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痣碎在惊蛰雪

开篇暮春，江南水乡的雨，细得像针，缠缠绵绵落了半个月。

晚鸢绣坊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风卷着雨丝闯进来，

吹得案上的绣线簌簌发抖。慕清鸢握着绣花针的手一顿，

指尖的薄茧蹭过绢帕上未完成的玉棠春，抬头时，已换上一副怯懦柔和的神色。

门口立着的男人，一身玄色铠甲，甲片上还沾着未干的雨珠与尘土，腰间悬着一把寒枪，

枪尖的寒光透过雨雾，直直刺进慕清鸢的眼底。他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冷峻如冰，

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目光扫过绣坊内的陈设，最后定格在她身上，

声音冷得像北地的冰雪：“店家，打尖。要一间上房，再加一碟酱牛肉，一壶热酒。

”慕清鸢的心脏骤然缩紧，指尖的绣花针“啪嗒”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她认得这身玄甲——是北凛的镇南军铠甲，是三年前攻破南昭宫城、踏碎她家国的铠甲。

而眼前这个男人的眉眼，虽比记忆中成熟凌厉了太多，

却让她莫名想起猎场里那个递她兽佩的少年。她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弯腰捡起绣花针，

低着头轻声应道：“好……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准备。”转身走向后院时，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像实质的刀子，落在她的后背，一寸寸扫过，

带着审视与杀意。而她不知道的是，谢寻寒看着她转身时，衣襟处隐约露出的玄铁兽佩一角，

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地摸向铠甲内衬的暗袋，那方绣着玉棠春的绢帕，

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带着多年未散的暖意。雨还在下，绣坊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

映着两人各怀心事的身影，也映着一场注定惨烈的重逢。1暮春的江南，雨丝细得像绣线，

缠缠绵绵织了半个月的网，将整个乌镇浸得湿漉漉的。晚鸢绣坊的木门吱呀作响，

带着北地寒气的风卷着雨珠闯进来，吹得案上的绣绷轻轻晃动。慕清鸢握着绣花针的手一顿，

指尖的薄茧蹭过绢帕上未完成的玉棠春，抬头时，怯懦柔和的神色已覆上眉眼。

门口立着的男人，一身玄色铠甲泛着冷光，甲片缝隙里还嵌着未干的尘土与雨渍，

腰间悬着的寒枪枪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刺骨的凉意。“店家，打尖。

”男人的声音比江南的春雨冷上三分，像北地冻裂的冰面，“要一间上房，再加一碟酱牛肉，

一壶热酒。”慕清鸢的心脏骤然缩紧，指尖的绣花针“啪嗒”掉在青石板上。

她认得这身玄甲——是北凛镇南军的铠甲，是三年前踏碎南昭宫城、逼死她父母的铠甲。

男人的眉眼凌厉如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可那双眼睛，却让她莫名想起少年时猎场里，

那个递她玄铁兽佩的小哥哥。“好……客官稍等。”她弯腰捡针，声音细若蚊蚋，

转身走向后院时，后背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实质般黏上来，带着审视与杀意。

后厨的灶台烧得正旺，慕清鸢却觉得浑身发冷。她颤抖着手温酒，不慎打翻了酒壶，

温热的酒液溅在手腕上，竟没觉出半分暖意。“慌什么？”她低声骂自己，

指尖摸向衣襟内侧，那枚刻着“护”字的玄铁兽佩硌得她生疼，这是她唯一的念想，

也是最危险的破绽。端着酒食送到后院上房时，谢寻寒正临窗而立，目光扫过院角的绣架。

“这玉佩，哪里来的？”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衣襟不慎露出的兽佩一角。

慕清鸢脸色一白，慌忙拢紧衣襟：“是……是祖传的旧物。”谢寻寒没再追问，

接过酒壶倒了一杯，眼底却掠过一丝疑虑。这玄铁兽佩的样式，

竟与他少年时送人的那枚一模一样。他目送慕清鸢匆匆离去，指尖摩挲着铠甲内衬的暗袋，

那方绣着玉棠春的绢帕还在，带着多年未散的暖意。雨还在下，谢寻寒召来下属，

声音冷冽：“派人盯着这绣坊，寸步不离。我怀疑，这店家与南昭余孽有关。

”屋檐下的雨帘簌簌作响，掩去了他的吩咐，也掩住了绣坊里两人各怀心事的煎熬。

慕清鸢躲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对话，浑身冰凉——她最害怕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2雨停了半日，乌镇的青石板路泛着水光。谢寻寒没出绣坊，反倒在前堂的绣架旁踱来踱去，

目光落在那些绣品上，神色晦暗不明。慕清鸢坐在案前绣花，指尖僵硬。

她能感觉到谢寻寒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绣绷上，那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要穿透她的伪装，

