整个人都往霍枭的身后缩去。
苏婉的心又是一抽。
她没有气馁,也没有靠近,只是保持着那个距离,继续用柔和的声音说:
“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她冲着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毫无攻击性的笑容。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妈妈了,好不好?”
这句话一出,不光是缩在后面的念念身体抖了一下,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霍枭,身体也明显僵硬了。
他那双深沉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诧。
妈妈?
这个词,对于这个家来说,是一个禁忌。
自从妻子难产去世后,再也没有人敢在念念面前提起这个词。
霍枭垂下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已都没察觉到的艰涩。
“他……怕生。”
这三个字,像是一种解释,又像是一种无奈的叹息。
苏婉却像是没听见。
她的眼睛里,只有那个把自已藏起来的小小的身影。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她柔声说着,像是哄着一只受惊的小猫,“我会一直陪着你。”
院子外,墙根下。
几个挎着菜篮子的军嫂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瞧,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看见没?就是那个新来的,霍团长那个城里来的相亲对象。”
“长得是真俊,跟画里的人儿似的。可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能受得了咱们这儿的苦?”
“苦不苦的还在其次,关键是霍团长家那个‘小哑巴’!你瞧,这新来的刚说一句话,那孩子就吓得直躲。这后妈,可不好当哦!”
“就是,我看悬!这第一关,怕是就过不去了!”
她们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苏婉还是隐约听见了一些。
她没有理会。
她只是专注地看着念念,眼睛里充满了爱怜和坚定。
过不去?
不。
这一世,她不仅要当他的妈妈,她还要当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她要用自已全部的爱,把他从那个封闭的世界里,一点一点地,拉出来。
面对念念的躲闪,苏婉没有气馁,反而笑得更温柔了。她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小心翼翼地剥开,递到念念面前:“念念,吃糖,很甜的。”
念念依旧躲着,但他的小鼻子却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显然被糖果的香气吸引了。这是一个好兆头!
霍枭看着苏婉耐心温柔的样子,冰冷的眼神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把苏婉的行李提进屋,屋里陈设简单得堪称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个凳子,再无他物。
霍枭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毛头小子:“家里……简陋了点,我一个大老粗,不会收拾。”苏婉环顾四周,眼里没有丝毫嫌弃,反而笑道:“挺好的,很干净。有你,有念念,这里就是家。” 这句话,让霍枭的心狠狠一颤。
晚饭是霍枭做的,白面馒头配土豆丝,一家三口就这样简单的吃了一顿。
夜深了,大院里彻底安静下来。霍枭抱着一床军被准备去地上打地铺。他一个睡惯了硬板床的男人,可不能委屈了新媳妇。苏婉一把拉住他,心脏砰砰直跳,脸颊也烫得像发烧。她鼓起两辈子的勇气,仰头看着这个钢铁直男,声音又软又糯:“霍枭,地上凉……我来给你暖被窝呀!”
轰!
霍枭感觉自已脑子里有根弦直接崩断了!他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喉结疯狂滚动,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这个女人……她知不知道自已在说什么?!下一秒,霍枭反手扣住苏婉的手腕,将她猛地往怀里一拽,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苏婉,上了我的炕,这辈子就别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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