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难解旧梦痕(李望舒赵明远)全本免费小说_新热门小说江风难解旧梦痕李望舒赵明远

导语高考放榜那天，我攥着印有658分的成绩单站在村口老槐树下，蝉鸣聒噪得让人心慌。

推开家门时，堂屋里坐着个怯生生的男孩，父亲正把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喂到他嘴边。“爸，

我考上清北了。”我声音发颤。他头也没抬：“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正好，

你弟下学期要上镇中学，你去广东打工供他。”母亲从灶房探出头，

围裙上沾着油渍：“就是，隔壁翠花初中毕业在电子厂，一个月四千呢。

”我攥紧口袋里皱巴巴的助学贷款申请表，转身走进暴雨倾盆的夜色。七年后，

弟弟因聚众斗殴被关进县看守所。父母翻遍全村电话簿，

终于打到我大学辅导员那里——“您女儿去年通过特殊渠道入职国家某研究院，

签了二十年保密协议。”电话那头传来瓷碗碎裂的声响，

母亲的哭嚎刺破听筒：“我闺女……我闺女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第一章 麦浪里的准考证七月的河谷县，麦浪翻涌成金色的海。我蹲在田埂上，

指甲缝里塞满泥土，正把最后一捆麦子码上板车。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在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洇出深色地图。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缠绕着青灰色的峰顶，

像极了我此刻混沌的心事。“秀云！死丫头磨蹭啥呢？”母亲的吼声劈开热浪。

她叉腰站在三亩麦田中央，草帽檐下那张脸被晒成酱紫色，“日头毒得很，再不收完这垄，

下午雷阵雨来了全得烂在地里！”我抹了把脸，继续弯腰割麦。镰刀划过麦秆的沙沙声里，

我悄悄摸出裤兜里的准考证。塑料封皮被汗浸得发软，

上面“李秀云”三个字墨迹晕开——这是母亲取的名字，盼着下一胎能得个弟弟。

可盼了十八年，李家依旧只有我这根“赔钱货”。“妈，今天……”我咽下后半句。

准考证背面用铅笔写着查询网址，可家里那部老人机连短信都常收不到，更别说上网。

镇中学的王老师说过，下午三点放榜，让我务必去学校机房查分。“今天咋了？

”母亲甩着汗巾走过来，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准考证上，眉头立刻拧成疙瘩，“又是这劳什子！

考完试还不死心？早跟你说了，女娃识俩字就行，隔壁老赵家闺女十六岁就去东莞打工，

去年寄回两万块彩礼钱！”镰刀“哐当”掉在田里。我盯着麦茬间钻出的野雏菊，

想起昨夜偷听到的对话。父亲蹲在院墙根灌白酒，烟头明灭如萤火：“……领养手续办妥了，

明天去县福利院接人。老李家不能绝后，秀云这丫头……算了，养到十八岁也算对得起她。

”野雏菊的淡黄花瓣在风里颤了颤，像我骤然失重的心。“发什么呆！

”母亲一把夺过准考证撕成两半，“再惦记读书，今晚别想吃饭！”纸屑飘进麦浪的刹那，

我听见自己骨骼里有什么东西“咔”地断了。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就像去年冬天，我看见父亲把刚孵出的母鸡雏扔进潲水桶时，

