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宝小说 > > 沈砚林晚恋爱脑觉醒后,男女主破防了最新章节在线阅读_沈砚林晚完整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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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古代言情《恋爱脑觉醒后,男女主破防了》,男女主角沈砚林晚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草莓味棒棒糖”所著,主要讲述的是:热门好书《恋爱脑觉醒后,男女主破防了》是来自草莓味棒棒糖最新创作的古代言情,追妻火葬场,打脸逆袭,大女主的小说,故事中的主角是林晚,沈砚,苏婉,小说文笔超赞,没有纠缠不清的情感纠结。下面看精彩试读:恋爱脑觉醒后,男女主破防了
主角:沈砚,林晚 更新:2026-02-07 23:2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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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十年助沈砚从落魄书生做到当朝首辅。他却从江南带回个姑娘,说要纳为平妻。
那姑娘眨着天真眼问我:姐姐不懂琴棋书画,往后怎么伺候夫君呀?
我笑着撕毁嫁妆单子,当晚就住进了长公主府。后来沈砚跪在雪地里求我回家。
而那位娇怯的姑娘,正被铁链锁在他的密室——她每弹错一个音,
我就想起你教我看账本时拨算盘的声音。---永和十二年的冬,来得又急又凶。
昨日檐角还挂着几缕惨淡的夕阳余温,今晨推窗,扑面的寒气便混着细雪粒子,
直往人骨头缝里钻。首辅沈砚府邸的后院正房里,却暖得有些闷人。
四个角落的鎏金炭盆烧得正旺,银骨炭无声无息地吐出融融的热,
将一室熏染得如同暮春午后。空气里浮动着沉水香清贵的气息,底下隐隐压着一丝药味儿,
那是专给女子调理气血的方子,一日不落地煎了十年。林晚坐在临窗的暖炕上,
身上搭着条半旧的锦毯。毯子颜色有些暗了,边角处起了细小的绒球,
是经年累月摩挲的痕迹。她没看炕几上摊开的厚厚账册,也没碰手边那碗犹自温热的燕窝。
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株光秃秃的石榴树枝桠,正承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初雪。看久了,
眼底便有些空茫。十年了。她想起第一次踏进这院子,也是冬天,比这冷得多。
那时这里还不是首辅府,不过是南城一处勉强算得上齐整的两进小院,墙皮斑驳,窗纸漏风。
沈砚还是个家道中落、屡试不第的寒酸书生,全副身当只剩几箱旧书,一方缺了角的砚台,
和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唯一的暖意,大概就是他眼里那簇不甘沉寂的火苗,
和她自己那颗滚烫的、信他定非池中物的心。林家虽非钟鸣鼎食之家,却也殷实。
父亲是开明人,拗不过独女心意,终究允了这门极不相称的婚事。她的嫁妆,
便成了沈砚赴京赶考、打点关系的全部依仗。变卖,典当,精打细算,将铜板掰成两半花。
他埋头苦读,她操持内外。灯下,他念“治国平天下”,她拨着算盘,算米粮柴薪,
算人情往来,算如何用有限的银钱,织就一张看似体面的人情网。后来他中了,名次不高,
却总算踏入了仕途门槛。沉浮,钻营,如履薄冰。她便是他最沉默也最坚韧的后盾。
她不懂诗书风月,却能将他俸禄外每一笔灰色收入抹平痕迹,
能在他需要“资助”某位大人物的远亲时,迅速从嫁妆里“变”出合宜的古玩字画,
能在他被对手弹劾“奢靡”时,将府中账目做得清白如洗,甚至略有亏空以示清廉。她的手,
抚过冰冷算珠的次数,远多过他偶尔兴起时递来的、带着墨香的手。十年。
他从青衫寒士到紫袍玉带,官居一品,权倾朝野。这院子扩了又扩,亭台楼阁,水榭回廊,
极尽雅致。下人多了,规矩也大了。她成了这深宅里最尊贵也最沉默的影子。
世人皆知首辅沈砚有位糟糠之妻,出身商贾,不甚体面,但持家有道,安分守己。沈砚待她,
也算“敬重”——每月初一十五雷打不动地来正房用膳,年节礼物从不短缺,在外人面前,
永远是“夫人辛苦”的体恤模样。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敬重”底下,
是日渐厚重的冰层。他不再需要她看账本,
自有账房先生打理得清清楚楚;不再与她商议朝堂风向,自有幕僚清客出谋划策。
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偶尔他来,除了问一句“近日身子可好”,便是长久的沉默,
或是对着窗外一株新植的梅树,评点两句无关痛痒的风雅。心,
大概就是在这日复一日的安静与“妥善”安排里,慢慢冷透、磨平的吧。像这屋里的银骨炭,
看着光鲜炽热,内里早已烧成了灰白的虚空,只靠一点惯性的暖意维持着体面。“夫人,
”贴身丫鬟云舒轻手轻脚地进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老爷回府了。”林晚“嗯”了一声,没动。回府便回府,如今他忙,
三五日不见人影也是常事。云舒却往前蹭了半步,
头垂得更低:“老爷……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车马进了二门,
老爷亲自扶着一位……一位姑娘下的车。那姑娘,瞧着……瞧着不像寻常客人,
裹着老爷的貂裘大氅,一路往……往‘听雪轩’去了。”听雪轩。那是去年新修的院子,
临着后园一小片活水,种了数十株绿萼梅,是府里最清雅精致的所在。沈砚曾笑言,
待冬日落雪,要在此处赏梅煮酒,方不负“听雪”之名。原来,不是为她留的景。
林晚搭在锦毯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抵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似的白印,
又慢慢松开。心底那片死寂的灰烬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地“噼啪”了一声,
像最后一点火星的爆裂,转瞬即逝,连烟都没有。“知道了。”她的声音平平,听不出起伏,
“许是老爷的同僚家眷,或是远亲。既安置在听雪轩,好生伺候便是。吩咐下去,
一应吃穿用度,都按上宾的份例,不可怠慢。”云舒抬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动,
终究只是应了声“是”,躬身退下。窗外的雪,似乎密了些。细碎的雪子打在窗棂上,
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几株石榴树的枯枝,渐渐覆上了一层匀净的白。接下来几日,
府里的气氛变得微妙。下人们脚步放得更轻,说话声压得更低,
眼神里却交换着心照不宣的闪烁。听雪轩那边不时传来隐约的丝竹声,
或是女子清脆如铃的笑语。沈砚回府后,去那边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有时直至夜深。
