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你看不见我的真心

李珂有一个秘密，藏在学生宿舍床下那个上锁的铁盒里。那里面是十七本日记，

从高一入学那天开始，每天一篇，从未间断。每本的扉页都写着同一个名字：上官浅浅。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九月午后。九月的阳光斜照进高一三班的教室，

她在迟到半小时后推门而入，白衬衫，蓝色百褶裙，马尾辫高高束起，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

“报告老师，路上堵车。”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歉意。班主任点点头，

指着后排靠窗的位置：“去那里坐吧。”她从讲台走向座位，经过李珂身边时，

带起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李珂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本，

余光却贪婪地捕捉着她的一切——她纤细的手指，白皙的脖颈，

还有那双有些慌乱的、明亮的眼睛。那是2016年9月3日，下午两点十七分。那天晚上，

李珂在日记里写道：“今天班里来了个新同学，叫上官浅浅。她迟到了，但老师没批评她。

她坐在窗边，阳光照在她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她的眼睛很亮，像夜空里的星星。

我不敢看她太久，只好假装在做题。她应该没注意到我。”事实上，

上官浅浅确实没有注意到他。她的世界和他完全不同——她是上官集团的千金，

入学第一天就有专车接送，午餐在学校的私人餐厅，

身边总是围绕着几个同样家境优渥的朋友。而李珂，

是靠贫困生补助才勉强踏入这所私立高中的。他住在六人间的宿舍，

早餐是两个馒头一杯白水，校服洗得发白，却总是整洁干净。

他们的世界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墙。李珂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方式爱她——远远地，沉默地，用眼睛和笔。

他的日记是爱的证据，也是他存在的证明。“10月12日，晴。今天体育课，

浅浅跑步时摔倒了，膝盖擦破了皮。我想去扶她，但她的朋友们先到了。

她皱着眉说‘好痛’，那个表情让我心里一紧。后来我去校医室偷了一瓶碘伏和创可贴，

趁午休时放进她课桌抽屉里。下午看到她已经贴上了创可贴，真好。”“11月3日，阴。

浅浅今天好像心情不好，一整天都没怎么笑。午餐时她一个人坐在角落，没和朋友们一起。

我坐在她斜后方三张桌子的位置，假装吃饭，其实在观察她。她戳着盘子里的菜，没吃几口。

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我想问，但不敢。”“12月24日，雪。平安夜，学校有晚会。

浅浅表演了钢琴独奏，穿了一件白色的礼服，美得不像真人。我在礼堂最后一排，

用手机偷偷录了一段。虽然像素很差，但能看到她的轮廓。结束后，很多人给她送礼物，

堆得像小山。我准备的苹果始终没敢送出去，自己吃掉了，很甜。

”这样的记录持续了整整三年。李珂的手机相册是个更大的秘密。里面存着427张照片，

全部是上官浅浅——她在操场跑步的侧影，在图书馆低头看书的专注，

和朋友说笑时露出的酒窝，雨天撑着透明伞走过银杏大道的背影。

每一张都经过精心挑选和保存，标注着日期。他知道这是病态的，但停不下来。

就好像如果不用某种方式固定住这些瞬间，她就会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高三上学期，

发生了一件事。几个外班的男生总在放学路上堵上官浅浅，说些轻浮的话。李珂观察了三天，

在第四天傍晚，他提前离校，在那条必经的小巷里等着。五个男生围住上官浅浅时，

李珂从阴影里走出来。“让开。”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为首的男生打量着他洗得发白的校服，嗤笑：“穷鬼也想英雄救美？”那场架李珂没赢，

但也没输。他像不要命一样，抓住那个为首的男生往死里打，

完全不顾其他人落在他身上的拳脚。最后对方怕闹出人命，骂骂咧咧地跑了。

李珂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鼻子在流血，肋骨可能断了一两根，但他笑了。

因为上官浅浅安全了。她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看了他一眼，轻声说：“谢谢。

”那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话。只有两个字，李珂却在心里重复了一千遍。“不用谢。

”他低下头，怕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块手帕——白色的，

绣着小小的栀子花——递给他：“擦擦吧。”他没接：“会弄脏的。

”她已经把手帕塞进他手里，转身快步离开了。李珂捏着那块还带着她体温和香味的手帕，

坐在昏暗的小巷里，很久很久。第二天，

上官浅浅的桌子上多了一盒进口巧克力和一张道歉卡片。那几个男生再也没出现在她面前。

而李珂的肋骨养了一个月才好，他没去看医生，只是去校医室要了些绷带自己缠上。

那块手帕被他洗净、熨平，锁进了铁盒里，和日记本放在一起。有时他会拿出来闻一闻，

栀子花香已经很淡很淡了，但他总觉得还能闻到。高考结束后的毕业典礼，

李珂站在人群最后，看着上官浅浅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她穿着毕业礼服，自信从容，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我们会各奔东西，去往不同的未来...”她说。

