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夫君的状元幡挂满了金陵城

我是荣国府最不起眼的庶女，却偏偏爱上了那个穷酸书生。祖母冷笑，

说他不过是想攀附权贵的“捞男”。母亲垂泪，劝我莫要因一时情迷，毁了一生清誉。

为了试探他，哥哥设局，一边是能救我“重病”的假药引，一边是通往仕途的青云梯。

他毫不犹豫地选了后者，头也不回地离我而去。我心如死灰，在那个雪夜里，咳着血，

耗尽了最后一丝气息。全家都骂他凉薄无情，为我感到不值。可当我魂魄离体，

看到他身披状元红袍，拒绝了公主的赐婚，疯了般地抱着我的牌位，一夜白头时。

我才在他呕出的心头血里，看到那封未曾送达的信：“卿卿，等我，待我金榜题名，

必以十里红妆，迎你为妻，护你一世无忧。”1我叫贾云卿。是荣国府里，

最不配拥有名字的庶女。我的母亲是父亲酒后乱性的一个丫鬟，生下我便血崩而亡。

我被记在王夫人名下，却从未被她正眼瞧过。在遍地绫罗的贾府，我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

卑微地活着。直到，我遇见了沈砚。那日金陵庙会，我被姐妹们挤出人群，钗环散落一地。

是他，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的书生，蹲下身，帮我一根一根捡起。他的指尖很凉，

眼神却很暖。“姑娘，莫怕。”后来，我们常在庙会偶遇。他会为我赢一盏最别致的花灯，

会在我被人群冲撞时，不动声色地护在我身前。我们谈诗词，谈风月，

谈他眼中那个“人人皆可为尧舜”的清平世界。我知道，我这株野草，无可救药地动了心。

他握着我的手，在掌心写下他的名字。沈砚。“卿卿，待我秋闱得中，便来府上提亲。

”他的承诺，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灰暗的十六年。可这束光，在荣国府看来，

却是天大的笑话。我将沈砚赠我的那支木簪偷偷戴上时，被宝钗姐姐撞见了。她端详片刻，

叹了口气。“四妹妹，这簪子材质普通，雕工也粗糙，配不上你的身份。”我攥紧了簪子，

低声说：“我喜欢。”宝钗姐姐没再说什么，可第二天，祖母便将我叫到了跟前。

2荣庆堂里，檀香袅袅。祖母端坐在上首，手中捻着佛珠，眼皮都未抬一下。“听说，

你在府外结交了个书生？”我双膝一软，跪在冰冷的金砖上。“祖母……”“抬起头来。

”我战战兢兢地抬头，撞上她审视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高高在上的轻蔑。

“一个穷酸秀才，也敢肖想我们荣国府的姑娘？云卿，你是我贾家的女儿，就算是个庶出的，

也不能自甘下贱。”我咬着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祖母，沈砚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有才华，他……”“才华？”祖母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佛珠重重拍在桌上。“这金陵城里，

最有才华的是银子和权势！他一个穷书生，除了这张嘴，还有什么？

不就是看中了我们家的富贵，想寻个梯子往上爬吗？”“这种想攀龙附凤的‘捞男’，

我见得多了！”字字句句，如淬了毒的钢针，扎进我的心里。我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不是的，祖母，他不是！”“够了！”祖母厉声打断我，“我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

你给我记住，从今往后，不许再与他有任何往来！”“若让我发现你再与他私相授受，

败坏门风，我便打断你的腿，将你扔到庄子里自生自灭！”我浑身一颤，如坠冰窟。我知道，

祖母说得出，就做得到。我被关在了自己的小院里，一步也不许踏出。王夫人来看过我一次。

她坐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用帕子掩着口鼻，仿佛我这里有什么污秽。她没有骂我，

只是垂着泪，幽幽地叹气。“云卿，你是我名下的女儿，我总盼着你好的。

”“那样的寒门子弟，如何配得上你？你是一时情迷，可别为了这个，毁了自己一生的清誉，

也连累了府里其他姐妹的名声。”她的话很软，却比祖母的呵斥更让我窒息。在她们眼里，

我的爱恋，是一桩丑闻，一个污点。3我病了。起初只是风寒，后来却日渐沉重，咳喘不止。

大夫来看过，只说是心病难医，忧思郁结。府里的人都说，我是为了那个穷书生，

自己作践自己。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被那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一句句刻薄的话，

压得喘不过气来。我开始咳血，整晚整晚地睡不着。意识昏沉间，我总会看到沈砚。

他站在我们初遇的街角，焦急地望着我，口中不停地喊着：“卿卿，等我。

”哥哥贾琏来看我时，我正咳得撕心裂肺。他皱着眉，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但很快又被决绝代替。“四妹妹，你这又是何苦？”我伏在床沿，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在我床边坐下。“哥哥知道你心里苦，也罢，哥哥就给你一个看清他的机会。

”我费力地抬起头。“哥哥为你寻了个方子，说你这病，需一味极珍贵的药引——天山雪莲。

”“这药，金陵城没有，只有京城才有，且价值千金。”我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贾琏继续说道：“我已派人告诉了那沈砚，说你病危，命悬一线，只有天山雪莲能救。

