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的系统基米德阿基米已完结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老鬼的系统(基米德阿基米)

老鬼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修水管蹭的泥。

说"昨天"其实不太准确——应该是前天夜里十一点四十，南城区永定巷 7 号管井渗水，

值班电话响的时候他正蹲在机房地上吃盒饭，豆角炒肉，食堂大姐多给他舀了一勺。

他夹起最后一块肉的功夫，手机就震了，号码是片区巡检小陈的，

小陈这人平时报事儿都发微信，打电话就说明不太妙。果然，管井盖子底下咕噜咕噜冒水，

不算急，但声音不对。老鬼赶过去，蹲在井边听了两分钟，伸手下去摸，

指甲盖在管壁上划了一下——不是破裂，是密封圈老化，慢渗。他拿扳手紧了紧法兰，

又从裤兜里掏出一截生料带，三绕两绕，水就止住了。这点事不值一提。十五年了，

这种活他干过几百次。值得一提的是，他回来以后忘了洗手，

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泥巴干在指甲缝里，他就顶着这双手，

在 Malbolge 代码编辑器上敲完了"蚯蚓"系统新一轮的阈值微调。

Malbolge 这语言，圈子里管它叫"地狱"。搞计算机的人里头，

一百个有九十九个半觉得拿它写正经程序是脑子有毛病。老鬼不在乎。

"蚯蚓"的核心模块就是用它写的，乱得跟蚯蚓打架一样，但就是能跑。能跑还不够，

跑得比谁都准。这话不是老鬼自己吹的，是去年抢修抗洪指挥部的那个副局长，

拍着桌子对一屋子人说的："老鬼那套系统，邪门儿，但管用。"他正把光标移到最后一行，

广播突然响了。市政大楼的广播系统跟这栋楼一样老，喇叭里永远带着"嗡——"的底噪，

像苍蝇趴在耳朵边上。"请系统运维部老鬼同志，立即到顶楼会议室。

"老鬼把编辑器存了档，摸出抽屉里那枚钢笔。笔杆磨掉了漆，露出底下黄铜的颜色，

靠近笔尖的位置刻着一行小字："2008.7.21"。十五年前那场特大暴雨，

城西三条主管全爆了，他在齐腰深的水里泡了十九个小时，出来以后右膝盖就落了毛病，

阴天疼。这笔是那年防汛指挥部发的纪念品，同批领笔的七个人里头，三个退了休，

两个调走了，一个去年没的——心梗，倒在巡检路上。就剩他还揣着这笔，每天签值班日志。

他慢吞吞往楼上走，膝盖果然在疼，不厉害，闷闷的，像有人拿橡皮筋箍在骨头上。

走廊里贴满了新海报。蓝底白字，中间一个几何化的人脸图标，

底下写着"阿基米德——最优逻辑・零误差"。这东西一个月前还叫"方案 A"，

上周忽然有了名字，海报也换了三版，一版比一版大，

大到老鬼觉得墙皮都快被胶水扯下来了。有张海报的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

"市政管网智能运维平台"，字小得像不好意思似的，他每次路过都要眯着眼看，

就跟认虫子一样。电子屏也是新装的。走廊尽头那块最大，竖着的，深蓝色底光一闪一闪。

上面滚动着阿基米德的宣传语，"最优逻辑・零误差"之后还有一句"数据驱动未来"。

老鬼看着那行字慢慢滚过去，又慢慢滚回来，觉得自己像站在高速路边看车，嗡嗡的，晃眼。

会议室在五楼，窗户开着，能看见楼下停车场，也能闻到隔壁小面馆炸酱的味道。

技术总监姓方，四十出头，比老鬼小一轮，头发抹得光亮，衬衫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

方总监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这人有个习惯，说正事之前先敲桌子，像法官敲锤。

一份审计报告滑到老鬼面前。他低头看，封面上印着个logo，是第三方技术评估公司的，

名字很长，长到他懒得读完。

方总监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蚯蚓'系统代码冗余率 47%。

你知道 47% 是什么概念吗？将近一半的代码在做无用功。阿基米德重构后，

效率提三倍，还能提前预测半年内的故障——你那套'跟着雨声调阈值'的把戏，该淘汰了。

"方总监说这话的时候，旁边坐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是去年新招的算法工程师。

男的叫周默，戴着半框眼镜，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 Python 代码，一直在敲，

好像会议跟他无关似的。女的叫林筱，手里捏着一支马克笔，面前的白板上画了半张流程图，

箭头指来指去，像蜘蛛网。两个人都没看老鬼，但老鬼知道他们在听。老鬼翻开报告。

纸张挺厚的，铜版纸，摸着滑。他找到自己写的"雨声模块"那一页——被红笔圈出来了，

旁边标着"无效逻辑，建议删除"。红笔是粗头马克笔画的，圈得很用力，纸都压出了印子。

他突然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偶尔会有的笑，带着一点不讲理的得意。

他从裤兜里摸出个 U 盘，黑色的，外壳缺了一个角，用透明胶带粘着。

他把 U 盘插进投影仪的接口——插了两次才对准，第一次插反了，他骂了句"操"，

声音不大，但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投影仪亮了。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别删"。老鬼点开第一个文件，是一段视频，画质很差，手机拍的，晃得厉害。

