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在书房待到晚上十一点,楼下终于传来开门声。
他放下财务报表,揉了揉眉心。
这己经是苏晚晴这个月第八次带着双胞胎晚归,每次都说是“带孩子去外婆家吃饭”。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然后是孩子清脆的童音:“妈妈,明天陆叔叔真的来我们家住吗?”
“嗯,陆叔叔生病了,我们要照顾他一周。”
苏晚晴的声音温柔得刺耳。
这种温柔,沈寂己经很久没听到了。
他推开书房门,正对上牵着孩子上楼的苏晚晴。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羊绒衫,长发松散地绾着,手腕上那串他三年前从拉萨一步一叩请回来的菩提佛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回来了。”
沈寂的声音平静。
“爸爸。”
沈念宇小声叫了一句,就往苏晚晴身后躲。
沈念安则扬起小脸,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妈妈说了,等我们长大了,家里所有的公司、房子、钱都是我和哥哥的。
是吧妈妈?”
苏晚晴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对,都是我们安安和宇宇的。”
她抬头看沈寂,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对了沈寂,有件事跟你说。
承宇——就是陆承宇,你还记得吧?
他病了,癌症晚期,医生说最多半年。
他在江城没亲人,我想接他来家里住一周,照顾一下。”
沈寂靠在门框上,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缓缓开口:“苏晚晴,这是我家。”
“这也是我家。”
苏晚晴的笑容淡了些,“沈寂,你别忘了,这套别墅是在我名下的。
我想让谁来住,是我的自由。”
沈念安立刻帮腔:“就是!
妈妈说了,这房子是她的!”
五岁的孩子,说这话时眼睛里是全然的敌意。
沈寂忽然笑了。
他想起五年前,苏晚晴查出怀孕时,抱着他又哭又笑的样子。
她说:“沈寂,我们要有家了。”
后来她生了双胞胎,坐月子时情绪不稳,半夜抱着他说:“老公,我有时候会害怕。
怕你以后不爱我了,怕你不要我了。”
那时候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这辈子,我沈寂只会有你一个女人。”
多可笑。
“行。”
沈寂掐灭烟,“让他来。”
他转身回书房,关门时听到沈念安小声说:“妈妈,爸爸好凶。”
苏晚晴温柔地回答:“没事,有妈妈在。”
门合上,隔绝了外面虚假的温情。
沈寂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花园里那棵他们结婚时一起种的海棠树。
三月了,该开花了。
可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寸冷掉。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沈总,您让我查的陆承宇的资料,发您邮箱了。
另外,苏董(苏振邦)上周以考察项目的名义,从公司账上划走了八百万,说是夫人同意的。”
沈寂点开邮件。
陆承宇,三十五岁,晚期胃癌。
曾在三年前于江城中心医院住院手术,主刀医生是……他的目光停在那个名字上。
周文远。
他认识这个人。
五年前,他因为一次意外受伤住院,就是周文远给他做的手术。
苏晚晴说,这是她托关系找的“最好的外科医生”。
沈寂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腹那道浅浅的疤痕。
那时候苏晚晴哭着说:“老公,医生说你以后可能没办法有孩子了。
但没关系,我们有安安和宇宇就够了。”
他信了。
现在想来,每个细节都透着精心算计的恶意。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沈寂,承宇明天下午到。
你准备一下,晚上一起吃个饭,别摆脸色。”
沈寂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他想,有些真相,是该去碰一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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