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朗得过分。,微风和煦,连空气都带着一股青草的清香——完美的入学日气氛。,我感受不到任何愉快。"站直。"夏洛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站得很直。""那就别驼背。""我没有驼背!"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过。
"……勉强吧。"
我深吸一口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一周以来,我已经渐渐习惯了她这种说话方式。不管我做什么,她都是"勉强""还行""不算太差"——从来不会给个痛快的夸奖。
但奇怪的是,我也渐渐能从她的话里听出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勉强"其实是"不错"的意思。
比如,"还行"就是"很好"。
比如,"不算太差"已经是她能说出的最高评价了。
——当然,我是不会承认我在揣摩她的心思的。
皇家学院的正门前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新生们穿着崭新的制服,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有人在兴奋地交谈,有人在四处张望,有人紧张得手都在发抖。
我看着那些制服,心里有一瞬间的刺痛。
那本来应该是我穿的。
"克洛伊。"
"……在。"
"跟上。"
夏洛特迈开步子,向大门走去。
人群像被无形的力量分开一样,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
窃窃私语声四起。
"那是维瑟兰家的大小姐吧?"
"好漂亮啊……"
"据说是这一届新生里实力最强的!"
"后面那个女仆是谁?"
"从者吧。维瑟兰家的小姐,带从者很正常。"
"不对,那个女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好像叫……艾登菲尔?"
"艾登菲尔?!那个叛国的——"
"嘘!别那么大声!"
我低下头,假装没听到。
从踏进学院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艾登菲尔家的"叛国"事件在贵族圈子里已经传开了。我的名字,我的脸,可能有不少人认识。
曾经是伯爵千金,现在是契约仆从——
多好的谈资啊。
"不用在意他们。"夏洛特的声音忽然响起。
"什么?"
"你的表情。"她说,"太僵硬了。"
"我没有——"
"放轻松。"她打断我,"在学院里,你是我的从者。谁敢说什么,我会处理。"
我愣了一下。
她这是在……安慰我?
还没等我想明白,她已经走进了大门。
我赶紧跟上去。
2
入学典礼在学院的大礼堂举行。
新生们整齐地坐在下面,从者和家长则站在后排的观礼区。
我站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舞台上的院长致辞。
"……欢迎各位来到皇家学院。在接下来的六年里,你们将在这里学习魔法、礼仪、历史……"
院长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声音洪亮,气势威严。他说了很多关于"学院的荣耀""年轻一代的责任"之类的话,我只听进去了一半。
我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排的某个身影上。
银蓝色的长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夏洛特坐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在她周围,其他新生都在窃窃私语或者偷偷打量她,但她仿佛完全感觉不到。
那种气势……
确实和其他人不一样。
"接下来,请新生代表上台发言。"
院长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新生代表?
只见夏洛特站起身来,走向舞台。
原来是她。
我心想,这倒是不意外。入学成绩第一、家世显赫——不选她做新生代表还能选谁?
她走上舞台,站在讲台前。
礼堂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我是夏洛特·维瑟兰。"
她的声音清冷,不大,但足以传遍整个礼堂。
"作为新生代表,我本来应该说一些勉励大家的话。比如让我们一起努力,学院生活会很美好之类的。"
她顿了顿。
"但我想说的只有一点。"
"在学院里,实力就是一切。不管你的家世如何、血脉如何,最终评判你的只有你自已的能力。"
"所以——"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不知为何,在我站着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变强吧。"
就这样?
没了?
我愣愣地看着她走下舞台。
这大概是我听过的最短、最冷淡的新生代表发言了。
但奇怪的是,礼堂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不是礼貌性的那种,而是真心的、热烈的掌声。
"好帅啊……"旁边一个女生小声说。
"果然是维瑟兰家的大小姐,气场太强了!"
"我决定了,她就是我的目标!"
我看着那些崇拜的目光,心情复杂。
她确实很强。
不管我多讨厌她,这一点我必须承认。
入学典礼结束后,新生们被带去各自的班级。
我作为从者,自然是跟着夏洛特走。
我们来到一间宽敞的教室——初等一年级A班。
据说这是按照入学成绩排的班,A班是最好的一个。能进A班的,不是天才就是高等贵族。
夏洛特的座位在窗边的最后一排。
"你站在旁边就行。"她说,"不用太紧张。"
"我没有紧张。"
"嗯。"
她坐了下来,拿出课本。
我站在她旁边,尽量让自已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很快,就有人朝这边看过来了。
好奇的目光、打量的目光、还有一些不太友善的目光。
"那个女仆就是艾登菲尔家的吧?"
"对,就是那个叛国的家族……"
"她居然还敢出现在学院?"
"现在是维瑟兰家的仆人了吧?"