林晚依旧过着她的日子。看账,理事,喝药,偶尔去园子里走走。她甚至主动吩咐厨房,
往听雪轩送了几次精致的点心,都是江南口味,甜软细腻。沈砚有一晚难得过来用膳,
神情有些复杂,欲言又止。林晚只安静布菜,并不追问。最终,他也只是沉默地吃完饭,
留下一句“夫人费心了”,便起身离去。该来的总会来。那是雪后初晴的一个午后,
阳光透过明纸窗格,在室内投下淡金色的、温暖的光斑。林晚刚理完一批年下的礼单,
有些倦,正靠着引枕假寐。外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环佩叮当的轻响,
还有沈砚刻意放柔的嗓音:“慢些,仔细门槛。”帘栊轻动,沈砚率先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个纤弱的身影。那姑娘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簇新的水粉色绣折枝梅锦袄,
外罩银狐坎肩,一张小脸只有巴掌大,肌肤莹白,眼瞳黑亮,
顾盼间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娇怯。她依在沈砚身侧,微微低着头,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像一朵不堪风雨的嫩蕊。“晚娘,”沈砚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
仔细听却能辨出一丝紧绷,“这位是苏婉,苏州人氏。她家中……遭了些变故,孤苦无依,
我便将她接来了府中。”林晚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掠过沈砚,
落在那个叫苏婉的姑娘身上。苏婉似乎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羞怯,往沈砚身后缩了缩,
又像是鼓起勇气,抬起眼,飞快地瞟了林晚一下,细声细气地开口:“苏婉见过夫人。
”沈砚轻咳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将苏婉稍稍挡在身后,面对着林晚,
继续说道:“婉……婉儿性情柔顺,知书达理,尤其擅琴棋书画。这些日子相处下来,
我……我意欲纳她为平妻,也好让她有个名分,长久留在府中。晚娘,
你向来贤惠大度……”平妻。两个字,不重,却像两颗冰雹,
猝不及防地砸进那一潭死水的心湖。冰面下的暗流,似乎剧烈地涌动了一下。
林晚没有立刻说话。她的目光从沈砚看似镇定却难掩闪烁的眼睛,
移到他身后苏婉那微微咬住的下唇,和那带着隐秘探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的眼神。
十年夫妻,十年扶持,换来的不是情深义重,而是他领回一个“知书达理”的娇花,
要给她“平妻”的尊荣。而她这个为他耗尽嫁妆、熬干心血、不懂风月的商贾之女,
似乎只配得到一个“贤惠大度”的评语,然后坦然接受这一切。荒唐。可笑。心底那片灰烬,
忽然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起,明明灭灭,竟有了重新燃烧的温度。那温度不是暖,
是灼人的烫,带着尖锐的讽刺。沈砚见她久不言语,神色莫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语气加重了些:“晚娘,婉儿不是外人。她孤身在此,我们理当照拂。平妻之位,
也不算委屈了她。至于你,始终是府里的正室夫人,无人能越过你去。
往后……往后你们和睦相处,我也能安心朝政。”苏婉这时轻轻扯了扯沈砚的衣袖,
声音愈发娇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纯真:“砚哥哥,
你别这样……夫人定然是觉得婉儿不好,
是婉儿不该来……婉儿只是……只是仰慕砚哥哥的才学人品,别无他求。姐姐,
”她转向林晚,黑亮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姐姐若是介意,
婉儿……婉儿愿意只做丫鬟,伺候姐姐和砚哥哥,只要能让婉儿留在府里,
有个栖身之所……”说着,那泪珠便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滚落下来,衬着雪白的脸颊,
楚楚可怜。沈砚立刻心疼地揽住她的肩,低声安抚:“胡说,我既带你回来,
岂能让你受这等委屈。”再看向林晚时,眼神里已带上了明显的不满与压力,“晚娘,
婉儿年纪小,经历坎坷,你何必与她计较?偌大府邸,难道还容不下一个她吗?
你的嫁妆单子,这些年府中用度,我心里都有数。日后,自然也不会短了你的用度。
”嫁妆单子。林晚忽然笑了。很轻的一声笑,几乎听不见,却让沈砚和苏婉都愣了一下。
她慢慢站起身。十年深宅生活,并未完全磨去她骨子里那份属于林家女儿的挺拔。
她身量比苏婉高挑,此刻站在暖炕前,虽只穿着素净的常服,未戴钗环,
通身上下却有一股沉静的气度,那是经年累月执掌中馈、面对无数琐碎难题磨砺出来的镇定。
“老爷说笑了。”林晚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苏姑娘既然孤苦无依,
老爷心善收留,是应有之义。至于平妻……”她顿了顿,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沈砚,
“我朝礼法,官员纳妾娶妻,自有定例。老爷如今身居首辅,一言一行皆为朝野表率。
平妻之说,于礼不合,于法无据。若传扬出去,恐惹物议,于老爷清誉有损。
”沈砚脸色微变。他没想到林晚会搬出礼法朝议来堵他。苏婉的眼泪也忘了流,
有些怔忡地看着林晚。林晚却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到靠墙的多宝格前,打开一个暗格,
取出一卷用明黄绸子仔细包裹的文书。那绸子边缘已有些磨损,显是时常被摩挲查看。
她走回原处,当着沈砚和苏婉的面,缓缓展开那卷文书。正是十年前她出嫁时,
父亲亲手交给她的嫁妆明细单子。密密麻麻的字迹,
记录着田产、铺面、金银器皿、古玩字画、现银数额……每一笔,
都曾是她和沈砚安身立命、向上攀爬的基石。纸张已然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
像无声的控诉。“老爷方才提起嫁妆,”林晚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
“倒让我想起,这单子上的许多物件,这些年为了老爷的前程打点,早已不在了。剩下的,
也不过是些田亩铺面,逐年收些租息,勉强维持这府中的开销体面。
”沈砚看着她手中的单子,眼神复杂,有追忆,有难堪,也有一丝不耐:“陈年旧事,
提它作甚。你的功劳,我从未忘怀。日后……”“没有日后了。”林晚打断他,
语气斩钉截铁。在沈砚和苏婉愕然的目光中,她双手捏住嫁妆单子的两侧,微微用力。
“刺啦——”清脆的裂帛声,在过分安静的室内响起,异常刺耳。泛黄的纸张从中间被撕裂,
一分为二。林晚动作不停,又将撕开的纸张叠在一起,再次撕裂。她的动作不疾不徐,
甚至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眼神却平静得近乎冷酷。“你……你做什么!