李珂在心里默默接上：但我的未来里，永远有你。他考上了一所普通的本科，

而她毫无悬念地进了顶尖名校。他们的距离从教室的前后排，变成了地图上的两个城市。

李珂以为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像所有无疾而终的暗恋一样，被时间慢慢稀释，

最后变成回忆里一个淡淡的影子。但他错了。大三那年春天，一个平常的周二，

李珂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正在图书馆复习，却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

脑海里反复出现上官浅浅的脸——不是记忆中的模样，而是苍白、绝望的，眼睛里有泪水。

他鬼使神差地登录了许久不用的高中校友群，翻看聊天记录。没有人提到她。

又去翻她的社交账号——她已经半年没有更新了。最后一条动态是去年圣诞节，

一张夜景照片，配文：“好冷。”李珂盯着那两个字，心里的不安像墨滴入水，

迅速弥漫开来。他做了件疯狂的事：找辅导员请了两周病假，

买了最近一班去她所在城市的火车票。在火车上，他试图理清思绪。我这是在做什么？跟踪？

变态？他找了一千个理由否定自己，但有一个理由压倒了一切：如果她需要帮助，而我不在，

我会恨自己一辈子。到达那座城市后，李珂开始笨拙地调查。他在她学校附近租了间短租房，

每天在她宿舍楼下徘徊，却始终没见到她。问了几个人，都说她请假回家了，

好像家里出了什么事。第三天，李珂在咖啡店偶遇了她的高中闺蜜林薇。他犹豫再三，

还是走了过去。“林薇同学，你好。”林薇抬起头，皱眉看着他，显然没认出他是谁。

“我是李珂，高三三班的，坐后排...”“哦，有点印象。”林薇的表情依然困惑，

“有什么事吗？”“我想问问...上官浅浅最近怎么样？我听说她请假了。

”林薇的眼神变得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李珂编了个理由：“高中同学想组织聚会，

联系不上她。”林薇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别费心了，她不会参加的。

”她压低声音，“浅浅家里出大事了。上官集团资金链断裂，快倒闭了。

她爸把她卖给了王氏集团的董事长王峰——那个老头子比她爸年纪都大！说是下周就订婚，

用联姻换资金。”李珂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她...愿意吗？”“愿意？”林薇冷笑，

“她以死相逼过，绝食过，跑过，都被抓回来了。她爸说她要是再闹，

就把她妈送进精神病院——她妈妈本来身体就不好。浅浅没得选。

”李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咖啡店的。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订婚宴在下周六，美特大酒店。李珂开始计划。他需要进入那个场合，离她近一点，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他在网上找了家保安公司，谎称自己急需用钱，愿意接临时工作。

对方看中他高大的身材，没多问就答应了。周六早上，李珂换上不合身的保安制服，

站在美特大酒店门口。他的工作是在宴会厅外维持秩序，检查请柬。十点开始，

宾客陆续抵达。豪车一辆接一辆，下来的男女都穿着华服，谈笑风生。

李珂像个幽灵站在角落，目光始终盯着入口。十一点，上官家的车到了。她下车时，

李珂几乎没认出来。一袭白色礼服，妆容精致，头发高高盘起，戴着钻石首饰。

但她眼神空洞，像个人偶一样被父母搀扶着——或者说是架着——走向酒店。有那么一瞬间，

她的目光扫过李珂的方向。他屏住呼吸，但她显然没认出他，视线毫无停留地移开了。

订婚宴在酒店最大的宴会厅举行。李珂找了个借口，换到厅内的岗位。他站在一根柱子旁，

看着这一切。王峰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身材臃肿，头顶稀疏，笑的时候露出镶金的牙齿。

他搂着上官浅浅的腰，向宾客炫耀：“这就是我的未婚妻，漂亮吧？上官家的千金，高材生！

”浅浅的身体僵硬，脸上挂着机械的微笑。李珂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仪式开始，主持人把两人请上台。聚光灯下，上官浅浅的脸色白得透明，

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王峰先生，您是否愿意与上官浅浅小姐订婚，在未来结为夫妻，

无论健康疾病，富贵贫穷，都爱她、尊重她、珍惜她？”“我愿意！”王峰的声音洪亮得意。

“上官浅浅小姐，您是否愿意与王峰先生订婚，在未来结为夫妻，无论健康疾病，富贵贫穷，

都爱他、尊重他、珍惜他？”全场安静下来。一秒，两秒，三秒。上官浅浅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她父亲在台下低声催促：“浅浅！”她抬起头，

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期待、或戏谑、或同情的面孔，最后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然后，

她用尽全身力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我——不——愿——意。”三个字，

像三颗炸弹。王峰的笑容僵在脸上。宾客们哗然。上官夫妇的脸色瞬间铁青。

“我不想成为家族的牺牲品！”上官浅浅的声音颤抖却坚决，“我要的是自由恋爱的婚姻，

不是买卖！”“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她父亲冲上台，狠狠扇在她脸上。

上官浅浅踉跄一步，嘴角渗出血丝，但她没哭，反而笑了，那笑声凄厉绝望：“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