"啧,从千金小姐变成女仆,还真是可怜啊——"
"可怜?我看是活该吧?谁让她家叛国呢?"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我能听到。
我的手在袖子里攥紧。
深呼吸。
不要在意。不要生气。不要让他们看到你动摇的样子。
"我说。"
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抬头,看到一个打扮华丽的女生站在课桌旁边。金色的卷发,绿色的眼睛,下巴抬得高高的。
"你就是那个艾登菲尔家的?"
我没有回答。
"听说你以前也是个千金小姐呢?"她嗤笑一声,"现在怎么样?变成女仆了?给维瑟兰家端茶倒水?"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
我依然没有说话。
"怎么,不敢回话了?"她凑近我,"曾经多风光啊,现在呢?一个叛国犯的女儿,只配给人当仆人。"
我的指甲陷进掌心。
很痛。
但我忍住了。
不能惹事。我是夏洛特的从者。我不能给她丢脸。
"说话啊?"那个女生更加得意了,"哑巴了?还是太惭愧了说不出——"
"够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她。
女生的脸色瞬间变了。
夏洛特站了起来。
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冷淡,但空气中的温度似乎一下子降低了几度。
"维、维瑟兰小姐……"女生结结巴巴地说,"我只是和她聊几句——"
"聊几句?"夏洛特慢慢走过来,"你在和我的人说话。"
"什么……"
"她是我的人。"夏洛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你有意见?"
女生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
"我、我不是……"
"你是谁家的?"
"罗伦……罗伦子爵家……"
"哦。"夏洛特点了点头,"子爵家啊。"
就两个字,但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让女生的腿都在发抖。
公爵对子爵。
光是家世的差距,就已经是天堑了。
"罗伦子爵家的人,"夏洛特说,"以后离我的人远一点。"
"是、是!"
女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而我——
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正常。
"她是我的人。"
这句话在我脑海里回响。
不是"她是我的仆人",不是"她是我的从者"。
而是——"她是我的人。"
那种语气、那种气势、那种毫不犹豫的维护——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帮我?
"克洛伊。"
我回过神来。
夏洛特已经坐回了座位,正看着我。
"愣着干什么?"她说,"上课了。"
"……是。"
我重新站好,但心里的波动却久久不能平息。
她护了我。
在全班面前,她护了我。
哪怕我是一个"叛国犯"的女儿,哪怕我的名声已经臭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护了我。
为什么?
3
那件事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当面找我麻烦了。
维瑟兰家大小姐的那句"她是我的人"像一道无形的护盾,把所有想要靠近的恶意都挡在了外面。
当然,背后的议论是少不了的。
"听说了吗?维瑟兰小姐居然护着那个艾登菲尔……"
"为什么啊?她们不是应该是仇人吗?"
"谁知道呢……也许是什么特殊的玩法?"
"你在想什么啊!"
我假装没听到这些,专心跟在夏洛特身边。
上午是理论课——魔法史和礼仪学。我站在教室后面,看着夏洛特和其他学生一起上课。
她上课的样子很认真,会做笔记,会回答问题,偶尔还会皱眉思考。
和我想象中那个"什么都不用努力就能得到一切"的大小姐形象不太一样。
下午,是我期待已久的——
实践课。
战斗课。
学生们被带到学院后方的训练场。
这是一片开阔的区域,地面铺着特殊的石材,四周有魔法屏障保护。据说就算魔法失控,也不会伤及无辜。
"今天的实践课,"老师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主要是测试各位的血脉魔法。按照点名顺序,一个一个来。"
我站在场边,和其他从者一起观看。
"首先——阿尔贝特!"
一个金发的男生走上场,展示了他的火系魔法。
"不错。"老师点评,"火焰控制还需要加强,但威力已经很可观了。"
"布朗宁!"
一个棕发的女生展示了土系魔法。
"再加把劲。"
一个接一个的学生上场,展示自已的血脉魔法。火、水、风、土、光、暗——各种属性都有,实力参差不齐。
但没有人展示出特别惊人的力量。
毕竟是初等一年级,大多数人的魔法还很稚嫩。
"维瑟兰!"
终于轮到她了。
周围的人都兴奋起来。
"是维瑟兰小姐!"
"听说她的霜华血脉超强!"
"我早就想看看了!"
夏洛特走到场中央,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准备好了吗?"老师问。
"嗯。"
"那就开始吧。"
夏洛特轻轻抬起手。
然后——
空气变了。
我没有别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就是空气本身变了。温度骤降,呼吸之间似乎都能看到白雾。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冰蓝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涌出,像是绽放的花朵。
"霜华"。
冰晶在空中凝聚,形成复杂的形状——先是一朵雪花,然后是两朵、三朵、无数朵。它们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美得让人屏息。
"这是……"老师的眼睛都直了。
夏洛特的手轻轻一挥。
那些雪花突然化为锋利的冰刃,朝训练场对面的标靶飞去。
噗噗噗噗——
十几声轻响,所有冰刃都准确地命中了靶心。
不是命中标靶。
是命中靶心。
每一个。
全场沉默。
"……了不起。"老师半天才找回自已的声音,"这精度,这威力……你真的只有十五岁?"