那些湿漉漉的小身体在油污里扑腾的声响。“我去拉板车。”我弯腰捡起镰刀，

刃口映出我十八岁的眼睛——黝黑，平静，再无波澜。暮色四合时，麦子终于堆满谷场。

我推着吱呀作响的板车往家走，路过村小学的土墙。

墙上“知识改变命运”的标语被风雨剥蚀得只剩“命”字孤零零悬着。三年级那年，

我考了全镇第一，父亲却把奖状垫在了猪食盆底下：“女娃聪明有啥用？迟早是别人家的。

”院门虚掩着，飘出红烧肉的香气。这很反常——平日里餐桌上只有咸菜萝卜，

除非年节或……有贵客。我放轻脚步。堂屋里，父亲正给个瘦小的男孩夹肉，

油光满面：“建国，多吃点！以后这儿就是你家，爸给你买新书包，买自行车！

”男孩约莫十一二岁，穿着明显大一号的童装，怯生生点头。母亲蹲在灶前添柴，

回头瞥见我，眼神像看闯进家的野狗：“死哪去了？建国都到家半天了，饭也不做！

”原来如此。领养的儿子叫李建国。建国，建国，多么讽刺的名字。

他们用我的人生祭奠一场虚妄的“建国”大业。“爸，”我站在门槛上，

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我高考成绩今天出来。”父亲夹肉的筷子顿了顿，

没抬头：“多少分？”“估了六百五……"“砰！”酒杯砸在桌上，白酒溅湿男孩的衣袖。

父亲眼眶通红：“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你就考这点分？隔壁二狗子才考三百八，

人家早去工地扛水泥了！”男孩吓得缩脖子。母亲赶紧哄：“建国不怕，爸不是说你。

”转头对我啐道，“扫把星！一回家就惹你爸生气！滚去灶房烧火！”我站在原地没动。

窗外忽然滚过闷雷，豆大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就像十六岁那年，

母亲怀第五胎时从山崖摔下，血浸透半坡野菊花。我背着她往镇卫生院跑，

着我胳膊嘶喊：“秀云……要是这次又是丫头……妈就不活了……"后来B超显示又是女孩，

母亲在手术台上哭晕过去。父亲把缴费单撕得粉碎：“赔钱货！

老子这辈子栽在你们娘俩手里！”“爸，”雨声渐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穿过雷鸣，

“清北分数线去年是六百五十四。”满屋死寂。只有雨打芭蕉的喧嚣。父亲缓缓转头，

浑浊的眼珠盯着我，像打量一件陌生器物。半晌，他咧嘴笑了，

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六百五十八？好啊！咱李家出状元了！”他猛地站起，

酒气喷在我脸上：“明天摆酒！请全村人！我李老三的女儿……"话音戛然而止。

他瞥见桌边怯生生的李建国，笑容瞬间冻结。转身摸出皱巴巴的烟盒，

抖了半晌才点着：“……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啥？迟早嫁人。建国下学期要上镇中学，