看清她藏在心底的秘密。“你绣的这花，倒是别致。”谢寻寒忽然开口，走到她对面坐下，

目光定格在绢帕上的玉棠春，“是什么纹样？”“是玉棠春，江南常见的纹样。

”慕清鸢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指尖的针脚都乱了几分。谢寻寒沉默片刻，

忽然从铠甲内衬取出一方绢帕，放在案上。“那你看看，这方绢帕上的玉棠春，

也是江南常见的？”慕清鸢的呼吸骤然停滞，视线落在绢帕上。那半朵玉棠春的绣法，

是她当年慌乱中绣的，针脚歪斜，独一无二！她猛地抬头，撞进谢寻寒探究的目光里，

震惊与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这方绢帕，是她当年送给救命小哥哥的谢礼！

“你……你从哪里得来的？”她声音发颤，连带着指尖都在发抖。“多年前一位故人所赠。

”谢寻寒紧紧盯着她的反应，“你认得？”慕清鸢猛地摇头，

强行压下心头的震荡：“不认得。玉棠春纹样相似的太多，客官认错了。

”她慌忙将自己的绣绷拢到身前，仿佛这样就能遮住那些暴露身份的痕迹。

谢寻寒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心底的怀疑更深了。她的反应，分明是认得这绢帕。

难道她就是当年那个在猎场迷路的小女孩？可她若是，又为何要隐瞒？还是说，

她真的与南昭余孽有关？“是吗？”谢寻寒收回绢帕，重新藏进铠甲里，语气听不出喜怒，

“或许是我多疑了。只是最近追查南昭余孽，神经有些紧张，还望店家莫怪。”“不敢，

不敢。”慕清鸢低着头，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知道，谢寻寒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这里不能再待下去。可她若是走了，南昭的昭陵图，那些忠臣旧部的希望，又该托付给谁？

傍晚时分，谢寻寒的下属来报，说镇上最近有可疑人员出没，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谢寻寒眼底寒光一闪，看向后院的方向。他有预感，这晚鸢绣坊里，藏着他要找的答案。

慕清鸢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指尖紧紧攥着那枚玄铁兽佩。一边是家国仇恨，

一边是年少恩情，两种情绪在她心底交织撕扯，让她痛不欲生。她不知道，

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个既是恩人，又是仇人的男人。3夜色如墨，乌镇的街巷静悄悄的，

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寂静。晚鸢绣坊的后门忽然被踹开，几道黑影窜了进来，手持利刃，

直奔前堂的慕清鸢而去。“南昭余孽，拿命来！”为首的黑影低喝一声，

刀刃带着风声劈向慕清鸢。慕清鸢惊呼一声，慌忙躲闪，可她只是个弱女子，

哪里敌得过这些身手矫健的暗卫？眼看刀刃就要落在她身上，一道玄色身影猛地冲了过来，

寒枪出鞘，挡住了这致命一击。“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谢寻寒挡在慕清鸢身前，

玄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眼神凌厉如杀神：“我的人，你们也敢动？”“谢将军？

”为首的暗卫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我们是奉了上面的命令，追查南昭余孽，

与谢将军无关。还请将军让开！”“无关？”谢寻寒冷笑一声，寒枪一抖，逼退几名暗卫，

“在我的地盘上，追查我的猎物，你说与我无关？”他的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意，

麾下的玄甲军闻声赶来，很快便与暗卫缠斗在一起。慕清鸢躲在谢寻寒身后，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他为什么要救她？是因为怀疑她的身份，想亲自处置她？

还是……打斗声很快平息，暗卫被斩杀殆尽。谢寻寒转过身，肩头的甲片沾了些血迹，

脸色依旧冰冷。“你没事吧？”他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我……我没事，

多谢客官相救。”慕清鸢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看着谢寻寒肩头的血迹，

心底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担忧。“不必谢我。”谢寻寒冷冷地说，“我救你，

只是因为你是我盯上的人，我的猎物，只能由我来处置。”他的话像一盆冷水，

浇灭了慕清鸢心底那点微弱的暖意。可慕清鸢没有看到，谢寻寒转身的瞬间，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刚才那一刀，若是再偏几分，落在她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下意识地冲上去保护她，或许是因为那枚玄铁兽佩，

或许是因为那方玉棠绢帕，又或许，是因为心底那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

“今晚之事，你就当没发生过。”谢寻寒留下这句话，便带着下属离开了。慕清鸢站在原地，

看着地上的血迹，浑身发冷。她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那些暗卫，显然也是冲着她来的，