”我的心猛地一紧。“同时，我也托人给了他一封吏部的推荐信。只要他拿着信，

即刻启程赴京，便能得到今科主考官的赏识，春闱高中，指日可待。”他盯着我的眼睛，

一字一顿。“一边是重金难求的药引，能救你的命。一边是唾手可得的青云梯，能圆他的梦。

”“妹妹，你说，他会怎么选？”我的血，一瞬间凉透了。这是一个局。一个残忍至极的局。

他们不信他，所以要用我的命，去试探他的心。我抓着贾琏的袖子，

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不……哥哥，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是在逼他！

”贾琏拂开我的手，神色冷漠。“我是在帮你。长痛不如短痛，让你看清他是个什么货色，

你才能彻底死心。”“你放心，这病是假的，药引也是假的。无论他怎么选，你都死不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他不知道，如果沈砚真的选了后者，我的心，会死。4我等了三天。

三天里，我水米未进，只睁着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我骗自己，沈砚一定会来的。

他会像从前一样，带着一身风尘，出现在我面前。他会告诉我，什么功名前途，都比不上我。

可我等来的，只有他托人捎来的一句口信。来人是沈砚的邻居，一个朴实的汉子。

他站在院门口，不敢进来，隔着门槛对我说道：“贾四姑娘，沈家小哥让俺给您带个话。

”“他说……让您等他。”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人呢？

”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汉子挠了挠头，有些为难。“沈小哥他……走了。

”“今天一早就启程了，往京城的方向去了。”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走了。他走了。在我“病重垂危”，需要他的时候，他为了那封推荐信，为了他的青云路，

头也不回地走了。甚至，没有来见我最后一面。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等我”。多么可笑。

等他？等他金榜题名，另娶高门贵女吗？屋里的丫鬟婆子们，

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和议论。“听见没？走了！真不是个东西！

”“亏四姑娘为他要死要活的，人家压根没把她放在心上。”“可不是嘛，

到底是老太太和太太有远见，早就看出这是个白眼狼了。”“为了前程，

连心上人的命都不要了，这种人，真凉薄！”这些话，像一把把钝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我眼前一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这次，是真的血。贾琏设的局，成了。沈砚“捞男”的罪名，坐实了。整个贾府，

都在为我感到不值，都在唾骂沈砚的凉薄无情。祖母派人传话，说我“总算看清了人，

以后好自为之”。王夫人送来了几支上好的人参，嘱咐我“养好身子，将来还有好姻缘”。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世界，已经塌了。那束照亮我生命的光，熄灭了。我的心，

也跟着死了。原本是假装的病，在无尽的误解与心碎中，成了真。我的身体，

像一盏油尽的灯，迅速地衰败下去。那个冬天，雪下得特别大。我在一个寂静的雪夜里，

咳着血，耗尽了最后一丝气息。闭上眼的那一刻，我脑海里闪过的，依然是沈砚的脸。

那张曾让我怦然心动的脸，此刻却只剩下怨和恨。沈砚，你这个骗子。如果有来生，

我再也不要遇见你。5.我死了。我的魂魄轻飘飘地浮在空中，

看着他们将我了无生气的身体抬走。我的葬礼，办得极其草率。因为我是庶女，

又因为一段不光彩的“丑闻”而死，府里觉得晦气。只用一副薄棺，

将我葬在了城外的乱葬岗。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墓碑。王夫人没有来，

她说看见我的棺木会“犯冲”。祖母也没有来，她忙着给宝玉的及冠礼做准备。来送我的，

只有几个平日里没什么交情的姐妹，和几个伺候过我的丫鬟。她们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悲伤，

嘴里说着不咸不淡的惋惜。“四妹妹真是命苦。”“是啊，为了个没良心的男人，

把命都搭进去了，不值当。”我飘在空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原来，我在这个家里，

真的无足轻重。我的死，甚至比不上一场即将到来的宴席。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死，

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贾府依旧歌舞升平，

钟鸣鼎食。宝玉和黛玉的爱情，依旧是府里最动人的风景。宝钗依旧端庄得体，

是所有人的典范。没有人再提起我，提起那个叫贾云卿的庶女。我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我开始在金陵城里游荡。我的魂魄，被困在了这座城里，哪里也去不了。

我日复一日地飘过我们曾走过的街道，飘过我们曾许下诺言的月老庙。我在等。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等什么。或许，我只是想看看，那个叫沈砚的男人，飞黄腾达后，

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半年后。新科放榜。状元，沈砚。消息传遍京城，也传遍了金陵。

金陵城沸腾了。所有人都说，沈家祖坟冒了青烟，出了一个文曲星。我飘在说书人的茶馆里，

听着他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沈砚的才华。说他殿试之上，一篇《治国策》惊艳四座，

连皇上都赞不绝口。说公主在琼林宴上，对他一见倾心，当场向皇上请旨赐婚。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看，他成功了。用我的心碎和死亡，铺就了他的青云路。

他成了状元，即将成为驸马，走上人生巅峰。而我，只是一块被他踩在脚下，

毫不起眼的垫脚石。贾府里也传遍了。祖母听闻后，沉默了许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倒是我小瞧了他。”王夫人则念了句佛：“幸亏云卿那丫头没福气，

不然岂不是耽误了状元公的前程。”贾琏在酒桌上，把这件事当成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