”沈砚终于反应过来,脸上血色褪尽,上前一步想要阻止。林晚抬眼看他,目光如冰刃,
竟让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既然老爷觉得,我林晚的十年心血,我林家的倾囊相助,
换来的只是一个需要‘贤惠大度’接受平妻的正室空名,和一个‘不会短了用度’的承诺,
”林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那这份嫁妆单子,留着也无用了。它记下的,本就不是情分,
是交易。如今交易完成,两不相欠。”“刺啦——刺啦——”纸张碎裂的声音持续响起,
像某种决绝的宣告。碎片如雪片般纷纷扬扬,落在地毯上,落在炭盆边,
落在沈砚和苏婉的脚前。苏婉早已吓得忘了装哭,睁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晚。
沈砚则僵在原地,胸膛起伏,死死盯着地上那些碎片,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震惊、愤怒、被戳破伪装的狼狈,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的恐慌,交织在他脸上。林晚撕完了最后一片,
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纸屑,仿佛做完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从今日起,
我不是你的夫人,也不再是这府里的主母。”她看着沈砚,眼神空寂,再无波澜,“沈大人,
你我夫妻情分,便如这嫁妆单子,到此为止,一刀两断。”说完,
她不再看屋内两人任何一眼,转身走向内室,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吩咐,
飘散在凝滞的空气里:“云舒,收拾东西。我们去长公主府。”帘栊落下,
隔绝了外间的一切。沈砚站在原地,仿佛被钉在了那里。地上那些破碎的纸片,
像无数嘲讽的眼睛,刺得他双目生疼。苏婉怯生生地靠近,
想要拉他的手:“砚哥哥……”“滚开!”沈砚猛地一挥袖,几乎是低吼出声,
吓得苏婉踉跄后退,跌坐在地,泫然欲泣。他看着那垂落的门帘,内室再无声息。
一股冰冷的、失控的寒意,从脚底猛地窜起,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她竟敢……她竟真的敢!
长公主府?那个以荒唐不羁、离经叛道闻名京城的昭华长公主?
她什么时候与长公主有了交集?她去那里做什么?无数疑问夹杂着莫名的恐慌,
冲撞着他的理智。他忽然意识到,
那个温顺的、安静的、似乎永远会站在原地等着他回头的林晚,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她撕碎的,不仅仅是一张嫁妆单子。而他原本笃定的一切,似乎也开始随着那些碎片,
分崩离析。---昭华长公主的府邸,坐落于皇城西侧,占据着整整半条安福街的气派。
朱门高墙,石狮巍峨,与一路行来所见那些规整中透着拘谨的官员宅邸截然不同。
门楣上的匾额是御笔亲题,金漆已有些斑驳,反而更添几分历经世事的洒脱与不羁。
据说当年长公主开府时,曾笑言此处只求“自在”二字,故而规制虽逾,
内里却多依她心意布置,不循常理。马车在角门处停下。云舒先跳下车,回身搀扶林晚。
林晚抬头,望了一眼那比沈府高出不少的院墙,
和墙内探出的、即使在冬日也枝干遒劲的老梅,深深吸了一口冰冷而自由的空气。
角门早已得了吩咐,无声地敞开。一个穿着青缎袄裙、管事模样的中年妇人迎了出来,
神色恭谨却不卑微,对着林晚福了一福:“可是林娘子?殿下已等候多时,
吩咐奴婢直接引您去‘停云阁’。”“有劳。”林晚颔首。穿过几重仪门,绕过影壁,
眼前的景致豁然开朗。没有沈府那种刻意追求一步一景、对称工整的匠气,
长公主府的园子开阔疏朗,大片的空地留着残雪,几株古树姿态奇崛,
远处甚至有一片结了薄冰的水面,视野极佳。引路的妇人步履从容,并不多话,
只偶尔提醒一句“娘子留心脚下”。停云阁是一处独立的院落,位于园子深处,环境清幽。
粉墙黛瓦,院子不大,却遍植修竹,即使冬日也苍翠依旧。正房三间,窗明几净,
陈设雅致而不奢靡,暖炕、书案、琴台、绣架一应俱全,炕几上还摆着一瓶新折的红梅,
幽香暗浮。显然是用心准备过的。“殿下说,林娘子且安心住下,缺什么短什么,只管吩咐。
这里僻静,等闲不会有人打扰。”管事妇人交代完毕,又行一礼,便悄声退下了。
云舒手脚麻利地开始归置带来的简单箱笼,眼圈却有些红,带着鼻音道:“夫人……娘子,
咱们真的不回去了吗?老爷他……他会不会……”“这里没有老爷。”林晚打断她,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往后,只有林娘子。沈府的一切,与我再无干系。”她走到窗边,
推开半扇窗。冷风夹着竹叶的清新气息涌入,吹散了车马劳顿的微尘,
也吹散了心头最后一丝属于沈府的憋闷。竹林沙沙作响,远处似乎有隐约的琴音飘来,
不成曲调,信手拨弹,透着股随心所欲的意味。这就是长公主府的“自在”么?林晚闭上眼,
任由冷风拂面。十年了,她几乎忘了,不被“夫人”身份束缚,不被沈砚的喜好左右,
不看账本不算计人心,只是单纯地呼吸,是什么感觉。傍晚时分,
昭华长公主亲自来了停云阁。这位长公主年近四旬,保养得宜,容貌并非绝色,
却自有一股洒脱飞扬的神采。她穿着家常的绛紫云纹便袍,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
身后跟着两个捧着手炉和食盒的侍女,步履生风,人未至,爽利的笑声先传了进来。
“可算是把你盼来了!我这‘停云阁’,空了好些时候,总算有个能说话的人住进来了!
”林晚忙要行礼,被她一把托住手臂:“免了免了!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虚礼。坐,
坐下说话。”她自顾自在主位坐了,打量林晚几眼,点头笑道:“气色虽差些,
眼神倒是清亮了不少。比上次见你,那副暮气沉沉的样子强多了。”林晚上次见长公主,
还是半年前一次宫宴上,远远望见,连话都未曾说上一句。却不知长公主何时留意到了她。
“殿下厚爱,晚娘愧不敢当。”林晚垂眸。“什么厚爱不厚爱的。”长公主挥挥手,
示意侍女摆上饭菜,都是些清淡精致的家常菜肴,“我不过是个爱管闲事的闲人,
最看不得明珠蒙尘,更看不得有人拿着鱼目当宝贝,却把真正的珍珠磋磨得没了光亮。
”她话语直白,意有所指。林晚心头微震,抬眼看她。长公主夹了一筷子清笋,
淡淡道:“沈砚那点事,满京城谁不知道?只是碍着他如今的权势,没人当面说破罢了。
带回个江南女子,当个新鲜玩意儿宠着也就罢了,竟还动了平妻的念头,真是越活越回去,
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爬起来的。”她语气里的不屑毫不掩饰,林晚却听不出多少同情,
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点评。“十年前,你嫁他时,我也略有耳闻。林家女儿,
带着丰厚嫁妆,下嫁寒门。后来沈砚平步青云,人人都赞他本事,却少有人提你背后支撑。
”长公主看向林晚,目光锐利,“这世道对女子便是如此。你付出十分,
能得一分认可已是侥幸。男人功成名就,嫌你不够风雅,不够解语,是寻常事。
只是像沈砚这般,做得如此急切难看的,也不多见。”林晚默默听着,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瓷碗边沿。这些话,她从未对人言,也无人可说。
此刻被长公主这般直白地道破,心口那块淤积多年的硬块,仿佛被撬动了一丝缝隙。“晚娘,
你今日撕了嫁妆单子,走出沈府,这一步,走得对,也走得够狠。”长公主话锋一转,
语气里带了些激赏,“但接下来,你待如何?在我这府里躲一辈子清静?