夏洛特收回手,淡淡地说:"还行吧。"
还行?!
周围的学生都疯了。
"太厉害了!"
"这就是维瑟兰家的霜华血脉吗?!"
"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她真的和我们同级?这实力都可以去高等部了吧?"
我站在人群中,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
我知道她很强。
但我没想到她这么强。
那种压倒性的力量,那种举重若轻的控制,那种明明在战斗却像在起舞一样的优雅——
这就是维瑟兰家的继承人吗?
这就是……我的"主人"吗?
夏洛特走下场,来到我身边。
"看什么?"她问。
"没什么。"我赶紧移开目光。
"……嘴角在抖。"
"没有!"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似乎微微扬了一下。
但那表情一闪而过,快得让我以为是自已的错觉。
"实践课结束了。"她说,"回宿舍。"
"是。"
我跟在她身后,心里乱成一团。
她太强了。
强得让人害怕。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并没有感到威胁。
只是……
只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骄傲?
不对,我为什么要为她骄傲?
她是我的仇人啊!
我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
4
回到宿舍已经是傍晚了。
夏洛特的宿舍房间在宿舍楼的最高层,是一个角落的套间。比普通学生的房间大一倍,有起居室、卧室、小书房。
我的"床铺"在起居室的角落——一张小床,一个简单的衣柜。
名义上是"仆人的位置"。
但说实话,这已经比很多从者的待遇好太多了。
"今天累了吧。"夏洛特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还好。"
"茶。"
"是。"
我去泡了一壶红茶——这一周的练习没有白费,现在我已经能泡出让她点头的茶了。
"给。"我把茶杯递给她。
她接过去,抿了一口。
"嗯。"
没有其他评价。
但"嗯"就说明还不错。
我已经学会解读她的语言了。
"克洛伊。"
"嗯?"
"今天那个罗伦家的,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我知道。"
"但学院里还有很多人。"她说,"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容易被吓退。"
"我知道。"
"如果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帮我?"我问,"我是艾登菲尔家的人。是你们维瑟兰家的……仇人。你不应该——"
"谁说你是我的仇人?"
她打断我,声音有些奇怪。
"所有人都这么说。"我说,"我家被定罪,是维瑟兰家在背后推动的——"
"你相信吗?"
"什么?"
"你相信那些所有人都说的话吗?"
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没有别的线索。"
"所以你就决定恨我?"
"我……"
我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我确实在恨她。从家族出事的那天起,我就决定要恨她。因为所有人都说是维瑟兰家干的,因为她总是用那种奇怪的态度对我,因为她买下了我——
但这些真的是足够的理由吗?
"……随便你怎么想。"她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手里的书,"反正你也不会相信我说的话。"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我试图和她对峙,她都会用这种方式结束对话。
"随便你怎么想""你不会相信"——
每次都是这样。
好像……
好像她已经习惯了不被理解。
"夏洛特。"
我开口叫她的名字。
这是我第一次在没有"小姐""主人"这些称呼的情况下叫她。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惊讶。
"我……确实不知道该相信什么。"我说,"但是——"
"但是?"
"但是……谢谢你。今天帮了我。"
她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不是冷淡,不是嘲讽,而是——
愣住了。
就像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一样。
"……不用谢。"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是我的人。保护你是应该的。"
又是这句话。
"我是你的人"。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说。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去准备晚餐。"我说,转身走向门口。
"克洛伊。"
"嗯?"
"……明天早上,我想喝白茶。"
"好。"
我走出房间,关上门。
心脏还在砰砰跳。
真是奇怪。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话。
但我的脸,为什么会发热呢?
5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一直回想着白天的事。
"她是我的人。"
"保护你是应该的。"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样说?
我是她的仆人。是她花钱买来的契约仆从。
她没有必要保护我。
没有必要在全班面前维护我。
没有必要对我说那些话。
除非——
除非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今天的她,和我想象中的"仇人"完全不一样。
会做新生代表发言的她。
展示"霜华"时那么强大的她。
说"保护你是应该的"的她。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夏洛特·维瑟兰?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房间很安静。隔壁是夏洛特的卧室,隐约能听到翻书的声音。
她还没睡。
都这么晚了,她还在看书吗?
我想起伊芙琳说过的话——"小姐每天凌晨就会起来练习魔法"。
还有今天那个惊人的实力展示。
那种精度和威力,不是单纯靠天赋就能达到的。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
……所以呢?
就算她很努力,就算她很强,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还是可能害了我的家族。
我还是应该恨她。
对吧?
我用力闭上眼睛,强迫自已入睡。
但那句话还是在脑海里回响,挥之不去。
"她是我的人。"
该死。
为什么我会这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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