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胃，到付

我确诊胃癌晚期的那天，痛得在地上打滚。相恋七年的男友顾言，蹲在我面前，

眼神亮得吓人。他一手拿着手机查“器官移植流程”，一手比划着刀叉，

一脸真诚地问我：宝宝，反正你的胃也用不上了，不如废物利用一下，捐给清清吧？

她得了厌食症，医生说换个健康的胃，她就能重新爱上吃饭了。我疼得说不出话。

他体贴地补充道：你放心，我会让她好好感谢你的。对了，你的胃……包邮吗？那一刻，

我突然就不疼了。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他妈好笑了。01场景：医院走廊，

下午，消毒水气味弥漫白色的诊断报告，像一张轻飘飘的死亡判决书。我捏着它，

指尖冰凉。胃癌，晚期。医生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在通知我明天会下雨。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死了。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腹部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疯狂搅动我的内脏。我蜷缩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手机响了。是顾言。我颤抖着手接通，想告诉他这个消息，

想听听他的声音。电话那头，是他一如既往温柔的嗓音，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晚晚，你在哪？清清又晕倒了，你快过来看看！苏清清。他的青梅竹马，

他心口的朱砂痣，也是折磨了我七年的梦魇。她的保留剧目就是晕倒。今天因为风太大，

晕；明天因为菜太咸，晕；后天因为我多看了顾言一眼，她也能气得晕过去。

我疼得眼前发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顾言……我……我在医院……

医院？你怎么了？感冒了？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晚晚，别闹了，

清清这次是真的严重，医生说是厌食症引起的营养不良。

你能不能别总在这种关键时候耍小性子？耍小性-子。我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听着电话那头的指责，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腹部的绞痛越来越剧烈，

像是在提醒我，我的人生已经进入了荒谬的倒计时。我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顾言，我得了胃癌，晚期。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压抑的……兴奋？

晚晚，你等我，我马上过来！半小时后，他出现在走廊尽头。他跑得气喘吁吁，

手里甚至还提着一个保温桶。我以为，那是给我带的汤。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对他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他冲到我面前，蹲下身，眼睛亮得像两颗黑曜石。他没有扶我，

没有问我疼不疼。他打开手机，屏幕上是“器官移植可行性分析”的搜索页面。然后，

他从保温桶里，拿出了一副崭新的、闪着寒光的……刀叉。他把刀叉递到我面前，

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真诚和恳切。宝宝，我刚才想了一下。

反正……你的胃以后也用不上了，对吧？清清得了厌食症，什么都吃不下，

人瘦得都脱相了。医生说，如果有一个健康的胃，说不定能刺激她的食欲，

让她重新爱上吃饭。我愣住了，无法理解他话里的意思。绞痛让我神志不清，

我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看着我茫然的脸，耐心地、一字一句地解释，

像在教一个三岁的孩子。我的意思是，既然你的胃要浪费了，不如……废物利用一下？

你把它，捐给清清，好不好？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我爱了七年的脸。英俊，温柔，

此刻却写满了让我陌生的疯狂。我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

他还在继续说。你别怕，我会找最好的医生。而且你想想，你的胃，

能在清清的身体里继续活着，继续品尝美食，这也是一种生命的延续啊！你就当，

帮我最后一个忙。我死死地盯着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顾……言……

他以为我答应了，欣喜若狂地握住我的手。太好了晚晚！我就知道你最善良了！

他像是怕我反悔，连忙补充道。对了，这个手术费用可能有点高，你看……他顿了顿，

眼神瞟向我的包，你卡里不是还有些钱吗？还有，你的胃……包邮吗？

还是我上门自取？“砰。”是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掉的声音。那一瞬间，

我腹部的疼痛，好像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诞的寒意。我看着他，

看着他真诚到近乎愚蠢的脸，看着他手里那副准备用来“取货”的刀叉。我忽然，很想笑。

于是我真的笑了出来。我躺在冰冷的地上，当着来来往往的人，笑得像个疯子。我一边笑，

一边咳，咳出了血。鲜红的血，溅在他雪白的衬衫上，像一朵盛开的、讽刺的玫瑰。

他被我吓到了，愣愣地看着我。晚晚，你……你笑什么？我止住笑，撑起身体，

用尽全身的力气，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带血的微笑。好啊。我说。我的胃，给你。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得亲手来取。现在，就在这儿。02场景：病房，