"2019 年 6 月 13 号，"他说，声音不高，"南三环水管爆了。

阿基米德的原型机——那时候还不叫阿基米德，叫什么来着——"他回头看了方总监一眼，

"叫'预见者'？对，'预见者'。那天它预测爆裂点在金台路，实际上在刘家窑。

差了四站地。"我的'蚯蚓'提前七个小时报了警，位置偏差三十米。三十米，

在地下管网里，等于精确命中。"他又点开另一个文件。"2021 年 9 月，

东城区管道堵塞。阿基米德算漏了一根支管——施工队偷偷接的，图纸上没有，

卫星上也看不见，埋在地底下一米二。""蚯蚓'怎么知道的？"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维修队老张头说那条巷子底下夏天蚊子特别多，我就让系统多扫了一遍。"蚊子多，

说明底下有积水；有积水，说明有渗漏；有渗漏，说明有管子没上土。

"屏幕上跳出"蚯蚓"的运行日志。那些注释歪歪扭扭的，有的用了括号，有的用了破折号，

有的干脆就是一句大白话——"今天雨砸在井盖儿上是'咚咚'声，

调松东二街阈值""维修队小王说北巷的管子'锈得发脆'，

加个手动预警""下午三点老城区地面温度 42 度，沥青都软了，注意热胀影响接口"。

每一条注释后面都跟着一个时间戳，精确到分钟。方总监皱着眉挥了挥手。手势很大，

像在赶一只看不见的苍蝇。"这是经验主义。"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加了重音，

像是一个诊断结论。"阿基米德能分析全球五十年的管网数据，四十七个国家，

一千六百万公里管道。它一秒钟处理的数据量顶你一辈子用眼睛看的。

你的'道听途说'能比？"他转头对周默说，"给老鬼看看模型的准确率。

"周默推了推眼镜，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折线图，

蓝色的线平稳地贴在 99.7% 的位置上，好看得像广告。老鬼瞥了一眼，没说话。

99.7% 也就是说，一千次里有三次是错的。城市管网一共多少个节点？几万个。

三次够用了。老鬼没说话。他把 U 盘拔了出来，握在手心里，透明胶带粘到了掌纹上。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张了张，又合上了。有些话他说了十五年，说累了。

比如"数据不会告诉你风从哪个方向吹"，

比如"地底下的事情跟天上不一样"——这些话他跟上一任总监说过，跟上上一任也说过。

说了没用。会说话的人总是赢不了会做 PPT 的人，这个道理他早就懂了。

最终的决定下来了。三天后，用阿基米德全面替换"蚯蚓"。老鬼负责配合数据迁移。

方总监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老鬼的肩膀，说了句"辛苦了，老同志"。

这话搁在别的时候可能是客气，但老鬼听出了别的意思——像葬礼上对家属说"节哀顺变"。

那天晚上，老鬼在机房待了通宵。他没跟任何人说。门禁卡一刷，铁门"嗒"一声开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一盏一盏点亮，又一盏一盏灭掉。机房里二十四小时开着空调，

温度永远是 22 度，干燥，冷。他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来，

先给自己泡了杯茶——保温杯是不锈钢的，磕了好几个坑，杯底有茶垢，怎么洗都洗不掉。

"蚯蚓"的主界面跳了出来。黑底绿字，丑得像九十年代的 DOS 系统，

但每一个数字都在跳动，像活的。左上角有个小图标，

是他拿像素画工具一个点一个点画的蚯蚓，弯弯曲曲，傻乎乎的。

他当年画这个图标的时候刚来运维部，二十九岁，膝盖不疼，头发还没白，

觉得自己能干到退休，这套系统也能跑到退休。他开始做数据迁移。

把"蚯蚓"的数据库一个字段一个字段地往阿基米德的格式里搬。这活儿枯燥得很，像抄书，

而且是从草书抄成楷书。"蚯蚓"的数据结构是他自己设计的，乱，

但有乱的道理——哪些字段挨着，哪些分开存，全是按照实际巡检的习惯来的，

维修工看一眼就知道该修哪儿。阿基米德的数据库不一样，规规矩矩的关系型结构，漂亮，

但维修工看了肯定得骂街。他一边搬一边在心里算，搬到"雨声模块"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这个模块说起来挺可笑——它本质上是一个声音频率对照表，

记录了不同类型降雨打在不同材质路面上的声音特征，

然后把这些声音特征映射成管网压力阈值的微调参数。科学吗？不科学。能解释吗？

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楚。但它从来没出过错。从来没有。凌晨三点，迁移做到了 70%。

他停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两件事。

、还有那个根据维修工聊天记录生成隐患标记的"老张头模块"——全部复制到私人硬盘里。

硬盘是个老式的移动硬盘，500G，接口都锈了，读写的时候吱吱响，像老鼠啃木头。

第二件：他在阿基米德的底层代码里，悄悄埋了个"后门"。这活儿他干了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