还是指望沈砚幡然悔悟,跪地求你回去?”林晚轻轻摇头。她没想那么远。当时只是觉得,
那口气必须出,那个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长公主似乎看穿她的茫然,放下筷子,
正色道:“这世间女子,若想不被人轻贱,不被人随意摆布,归根结底,得自己立得住。
娘家靠山是一种,夫君疼爱是一种,但最牢靠的,还是自己手里的筹码。”她顿了顿,
“你林家经商起家,你自幼耳濡目染,又执掌沈家中馈十年,
于银钱经济、人情往来、管事御下之道,岂会真的不通?只是从前,
你的本事都用在了沈砚身上,用在了维持‘沈夫人’这个空壳子上。”林晚怔住。
银钱经济、管事御下……这些她日日接触、娴熟于心的事务,从未被她视作“本事”。
在沈砚和外人眼里,那不过是商贾女子的“俗务”,上不得台面。
“殿下是说……”“我手底下,有几处产业,庄子、铺面都有,管事的人手也还趁手,
只是近年来疏于打理,账目有些不清不楚,出息也一年不如一年。”长公主语气随意,
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懒得费神,交给底下人又总不尽心。你若愿意,
不妨帮我看看,理一理。盈亏无所谓,只当是找个事做,散散心。
”这哪里是让她“帮忙看看”?分明是给她一个舞台,一个重新捡起自己能力的契机。
也是给她一份倚仗,让她不必完全依附于长公主的庇护。林晚心中五味杂陈。
她与长公主非亲非故,此前交集几近于无。长公主此举,是纯粹的善意,还是另有深意?
“殿下为何……如此助我?”她终究问了出来。昭华长公主笑了,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似是自嘲,又似是洞明世事的了然。“或许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许多年前,
另一个人的影子。”她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语气飘忽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常态,
“又或许,我只是单纯地,讨厌沈砚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嘴脸。
给他找点不痛快,我很乐意。”她收回目光,重新变得明亮而直接:“当然,
你若能把我那些产业打理出些新气象,让我多些脂粉钱,那就更好了。如何,林娘子,
可愿一试?”林晚看着长公主眼中那抹毫不作伪的、带着点顽皮和鼓励的笑意,
心口那丝缝隙,似乎透进了一线光。她缓缓站起身,敛衽,深深一礼。“晚娘,愿尽力而为,
不负殿下所托。”声音不大,却比撕毁嫁妆单子时,多了几分沉静的力道。从那一日起,
林晚的生活陡然换了一副天地。停云阁成了她的据点。
长公主很快派人送来了几大箱陈年账册、契书、管事名簿。林晚便一头扎了进去。
起初是有些生疏的。毕竟十年未曾真正独立经手过如此规模的产业,且长公主名下这些,
种类繁杂,有京郊的田庄,有城内的绸缎庄、南北货行,甚至还有两处位置不错的客栈,
更有几笔放出去的、牵扯到各路人物的“印子钱”。账目混乱,积弊颇多,
有些管事欺上瞒下惯了,并不把这位新来的、看似柔弱失宠的“林娘子”放在眼里。
但林晚骨子里属于林家女儿的那份坚韧与精明,很快被激发出来。她白日里翻看账册,
核对出入,将不合理之处一一标记;不时召见各处管事问话,态度温和,
问的问题却直指要害。晚上,便在灯下梳理脉络,拟定章程。遇到疑难,
或需要查证某些市面行情、官面规矩时,
长公主似乎总能“恰好”派来一两个看似闲散、实则消息灵通的门客“路过”,
随口点拨几句,往往令她茅塞顿开。云舒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这丫头跟了她多年,心思细,
嘴巴严,对市井人情也有了解。林晚便让她常在外走动,采买些必需品的同时,
也留意各处的动静、口碑,回来一一禀报。不过月余,
林晚已将几处主要产业的底细摸清了大半。她并未急着大刀阔斧地撤换人手,
而是先从账目最清晰、问题相对较小的一处绸缎庄入手。亲自去铺子里看了几次,
与掌柜伙计闲谈,了解货源、客源、积压陈货的情况。然后,
她做了一件让那老掌柜瞠目结舌的事——将一批因花色过时而滞销的中档缎子,
以略低于成本的价格,悉数批给了往来京郊与北地的行商。“娘子,
这……这可是亏本买卖啊!”老掌柜痛心疾首。“放在库里,年年折旧,还要占着本钱,
才是真正的亏。”林晚语气平和,“北地风寒,这类厚实缎子正合用,行商转手仍有薄利。
我们虽亏了些,但迅速回笼了银钱,盘活了库存,也让那些行商记住了咱们铺子实在。
往后他们从南边贩了新式鲜亮的绸缎来京,或许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咱们。
”她又调整了铺面陈设,将时新花样摆在最显眼处,并让伙计记下常客的偏好,适时推荐。
不过两三个月,那绸缎庄的流水竟比往年同期多了三成,积压的陈货也处理了大半。
老掌柜再看林晚时,眼神已全然不同,恭敬中带着钦佩。消息传到其他管事耳中,
那些原本心存轻视或侥幸的,顿时收敛了许多。林晚趁势颁布了几条简明的新规,
主要是明确职责、赏罚分明,尤其强调账目清晰、按期呈报。她赏得大方,罚得也分明,
且事事有据可查。慢慢地,原本有些散漫的体系,开始有了条理。这些事,
她做得专注而沉默。停云阁的灯光,常常亮至深夜。她不再去想沈砚,
不去打听沈府的丝毫消息。身体在忙碌中逐渐恢复了气力,眼神日益清明锐利,
那种属于“沈夫人”的温顺沉寂,如同褪去的旧壳,一点点从她身上剥离。偶尔,
昭华长公主会来坐坐,听她说说进展,给她讲讲京城里最新的趣闻或风向,