而谢寻寒的保护，又能持续多久？4又是一场夜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绣坊的屋檐。

慕清鸢端着一碗疗伤的汤药，站在谢寻寒的房门外，犹豫了许久，才轻轻敲了敲门。“进来。

”谢寻寒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慕清鸢推门进去，看到谢寻寒正坐在床边，

解开了肩头的铠甲，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迹已经渗透了内层的衣衫。她心头一紧，

走上前，将汤药递给他：“这是我用祖传的方子熬的疗伤药，对刀剑伤有好处。

”谢寻寒接过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却面不改色。“多谢。

”他淡淡道。“我帮你换药吧。”慕清鸢轻声说，不等谢寻寒回应，

便拿起一旁的药瓶和纱布，走到他身边。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的伤口，动作轻柔，

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谢寻寒的身体微微一僵，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拂过伤口时，

竟让他感到一丝异样的暖意。他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灯光下，她的睫毛长长的，

像两把小扇子，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忽然，谢寻寒的目光落在了慕清鸢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形状像是被狼爪抓伤的。这个疤痕……谢寻寒的心头猛地一震，

当年他在猎场救的那个小女孩，手腕上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痕！他猛地抓住慕清鸢的手腕，

力道有些大。“你这疤痕，是怎么来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紧紧盯着她。

慕清鸢被他抓得生疼，抬头撞进他震惊的目光里，心头一慌。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是……是小时候被狼抓伤的。”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就是她！

谢寻寒的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欣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她真的是当年那个小女孩，那个送他玉棠绢帕的小女孩。可她也是南昭的末代公主，

是他奉命追杀的余孽。慕清鸢看着谢寻寒复杂的眼神，也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的伤口位置，

他说话的语气，还有他对玄铁兽佩和玉棠绢帕的关注……他就是当年那个救她的小哥哥！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多年的思念与仇恨交织在一起，让他们都陷入了沉默。

慕清鸢的眼眶红了，她想质问他，为什么要攻破南昭，为什么要逼死她的父母。可话到嘴边，

却又说不出口。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匆匆说了句“药换好了”，

便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谢寻寒坐在床边，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心头一片混乱。

他知道了她的身份，她也应该知道了他的身份。恩人与仇人，家国与私情，像一张无形的网，

将他们紧紧缠绕在一起，让他喘不过气来。深夜，谢寻寒独自坐在窗前，拿出那方玉棠绢帕，

借着月光细细端详。绢帕上的玉棠春已经有些褪色，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用心。

他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眼底的痛苦越来越深。他该怎么办？是遵从圣旨，杀了她，

了却自己的使命？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放她一条生路？5接连几日，

慕清鸢都在刻意躲避谢寻寒。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既是恩人又是仇人的男人，

更不知道该如何在复国的使命与年少的恩情之间做出抉择。可她越是躲避，

心底的不安就越强烈。她知道，南昭的旧部还在等她的消息，昭陵图是他们复国的唯一希望，

她不能一直这样消沉下去。深夜，慕清鸢收到了一封密信，是南昭旧部传来的，

约她在后院的柴房见面，商议复国大计。慕清鸢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赴约。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谢寻寒的监视，来到了柴房。柴房里，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正等在那里。

“公主殿下，属下终于找到您了。”男人看到慕清鸢，激动地跪了下来。“起来吧。

”慕清鸢扶起他，声音低沉，“昭陵图我一直带在身上，只是现在北凛的追兵盯得太紧，

我们暂时不能轻举妄动。”“公主殿下放心，属下已经联络了其他的旧部，

只要我们拿到昭陵图里的军饷和粮草，就可以起兵复国了。”男人兴奋地说。就在这时，

柴房的门“砰”的一声被踹开，谢寻寒带着下属走了进来，寒枪直指那个黑衣男人。

“南昭余孽，果然在这里！”黑衣男人脸色一变，拔出腰间的刀，

挡在慕清鸢身前：“公主殿下，您快走！”“想走？没那么容易！”谢寻寒冷喝一声，

寒枪一抖，便与黑衣男人缠斗在一起。慕清鸢站在一旁，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她知道，

谢寻寒的武功高强，黑衣男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出所料，几个回合下来，

黑衣男人便被谢寻寒制服，按在了地上。“说！你们的同伙还有谁？昭陵图在哪里？

”谢寻寒的声音冷冽如冰。黑衣男人抬起头，看向慕清鸢，

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公主殿下，您竟然出卖我们！”“我没有！”慕清鸢急忙解释，

“不是我出卖你们的！”“不是你是谁？这里只有你知道我们的约定！”黑衣男人冷笑一声，

“我真是瞎了眼，竟然还相信你能带领我们复国！南昭亡了，就是亡了，你这个叛国贼！

”说完，黑衣男人猛地挣脱谢寻寒的束缚，一头撞向旁边的柱子，当场气绝身亡。

慕清鸢看着眼前的一幕，浑身冰冷，如坠冰窖。她想解释，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黑衣男人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进她的心里。她知道，从这一刻起，

南昭的旧部再也不会相信她了。谢寻寒走到慕清鸢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

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慕清鸢的声音带着哭腔，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看着谢寻寒，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无助，“是你，是你跟踪我，

才会让他误会我的！”“我跟踪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与南昭余孽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