学费生活费……"“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打断他，“生活费我自己挣。”“贷款？

”父亲嗤笑，烟灰落在男孩碗里，“贷了款谁还？你？嫁人后婆家肯替你还？

还是指望我和你妈这把老骨头？”母亲端着菜出来，接话像排练过：“就是！

女娃读书是给别人家培养媳妇！你看翠花，初中毕业在电子厂，上月寄回三千八！秀云，

妈给你相中镇东头老张家儿子，彩礼要八万八……"“我不嫁人。”我盯着父亲，

“我要上大学。”“反了你了！”父亲抄起板凳砸过来。我偏头躲过，木凳擦着耳际飞过，

砸碎窗玻璃。李建国吓得钻到桌底哭嚎。母亲扑上来揪我头发：“小贱人敢顶嘴！

老娘白养你十八年！”我挣脱时扯落她发间银簪——那是外婆的遗物，她只在重要日子才戴。

簪子落地的脆响让所有人愣住。母亲突然瘫坐在地，嚎啕大哭：“作孽啊！养出个白眼狼！

早知道当年就该把你扔山沟里！”父亲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弯腰抱起李建国，

用袖子擦男孩眼泪，声音瞬间柔软：“建国乖，不怕。爸明天给你买新手机，

最新款的……"我转身走进雨幕。身后传来母亲尖利的咒骂：“滚！滚了就别回来！

李家没你这号人！”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角，咸涩如血。

我摸出口袋里被汗浸软的半张准考证，轻轻撕碎，任纸屑随风雨飘散。

山坳深处传来野狼的嚎叫。我朝着镇中学的方向走去，蓝布衫紧贴脊背，像裹尸布般冰冷。

第二章 槐树下的纸巾镇中学机房在实验楼三楼，铁门锈迹斑斑。我浑身湿透地撞开门时，

王老师正对着电脑屏幕抹眼泪。“李秀云？”她慌忙擦脸，指了指屏幕，“你……你自己看。

”658分。全省文科第37名。光标在“清华大学”志愿栏闪烁，像命运嘲弄的眼睛。

“王老师，我……"喉咙堵得发不出声。雨水顺着发梢滴在键盘上，洇开一片深色。

王老师递来干毛巾，手在抖：“你爸妈……知道吗？”我摇头。窗外雨势渐小，

晚霞刺破云层，把机房染成血色。墙上“天道酬勤”的锦旗是去年我代表学校领奖时挂的，

此刻却像一句谎言。“去我宿舍吧。”王老师轻声说，“你这样回家……"“我不回去了。

”我盯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老师，助学贷款怎么办理？”她沉默良久，

从抽屉取出存折：“先拿着。我侄女在省城开小饭馆，缺洗碗工，包吃住……"“不用。

”我推开存折，“我自己能行。”下楼时遇见班长赵明远。他抱着篮球从操场跑来，

白衬衫被雨淋透，贴在清瘦的脊背上。看见我，他猛地刹住脚步。“李秀云？

你……"目光落在我红肿的眼眶和湿透的衣衫上，他喉结滚动，“查分了？”我点头，

雨水顺着下巴滴落。“多少？”“六百五十八。”他眼睛骤然亮起，

像暗夜里划燃的火柴：“太好了！我就知道……"“他们不让我读。”我打断他，

声音平静得可怕，“领养了个儿子，要我打工供他上学。”赵明远愣住。

篮球“啪”地掉在地上，滚进积水洼。他蹲身捡球时，肩膀微微发颤。“走。

”他忽然拉起我的手，“去个地方。”他的掌心滚烫，带着少年特有的薄茧。

我任他拉着跑过雨后泥泞的操场，跑过挂满蛛网的旧礼堂，跑出校门，

跑向村口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树冠如巨伞撑开，滤下细碎金光。

赵明远从书包掏出皱巴巴的纸巾递给我：“擦擦。”我接过纸巾，没擦脸，

而是仔细叠好塞进口袋。十八年来，第一次有异性递给我纸巾，不是施舍，不是嘲弄，

只是……单纯的善意。“赵明远，”我轻声问，“如果……如果有人不让你读书，

你会怎么办？”他转头看我，眼睛清澈如山涧：“跑。跑得远远的。

知识是唯一能带走的东西，他们抢不走。

”远处传来母亲尖利的呼喊：“秀云——死丫头你死哪去了——"声音由远及近，

带着哭腔和咒骂。我下意识缩到树后。赵明远挡在我身前，对循声而来的母亲说：“李阿姨，

秀云在帮我补习数学。”母亲狐疑地打量我们，

目光在我湿透的衣衫和他挡在前面的身影间游移。最终啐了一口：“小贱人，回家跪搓衣板！

你弟饿得直哭！”等脚步声远去，赵明远从书包掏出手机：“查查志愿。清北太远，

生活费……"他顿了顿，“国防理工学院怎么样？免学费，还有补助。

”屏幕光映亮他专注的侧脸。我看着“国防理工学院”几个字，

忽然想起地理课本上那句“祖国的钢铁长城”。如果人生是座围城，或许唯有成为城墙本身，

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赵明远，”我轻声说，“帮我个忙。”“什么？”“教我填志愿。

所有需要签字的地方……我自己签。”暮色四合时，我们填完所有志愿表。

赵明远用他攒了半年的零花钱请我吃镇上唯一的兰州拉面。面馆油腻的桌面上，

他推来荷包蛋：“你吃。我饱了。”我没推辞。狼吞虎咽时，眼泪掉进汤里。不是为委屈，

是为这碗面里浮沉的、名为“尊严”的东西。“以后……"我吸着鼻子问，“还能联系吗？

”他掏出老人机——和我同款，屏幕裂了蛛网纹：“留号码。等我考上大学，

带你去省城图书馆。”夜色渐浓，萤火虫在稻田飞舞。我走向村外废弃的砖窑，

那里有我藏了三年的“秘密基地”——半间漏雨的土屋，

存着捡来的旧课本和攒下的两百块钱。砖窑黑黢黢的洞口像巨兽之口。我摸黑走进去，

点燃煤油灯。墙上用炭笔画着世界地图，每个国家都标着大学名字。最亮的那颗星，

钉在“北京”位置。灯影摇曳中，我铺开皱巴巴的志愿表。在“考生签名”处，

我用力写下“李望舒”——今夜起，我不再是秀云。望舒，

取自《楚辞》“前望舒使先驱兮”，意为迎取光明的神。煤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我吹灭灯火，蜷在干草堆上。远处传来父母寻找我的呼喊，时而夹杂咒骂。我捂住耳朵，