有时也带来一些宫中或宗室相关的、不影响大局却需要留意的琐碎信息。
长公主从不具体指点她该如何做,只在她提出困惑时,以闲聊的方式,
提供几个看似不相干的选择或前例,让她自己领悟。这一日,
林晚正在核算一处田庄的秋粮入库账目,云舒从外面回来,神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晚头也未抬。“娘子……”云舒凑近些,压低声音,
“奴婢今日去西市采买丝线,听见……听见些闲话,是关于沈府的。
”林晚拨弄算盘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说。”“说……说沈大人前些日子,
似乎因为什么公务上的纰漏,被御史参了一本,虽然最后压下去了,但听说皇上在朝会上,
言语间……有些不悦。”云舒小心地看着林晚的脸色,
“还有……听沈府后角门买菜婆子漏出的口风,那位苏姑娘,近来似乎……颇不安分。
与沈大人闹了几次,嫌府里拘束,嫌……嫌正室夫人之位空悬,她名不正言不顺,
下人们也多有怠慢。沈大人好像……哄得也有些烦了。”林晚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淡淡道:“知道了。”便继续核对账目上的数字。云舒站了一会儿,见娘子确实无动于衷,
这才默默退下。账册上的字迹在眼前晃动,林晚却有些看不进去。沈砚被参?这倒不稀奇。
他位高权重,又非圣上绝对心腹,盯着他的人多了。至于苏婉……她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以沈砚如今的心性,当初那点新鲜怜惜,
能在琐碎现实和不断索求中维持多久?她以为自己撕了嫁妆单子离开,是成全了他们?或许,
只是提前揭开了一场注定不那么美好的戏码的序幕。窗外传来几声鸟雀啁啾,清脆活泼。
林晚放下笔,走到窗边。庭院里的竹子经过一冬,更显苍翠。春天快来了。她忽然想起,
许多年前,也是春天,她刚嫁入沈家不久。沈砚握着她的手,在简陋的书房里,
指着墙上挂着一幅字,意气风发地说:“晚娘,你信我。总有一日,我要让你凤冠霞帔,
让这京城里的人都知道,我沈砚的夫人,当得起世间最尊荣的一切。”那时,
他眼里的光和掌心的温度,都是真的吧。只是后来,他得到了凤冠霞帔,得到了尊荣,
却忘了当初说要给她这些时的初心。或许,他也从未真正明白,她想要的,从来不是那些。
林晚闭上眼,将那一丝突然涌起的、属于过往的酸涩情绪,狠狠压回心底深处。都过去了。
沈砚,苏婉,沈府……都与她无关了。她现在,是林娘子。在长公主府里,有要做的事,
有要理清的账,有要重新拾起的人生。再睁开眼时,眸底只剩一片沉静的清明。
她回到书案前,重新拿起笔,蘸饱了墨,在账册的空白处,写下清晰有力的批注。窗外,
春光渐暖,悄无声息地漫过停云阁的粉墙黛瓦。---沈砚这一个月过得极为不顺。朝堂上,
那份关于东南漕粮转运的章程,明明已经各方打点妥帖,
却在廷议时被一个素来低调的御史揪住一处细微的数据不实,引经据典,
上升到了“欺君罔上、蠹害国本”的高度。虽最终被他联合几位阁老强行按下,
皇帝也未深究,但御座上那一道淡淡瞥来的目光,和那句“沈卿办事,向来稳妥,
此次倒是疏漏了”,像一根细针,扎得他脊背发凉。下朝时,几位平日走得近的同僚,
眼神里也多了些意味深长的东西。他知道有人盯上了他,或许不止一方。首辅这个位置,
本就是风口浪尖。只是这一次,他隐隐觉得,那暗处的力量,比以往更刁钻,
更懂得在细微处发力。他连夜召集幕僚清查,却一时抓不住明确把柄,只能加倍小心,
将几桩正在运作的、油水丰厚却有些逾矩的事情暂且搁置。这一搁置,不仅预期的收益落空,
先前投入的打点也几乎白费,更引得背后一些倚仗此事的地方官员和商贾颇有怨言,
需要他花费更多心思安抚。回到府中,也再无以往的清静顺心。林晚的离去,
起初只让他感到被冒犯的震怒和一丝荒谬。他笃定,
一个嫁给他十年、除却沈府无处可去的商贾之女,离了他,根本活不下去。用不了多久,
她自会认清现实,或求长公主说情,或自己灰溜溜地回来。到时,他再稍稍放缓姿态,
她必定感激涕零,从此更加安分。他甚至吩咐下去,正房一切维持原样,不许擅动,
仿佛那只是一种无声的宣告:看,你的位置我还给你留着,识趣的话,就该自己回来。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长公主府那边毫无动静。派去打探的人回来说,林晚深居简出,
极少露面,偶尔外出也是乘坐长公主府的车驾,径直去往几处皇庄或店铺,神情平静,
并无半分窘迫懊悔之色。反倒是长公主,近来在一些宗室宴饮场合,
言谈间对他的“治家不严”、“宠妾灭妻之嫌”颇多讥诮,虽未指名道姓,但在那个圈子里,
几乎等同于公开嘲弄。这让他颜面大损,却又无从辩驳。更恼火的是,因长公主的“闲话”,
连宫中几位太妃都略有耳闻,一次宫宴上,一位素来与他关系尚可的老宗亲,
竟半开玩笑地提醒他“齐家治国平天下,齐家尚在治国之先”。沈砚只能强笑着敷衍过去,
心头却像塞了一团浸了油的棉花,又堵又闷。而府内,苏婉的存在,从最初的新鲜慰藉,
渐渐变成了另一重负担。听雪轩布置得再精巧,梅花开得再盛,也关不住一颗日益骄躁的心。
苏婉起初的确满足于沈砚的宠爱、精美的衣食、丫鬟的伺候。但很快,她便不满足于此。
她开始挑剔下人的怠慢——事实上,林晚走后,沈砚并未明确将中馈之权交给谁,
管家和下人们一时无所适从,对这位来历不明、性情娇纵的“苏姑娘”,自然恭敬有限。
她又开始抱怨府中沉闷,不如江南热闹,没有诗会雅集,不能随心所欲地出门游玩。
沈砚政务繁忙,心神俱疲,起初还耐心哄着,允诺待他空闲便带她去京郊别院散心,
或请些女眷来陪她说话。可这些允诺多半因朝事耽搁,次数多了,苏婉便疑心他敷衍,
哭闹起来。最让沈砚烦躁的是,苏婉开始明里暗里地索要名分。“砚哥哥,婉儿如今算什么?
