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刺
不用比谁亮
一束轻暖穿透沉默
久旱心底
终于冒出微光
叩、叩、叩——
敲门声刚落,没等屋里人应声,宋砚书就熟门熟路地转开把手,轻手轻脚地溜了进来。
他穿着松垮的家居服,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苹果,咀嚼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二姐,饭好啦,妈让我来叫你下去。”他把苹果核丢进书桌旁的垃圾桶,声音放得软软的,生怕惊扰了什么。
知柚的笔尖在习题册上飞快划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疲惫。
刚刚那阵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不过是她紧绷神经里难得的喘息,连“休息”都算不上,顶多是“自我打气”的间隙。
“麻烦你帮我端上来吧,谢谢。”她的声音带着点长时间低头看书的沙哑,尾音轻轻发飘。
宋砚书没立刻走,慢悠悠地晃到书桌边,胳膊随意地搭在桌沿上,目光扫过摊开的课本、写满公式的草稿纸,还有知柚手边那杯早就凉透的温水。
“吃完饭后,我跟大姐约了去看新上的电影,看完再去唱K,你要不要一起?”他语气里带着点怂恿,指尖无意识地戳了戳草稿纸上一个画错的符号。
“不去,谢谢。”知柚的笔尖顿了顿,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拒绝得干脆又平淡,听不出情绪。
宋砚书啧了一声,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干脆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反跨着坐了上去,胳膊架在椅背上,下巴搁在上面,直直地看着知柚。
“二姐,你这样真不行。该读书的时候好好读,我没意见,但弦也不能一直绷这么紧吧?你看看你,眼睛都快贴到书本上了,这样硬灌,知识点也记不住啊。”
“你当然能这么说。”知柚终于停下笔,却还是没抬头,指尖用力按了按发酸的太阳穴。
“你向来只要花几分钟翻翻书,知识点就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自然能拿来放松了。”她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还有点无力。
“哎,这就太夸张了啊!”宋砚书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什么叫翻翻书就行?我也有熬夜刷题的时候好吧?只不过我是把读书和玩分得清楚——该用功的时候就全神贯注,该放松的时候就彻底放开,这样脑子才转得过来,也不会累垮。”他耸了耸肩,说得理所当然。
“这不是爸妈从小教我们的吗?你都忘了?”
“我没忘。”知柚终于抬起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色也有些苍白。
她看着宋砚书,语气里满是苦恼,“可问题是,同样的时间,我花了百分之百的力气,考出来的成绩连你们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我除了多花点时间笨鸟先飞,还能怎么办?”
宋砚书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安慰突然说不出口了。
他知道二姐说的是实话,家里人都聪明,唯独二姐脑子转得慢些,从小到大,她永远是最用功的那个,却也永远是成绩最普通的那个。
除了多花时间弥补,他们谁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看着弟弟沉默着默认了自已的说法,知柚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
她疲惫地将双手撑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掌心里,肩膀微微垮下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丧气。
“我真不知道,如果这次考不上大学的话,该怎么办。”声音轻轻的,像在自言自语。
“考不上本科,专科也挺好的啊。”宋砚书赶紧开口安慰,语气尽量轻松,“你这么用功,肯定能考上的,要不然也太不公平了。”
知柚却没被安慰到,心里反倒更沉了。
公平?
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要是能投胎到古代就好了,女子无才便是德,不用跟人比成绩,不用绞尽脑汁背书刷题,也不用因为自已不够聪明而自卑。
偏偏她生在了这个讲求男女平等的时代,要跟所有人争着抢着往前跑,既要榨干她本就不算灵光的脑汁,还要反复蹂躏她那点可怜的自尊。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丧气,知柚的眼眶微微发红,连握着笔的手都有些发颤,刚刚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力气,瞬间又消散得干干净净。
“是吗?”她忽然抬起头,声音里带着点自嘲的哽咽。
“你比我小三岁,我们却要同时挤在联考的独木桥上。而且你肯定能顺顺利利考上深大——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我呢?顶多也就勉强吊上一间没人愿意去的烂专科,最后还得烧高香谢老天保佑。”
她吸了吸鼻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习题册的页角,“就算爸妈嘴上不说什么,我自已都觉得抬不起头,丢死人了!”
何止是丢脸,简直让她想找个没人的荒岛躲起来,做一辈子与世隔绝的鲁宾逊,再也不用面对这些让人喘不过气的比较。
“那不一样啊!我是……”宋砚书急着要解释,话才刚起头,就被知柚猛地打断。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眼底的红血丝更明显了,却又藏着深深的无奈。
“别跟我说不一样!”她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又急又涩。
“爸爸、妈妈、大哥、大姐,还有你,你们个个都聪明,个个都厉害,全都是一样的!不一样的是我!”
说到最后,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加了句带着绝望的话语,“我啊,就是生物学上那所谓的‘基因突变’,把家里的好基因全给变没了。”
“二姐……”宋砚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发堵,语气软得像棉花,满是无奈地唤了她一声。
知柚却没再接话,眼角的余光扫到桌上摊开的数学课本,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瞬间像针一样扎进眼里,刚刚涌起的激动劲儿一下子就泄光了,连跟他争辩的力气都没了。
她垮下肩膀,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算了,不说了。明天就要考数学了,你别再这儿打扰我了……”
宋砚书沉默了几秒,忽然挺直了后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精神一振,自告奋勇地凑上前:“二姐,要不我教你吧!数学我最拿手了!”
知柚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濒临熄灭的火苗被添了一把柴,瞬间有了光彩。
可这光彩只持续了一秒,又迅速黯淡下去,她幽幽地垂下脑袋,声音里带着点迟疑和懂事:“不……不用了吧……你跟大姐不是约好了去看电影吗?别因为我耽误了你们的行程。”
宋砚书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橡皮丢了又接住:“电影又不是马上就下映,KTV也跑不了,大不了后天再去。”
他看出了知柚的犹豫,又补了一句,“至于大姐,我跟她说一声就行。她要是有点不开心,就让她跟妈或者大哥一起去看,反正他们也老说想看这部片子。”
“那你呢?”知柚微微抬起眼,睫毛轻轻颤动着,带着点期待地看着他。
“我?我之后找同学凑个局就行了,多大点事儿。”宋砚书笑得一脸轻松,仿佛这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好吧!”知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她甚至双手合十,朝着宋砚书轻轻拜了拜,语气里满是感激,“那真的太拜托你了!”
“OK!包在我身上!”宋砚书拍了拍胸脯,站起身来,“先跟我下去吃饭,吃完了我立马回来教你,保证把重点都给你讲明白。”
“嗯!”知柚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她麻利地合上习题册,跟着宋砚书起身往楼下走,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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