却捂不住心底破土而出的呐喊：我要走了。永远地，离开这里。

第三章 砖窑里的星光砖窑漏雨的第三夜，赵明远翻山越岭找来时，

我正就着月光背《赤壁赋》。“李望舒？”他扒开窑口的枯藤，声音带着喘，“你改名了？

”我合上课本，指了指墙上的炭笔字：“从今天起，我叫李望舒。”他没问缘由，

只从书包掏出保温桶：“我妈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掀开盖子，热气氤氲中，

我看见他手背有新鲜的抓痕。“你爸打的？”“嗯。”他轻描淡写，

“发现我偷存折给你凑路费。”饺子鲜香滚烫，我却吃得艰难。每个褶皱都像命运的沟壑，

包裹着无法言说的恩情与愧疚。“志愿填了国防理工学院？”他问。“第一志愿。

”我咽下饺子，“第二志愿是警官学院，第三是医学院。都包分配，有补助。”他沉默片刻，

忽然说：“我改志愿了。”“什么？”“放弃清北，报了西部支教计划。”他望向窑外星空，

“去西北支教两年，回来考研。这样……能离你近点。”月光透过破瓦洒在他肩头，

像披了件银纱。我忽然想起高二那年，他替我挡下混混的拳头，鼻血滴在雪地上，开成红梅。

那时我以为，这世上善意皆有代价。直到此刻才懂，有些光，生来只为照亮他人。“赵明远，

”我轻声说，“别为我改变人生。”“不是为你。”他转头看我，眼睛亮得惊人，

“是为我自己。我想成为……能保护别人的人。”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窑顶残瓦如鼓点。

我们挤在干草堆上背靠背取暖，聊到天明。他说起退休老校长教他下棋：“人生如棋，

有时退一步，是为了看得更远。”我说起七岁那年偷看弟弟流产的男婴的襁褓，

被父亲用皮带抽得满地爬：“那时我就明白，有些战争，从出生就输了。”“不。

”他打断我，“只要活着，就永远有翻盘的机会。”黎明时分，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砖窑口透进微光。我收拾好课本和存钱罐——两百三十七块五毛，是我全部家当。“走吧。

”赵明远拉起我，“去镇上打印店，把志愿表复印十份。”晨雾弥漫山野，

我们踩着露水走向镇子。路过村口老槐树时，我停下脚步。

树干上刻着歪扭的“李秀云到此一游”，是七岁时父亲带我刻的。

那时他还会把我扛在肩头摘槐花。“要擦掉吗？”赵明远问。我摇头，

掏出小刀在旁边刻下“李望舒 2023.7.15”。刀尖划过树皮的沙沙声里，

我听见旧我的葬礼。镇上打印店刚开门。

老板娘认得我——每年寒暑假我都来这儿捡废纸卖钱。她瞥见志愿表上的“国防理工学院”，

手抖得差点卡纸。“丫头，真要去当兵？”“不是当兵。”我平静道，“是读书。

”复印完表格，赵明远坚持送我到县教育局。烈日当空，柏油路蒸腾热浪。我们沉默地走着，

影子在脚下缩成一团。快到县城时，他忽然说：“望舒，如果……我是说如果，

你爸妈后悔了，来找你……"“不会的。”我打断他，“他们永远不会后悔。

就像野草永远不会羡慕玫瑰。”教育局门口，我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瓶身凝结水珠，像泪。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保持联系。我的号码……"“记得。”我微笑，“韭菜鸡蛋饺子，

很好吃。”转身走进教育局大楼时，我没回头。但我知道，他一定站在原地，

直到我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就像十六岁那年，我躲在教室后门看他打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