客人不像客人,主子不像主子。下人们嘴上不说,
心里指不定怎么编排婉儿……”她倚在沈砚怀里,泪眼盈盈,
“那日婉儿想取库房里一匹霞影纱做春衫,管事的竟说要等老爷示下……婉儿心里难受。
”“不过一匹纱而已,你喜欢,明日我让人都取来给你挑选。”沈砚揉着眉心。
“不是纱的问题!”苏婉抬起泪眼,“是婉儿没名没分!若是……若是姐姐还在,
婉儿也不敢奢求什么。可如今姐姐自己走了,难道砚哥哥还要让这正室之位空着,
让婉儿永远被人背后指点吗?平妻不成,那……贵妾呢?总得有个说法,婉儿才能安心啊。
”贵妾?沈砚心中一滞。若在往常,给她一个贵妾名分,安抚下来,也不是不可。可如今,
林晚刚走,长公主那边虎视眈眈,朝中又有人盯着他错处,他若此刻纳妾,
岂不是坐实了“宠妾”之名?那些言官更有文章可做。“婉儿,此事需从长计议。
”他试图安抚,“眼下朝中事多,我又刚被御史纠弹,实在不宜张扬。你再忍耐些时日,
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又是从长计议!”苏婉猛地推开他,泪水涟涟,“自婉儿进府,
砚哥哥便一直这么说!姐姐在时如此,姐姐走了还是如此!在砚哥哥心里,婉儿到底算什么?
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还是说,砚哥哥心里,其实一直盼着姐姐回来?
”“胡闹!”沈砚本就心烦,被她一激,火气也上来了,“我与她早已恩断义绝!
你莫要无理取闹!”“我无理取闹?是,婉儿出身低微,不懂你们高门大户的规矩!
只晓得真心待砚哥哥,却原来比不过姐姐撕破脸的一走了之,更让砚哥哥念念不忘!
”苏婉哭得梨花带雨,口不择言。“你!”沈砚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看着她那张与初见时一般娇柔、此刻却因怨怼而微微扭曲的脸,
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与陌生。他拂袖而起,冷冷道:“你既觉得委屈,
便好好冷静几日吧。听雪轩用度,不会短了你。”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将苏婉的哭声抛在身后。走出听雪轩,寒风一吹,沈砚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心却沉得更深。
这府邸,从未如此刻这般,让他觉得空旷而冰冷。没有林晚无声打点好的一切,
琐事烦扰不断;没有她温顺沉默的存在,连苏婉的娇柔也变得刺人。他不知不觉走到了正院。
院门紧闭,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灯火人气。守门的婆子见他来了,慌忙行礼。“开门。
”沈砚声音干涩。婆子打开门锁。他走进去,庭院里积雪未扫,枯草萎靡。正房门窗紧闭,
锁头冰凉。他站在阶前,恍惚间,似乎看到多年前,无论多晚回来,这里总会留着一盏灯。
灯下,那个身影或许在缝补,或许在算账,见他回来,便会抬头,露出一个安静的笑,
然后起身去端一直温着的汤水。那时他觉得那笑容木讷,那汤水平淡。
如今那灯、那笑、那汤,连同那个总是安静存在的人,都消失了。只剩下这死寂的院子,
和锁孔里透出的、陈腐的灰尘气味。一阵尖锐的痛楚,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是深情,不是悔悟,而是一种类似于习惯被连根拔起、立足之地突然塌陷的恐慌与钝痛。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离开了正院。不行。不能这样下去。朝堂的危机,府内的混乱,
还有……那种失控的空虚感。林晚必须回来。只有她回来,这一切才能回到“正轨”。
沈府需要女主人打理,那些琐碎烦人的内务需要人操持,苏婉需要有人压制安抚,
而他自己……或许也需要那个熟悉沉默的存在,来填补这份突如其来的、令人不安的缺失。
至于林晚愿不愿意……沈砚抿紧嘴唇,眼底掠过一丝阴郁。她有什么理由不愿意?
长公主能庇护她一时,还能庇护她一世?一个下堂妇,离了夫家,在这世道如何立足?
她那些所谓的“本事”,离开了沈府,离开了他的权势,又算得了什么?
他定是之前太过“宽仁”,才让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或许,该让她吃点苦头,
认清现实了。沈砚回到书房,铺开纸笔,斟酌着词句。
他先是给两位与长公主府有些往来、又欠他些人情的宗室写了信,言辞恳切,
只道家中些许误会,妻子负气暂居长公主府,恳请他们若有机会,在长公主面前代为转圜,
劝解一二。接着,他又召来管家,沉声吩咐:“去查查,夫人……林氏在长公主府,
平日都做些什么,与哪些人有来往。还有,她林家那边,近来可有动静?”管家领命而去。
沈砚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扶手。春日迟迟,书房里暖炉烧得正旺,
他却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丝丝缕缕地渗出来。窗外,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下来。
---停云阁里的日子,如檐下融雪,静默而迅速地流逝。
林晚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梳理长公主那些庞杂产业的事务中。
几处主要铺面和田庄的账目已初步理清,新规推行下去,虽仍有阻力,但成效渐显。
尤其是那绸缎庄,因她之前的举措,不仅盘活了资金,还与几位行商建立了不错的联系,
开春后南边的新货一到,铺子里便有了别家没有的时新花样,生意又好了几分。
昭华长公主偶尔过来,听她禀报进展,并不多加评判,只眼中笑意渐深。
有时会带些宫内御赐的点心,或一壶醇酒,与她对坐小酌,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长公主见识广博,言语犀利,往往三言两语,便能点破世情迷障。林晚与她相处,渐渐放松,
偶尔也能说些自己的想法,甚至对某些产业今后的发展,提出些大胆的设想。
长公主多半是鼓励她“放手去试”,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林晚在感激之余,
心底那份属于“林晚”而非“沈夫人”的自信,也在悄然滋长。这一日,
林晚正在核对一批新到的契书,云舒引着一位客人进来。来人是个四十余岁的妇人,
穿着体面,眉眼精明,是长公主名下那处南北货行的大掌柜娘子,姓崔。崔娘子行礼后,
递上一份清单,又压低声音道:“娘子,奴婢近日听得些风声,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是关于……沈府的。”崔娘子抬眼看了看林晚神色,见她平静无波,
才继续道,“沈大人似乎……在暗中查探娘子您在府外的情形,还派人去了江南,
像是要查苏姑娘的底细。另外,沈府内近日采买用度,尤其是听雪轩那边,奢靡许多,
但账目似乎有些……混乱。咱们货行有个伙计,与沈府厨房采买相熟,听那采买醉酒后抱怨,
说苏姑娘开销无度,老爷又宠着,库房有些老物件,似乎……不见了踪影。”林晚接过清单,
目光落在纸面上,指尖微微收紧。沈砚查她?意料之中。查苏婉底细?这倒是……有趣。
至于沈府内帏不修,奢靡混乱,更是迟早的事。没有她在那里死死把着关,
凭沈砚那“大局为重”、不屑理会“俗务”的性子,和苏婉那不知柴米贵的做派,
不出问题才怪。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知道了。”林晚语气依旧平淡,“沈府之事,
与我们无关。往后这类消息,不必特意回禀,除非涉及我们铺子生意往来。
”崔娘子察言观色,知她确实无意旧事,便不再多言,又禀报了些货行事务,方退下。
崔娘子走后,林晚对着那份清单,却有些出神。沈砚查苏婉……是终于起了疑心,
还是仅仅想拿捏住她更多把柄?那苏婉,看来也并非表面那般单纯无知。这沈府后宅的戏,
没了她这个“贤惠大度”的正妻坐镇,倒是演得愈发“精彩”了。她扯了扯嘴角,
将那清单放到一边,重新拿起笔。刚批注了两行,云舒又匆匆进来,
这次脸色有些急:“娘子,门上传话,说是……沈府派人来了,正在角门外,要求见您。
”林晚笔尖一顿,一滴墨汁在纸上泅开一小团污迹。“来的什么人?”“是沈府的大管家,
沈忠。”沈忠?倒是够分量。林晚放下笔,用镇纸压住污了的纸张,
神色不变:“就说我身子不适,不见外客。”云舒应声出去。不多时,又回来,
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面色为难:“娘子,沈管家不肯走,说奉老爷之命,
务必将此物亲自交到您手上。还说……老爷近日旧疾复发,太医嘱咐需静养,却因心中记挂,
夜不能寐……”旧疾?林晚心中冷笑。沈砚身体一向康健,哪来的旧疾?无非是托词。
“东西放下,人打发走。”林晚语气冷了下来。云舒将锦盒放在桌上。那盒子紫檀木质地,
雕工精细,看着便价值不菲。林晚看也不看,只对云舒道:“拿去,交给殿下那边的管事,
就说沈府送来的,我不便处置,请殿下定夺。”她不想与沈府再有任何瓜葛,
更不想收他任何东西。昭华长公主处理这些,比她更妥当。然而,沈砚似乎铁了心。
接下来几日,沈府的人又来了两次,一次是送些珍贵的药材补品,
一次是两位据说曾是林晚在沈府时还算得脸的婆子,口口声声说思念夫人,恳请一见。
皆被林晚拒之门外。直到第三天傍晚,沈砚亲自来了。长公主府的门房自然不敢拦当朝首辅,
只得一边将人引至前厅奉茶,一边飞速向内通传。昭华长公主正在水榭听曲,
闻报只是挑了挑眉,对身旁的林晚笑道:“正主儿到底沉不住气了。你可要见见?
”林晚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想见。”“那就别见。”长公主说得轻巧,
“让他等着便是。我这府里景致不错,前厅又暖和,茶水点心管够,
沈大人想必也不介意多坐会儿。”话虽如此,林晚知道,沈砚既然亲自来了,不见一面,
只怕不会轻易罢休。而她,也确实有些话,该当面说清。“还是见一见吧。”她站起身,
“有些事,总该有个了断。”“想清楚了?”长公主看着她,“见了,可就没有转圜余地了。
沈砚此人,最重颜面,你今日若让他彻底下不来台,便是真的撕破脸了。
”林晚迎上长公主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从撕了嫁妆单子那日起,便已无转圜余地。
殿下,晚娘明白自己在做什么。”长公主笑了,拍拍她的手:“去吧。我就在隔壁,
他若敢放肆,你只管喊。”林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襟,转身向前厅走去。
前厅里,沈砚负手立于窗前,看着庭院里初绽的玉兰。他穿着常服,依旧是挺括的料子,
精致的做工,只是背影看起来,似乎比年前清减了些,也添了几分刻意压制的焦躁。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四目相对。沈砚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惊愕,有打量,
还有一种极力掩饰的、不愿承认的震动。眼前的林晚,
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穿着素净、神色温顺甚至有些木然的妻子,判若两人。
她依旧穿着样式简洁的衣裙,颜色却不再是沉闷的灰、褐,而是柔和的浅碧与月白,
衬得肤色莹润了些。发髻梳得整齐,只簪着一支素玉簪,通身上下并无多余饰物,
却自有一股沉静从容的气度。最让他心惊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平静,看向他时,
再无过往那种下意识的温顺与躲闪,而是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不过两三月光景,
她竟像是脱胎换骨。“晚……晚娘。”沈砚喉结滚动了一下,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清减了。在公主府,可还住得习惯?”林晚走到厅中,并未坐下,只隔着几步距离,
微微颔首:“劳沈大人挂心,一切都好。”疏离的称呼,平淡的语气,让沈砚心头一刺。
他上前一步,试图让声音显得更温和关切些:“我知你心中还有气。那日……是我思虑不周,
言语欠妥。苏婉之事,我已另行安置,你不必再为此烦心。”他顿了顿,观察着林晚的神色,
见她毫无波澜,只得继续道,“你离家这些时日,府中……乱得很。下人们没了规矩,
诸事不顺。我……我也甚是记挂你。今日我来,是诚心接你回去。往日种种,我们既往不咎,
往后……”“沈大人。”林晚平静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沈砚的话戛然而止,
“我想,那日我已说得足够清楚。你我之间,夫妻情分已尽。我离开沈府,并非负气,
而是了断。沈府是乱是顺,是记挂还是其他,都与我林晚再无干系。大人今日前来,
若是为此事,便请回吧。”她说得如此直接,如此决绝,没有半分赌气或欲擒故纵的意味。
沈砚脸上的温和神色几乎维持不住,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又被强行压下。“晚娘,
何必说此绝情之语?”他耐着性子,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恳切,“十年夫妻,
岂是说断就能断的?我知道,这些年……是我疏忽了你。往后我定会加倍补偿。
你是沈府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你难道真要弃了这身份,
在公主府寄人篱下不成?长公主能庇护你几时?外头的风言风语,你又能承受几时?
”他试图用现实利害打动她,甚至隐含了一丝威胁。林晚却笑了。那笑容极淡,
带着淡淡的讽刺:“沈大人以为,我离了沈府,离了‘沈夫人’这个身份,便活不下去了吗?
至于寄人篱下……”她环顾了一下这雅致宽敞的前厅,“比起在沈府那个华美牢笼里,
做一个无人看见、只需‘贤惠大度’的正室,我倒是觉得,在殿下这里,更自在些。
风言风语?”她看向沈砚,眼神清凌如冰,“大人难道不知,这京城里,
关于您和新欢的风言风语,早已喧嚣尘上?我离了,或许那些话,还能少些。
”沈砚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林晚!你莫要执迷不悟!我今日亲自来迎,已是给足你体面!
你当真要闹到不可收拾,让外人看尽笑话吗?”“体面?”林晚重复着这两个字,
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沈大人的体面,是靠女人的牺牲和沉默维持的吗?十年前,
你娶我时,可曾想过我的体面?十年间,你将我困于后宅,耗尽我嫁妆心血时,
可曾想过我的体面?你带回苏婉,欲立平妻时,又可曾想过我的体面?”她向前一步,
虽依旧不及沈砚高,气势却丝毫不弱:“如今,我自行离去,保全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不劳大人费心安排我的‘体面’。至于笑话——”她顿了顿,语气冰冷,
“大人自己做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我林晚,不奉陪了。
”“你……”沈砚被她一连串诘问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中怒气翻涌,
又夹杂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恐慌。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晚,言辞锋利,寸步不让。
那个逆来顺受、安静隐忍的妻子,仿佛只是一个他虚构出来的幻影。“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怒极反笑,“林晚,我真是小看了你!你以为攀上长公主,就有了倚仗?
这世间,终究是男人的天下!离了我沈砚,你以为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长公主又能护你到几时?待她新鲜劲过了,或是碍于朝局将你交出,到时,你可别后悔今日!
”赤裸裸的威胁。林晚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愤怒和失控而略显狰狞的面孔,
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可悲。这就是她耗费了十年光阴去扶持、去相信的男人。
“沈大人,请回吧。”她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开。“站住!”沈砚厉喝一声,
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林晚身形微侧,避开了他的手,同时提高了声音:“沈大人,
此处是长公主府!请您自重!”话音未落,隔壁珠帘响动,
昭华长公主带着两名身材健硕的仆妇,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哟,沈大人好大的火气。
”长公主目光在沈砚还未收回的手上扫过,笑意不达眼底,“怎么,在我这府里,
还想动粗不成?”沈砚猛地收回手,面对长公主,不得不压下怒火,勉强拱手:“殿下恕罪,
沈某一时情急,绝无冒犯之意。只是与内子有些误会,亟待澄清……”“内子?
”长公主挑眉,故作讶异,“沈大人的内子,不是该在沈府吗?怎么跑到我这儿来找内子?
林娘子是我请来的客人,帮着我打理些琐事,与沈大人,似乎并无瓜葛了吧?”她这话,
等于直接否认了林晚与沈砚的夫妻关系。沈砚脸色铁青:“殿下,
这是沈某家事……”“家事?”长公主嗤笑一声,“沈大人,若真是家事,
为何闹得满城风雨,连宫里都有所耳闻?林娘子既然自愿离开沈府,
又与沈大人当面说清了断,那便不再是你的家事。她如今是我府上的客人,
谁要在我府上为难我的客人,便是与我过不去。沈大人,你是首辅,日理万机,
想必没空在我这儿耗着吧?来人,送客!”那两名仆妇立刻上前,虽未动手,但姿态强硬。
沈砚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林晚漠然的侧脸,又看向似笑非笑、眼神冰冷的长公主。
他知道,今日是无论如何也带不走人了,再僵持下去,只会更丢脸面。“好……很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目光最后钉在林晚身上,带着不甘、怨毒,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也未觉察的狼狈,“林晚,但愿你不会后悔今日选择!”说完,
他猛地拂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僵硬,透着浓浓的怒气与挫败。
直到沈砚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厅内的紧绷气氛才稍稍缓解。长公主走到林晚身边,
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吧?”林晚轻轻摇头,方才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线。
与沈砚这番对峙,看似她占了上风,实则耗神费力。那些积压了十年的委屈、不甘、愤怒,
刚才几乎要冲口而出,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此刻,只余淡淡的疲惫。
“他怕是不会轻易罢休。”长公主沉吟道,“今日在你这儿碰了钉子,又折了面子,
以他的心性,定会想方设法找补回来。朝堂上他或许暂时动不了我,但给你,
或者给你林家使绊子,却容易得多。”林晚抬眼看她:“殿下,我……”“别怕。
”长公主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沈砚有权,我昭华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若敢动用官面力量,我自有应对。至于私底下……”她笑了笑,“你这几个月,
不是将我那几处产业打理得颇有起色么?尤其是那绸缎庄和南北货行,消息灵通,银钱活络。
有时候,市井之间的力量,用好了,未必比官面上的差。你只管安心做你的事,
其余的交给我。只是……你需有个心理准备,这条路,走下去,便再难回头了。沈砚,
必视你如眼中钉。”林晚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从撕毁嫁妆单子那一刻起,
她便已没有退路了。如今,不过是更清晰地看到了前路的荆棘。但,那又如何?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亲对她说过的话:“晚儿,咱们林家的女儿,可以输,可以摔跟头,
但骨头不能软,气不能泄。只要自己立得住,总能有路走。”以前她不懂,
将所有的“立得住”都寄托在沈砚身上。如今,她好像有点明白了。“殿下,
”她看向昭华长公主,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那批从南边新到的苏绣和云锦,
我看了看样品,成色极佳。如今京中贵眷,似乎开始流行用这类料子做春衫,
不若我们抢先推出,
再办个小型的品鉴会……”长公主看着她迅速投入事务、将方才的冲突抛诸脑后的样子,
眼底掠过一丝赞赏。“好,就依你。”她笑道,“这些事,你比我在行。需要什么,
尽管吩咐下去。”窗外,玉兰花开得正好,洁白的花瓣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前厅里,
两个女子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商议着,将方才的剑拔弩张,悄然驱散。
沈砚怒气冲冲地回到府中,径直进了书房,将满架子珍玩古董砸了个稀烂。下人们噤若寒蝉,
无人敢近前。他胸口堵着一团烈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林晚那冰冷的眼神,决绝的话语,
长公主那毫不掩饰的嘲讽与维护……一幕幕在他眼前晃动。她怎么敢?她凭什么?
还有苏婉……想到那个只会哭闹索求、将他府邸搅得乌烟瘴气的女人,又是一阵烦躁。
他当初怎么会觉得她纯真可人?与如今脱胎换骨、眼神清亮的林晚一比,
苏婉简直像个徒有其表、内里空空的劣质玩偶。不,林晚一定是装的!她定是攀上了长公主,
自以为有了靠山,才敢如此嚣张!还有她那所谓的“打理产业”,
不过是在长公主手底下混口饭吃,能有什么真本事?他必须让她知道,离了他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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