深夜，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我躺在雪白的病床上，

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抽干了所有情绪的标本。腹部的疼痛像潮水，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护士给我打了止痛针，世界暂时变得模糊而平静。顾言被我吓跑了。

我那句“你亲手来取”和满嘴的鲜血，显然超出了他那颗恋爱脑的处理器性能。他落荒而逃，

连那副精致的刀叉都忘了拿。现在，那副刀叉就摆在我的床头柜上，

和我的胃癌诊断报告并排躺着。像一对黑色幽默的殉情情侣。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言发来的微信。宝宝，你吓到我了。我知道你生病了心情不好，

但也不能当众开那种玩笑啊。清清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关于胃的事情，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我是认真的。我看着那句“我是认真的”，

又想笑了。我拿起那把银色的餐刀，在指尖转了转。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异常清醒。七年。

我像个辛勤的保姆，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我像个称职的秘书，帮他处理工作上的烂摊子。

我像个无薪的ATM，用我拼命工作赚来的钱，

填补他和他那“不食人间烟火”的青梅制造出的一个个窟窿。苏清清买个限量款包包，

刷的是我的副卡。顾言为了哄她开心包下整个餐厅，用的是我们准备买房的首付。

我曾经以为，这是爱情。现在我明白了。我不是他的爱人，我是他的“资源”。

一个会赚钱、会做饭、会隐忍、情绪稳定、可供无限榨取的资源。现在，

这个资源快要报废了。他想做的，只是在报废前，把最后一点“剩余价值”榨干。我的胃。

他妈的，我的胃。我拿起手机，点开我和他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好啊，

我们谈谈。不过在谈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那边几乎是秒回。你说！

我住院需要钱。我所有的积蓄都在你那张卡里，密码是清清的生日。

你现在把里面所有的钱，都转给我。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足足过了十分钟。

久到我以为他要去查余额了。他终于回了。晚晚，你什么意思？

那些钱不是说好留着给清清治病的吗？她的厌食症是精神上的，

需要很多昂贵的心理疏导和营养品。我笑了。可我现在得的是会死人的病。晚晚，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清清她那么柔弱，她不能没有这笔钱！我自私？我看着这三个字，

感觉自己像个听了一辈子笑话的人。顾言，那张卡里，一共一百二十万。每一分，

都是我加班熬夜，拿命换来的。你用它给苏清清买了多少个包，开了多少瓶八二年的拉菲，

你心里没数吗？那是我们共同的财产！你为我付出，难道不应该吗？所以，我的胃，

也是我们共同的财产？他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我静静地等着。我知道，

他会回来的。因为苏清清的“厌食症”，最近又发明了新的烧钱疗法——音乐疗法。

需要请欧洲的皇家小提琴手，对着她吃饭，一小时十万。果然，他的消息又来了，

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惯常的哄骗。宝宝，别生气了。钱的事好商量。你看这样行不行，

我先转五千给你当医药费。剩下的钱，得留着以防万一。你放心，等你的胃给了清清，

她好了，我让她加倍补偿你。我看着“五千”这个数字，笑出了声。我一条命，在他心里，

就值五千块。可能还不如苏清清一小时的小提琴。我没有再回他。我点开手机银行，

挂失了那张我亲手交到他手上的银行卡。然后，我给我的律师朋友，发了条信息。

帮我拟一份赠与财产追回的诉讼状。对象，顾言。事由，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

现目的无法实现，要求全额返还。包括但不限于现金、奢侈品、车辆。做完这一切，

我感觉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空了。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疼痛再次袭来。

但这一次，我没有再咬住枕头。我放任自己发出了痛苦的呻吟。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了进来，他很高，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是我的主治医生，周屿。他走到我床边，看了看心电监护仪，又看了看我惨白的脸。很疼？

他问，声音清冷，但没有医生的那种公式化。我点了点头。想哭吗？他又问。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眼泪，在看到那副刀叉的时候，就已经流干了。

他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突然说。想笑吗？我再次愣住，不解地看着他。

他推了推眼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视频里，一个男人在医院大厅里，

正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嘴里还念念有词。妖孽！我收了你！看我佛山无影脚！

哈撒给！那男人，赫然就是顾言。他正在……发疯？周屿医生面无表情地解说。

他刚才在楼下大厅，说看到一个长着你的脸、拿着刀叉的胃在追他。

精神科的同事已经过去了，初步诊断是急性应激障碍，伴有被害妄想。

我看着视频里顾言滑稽的动作，听着周屿医生一本正经的解说。再也忍不住，趴在枕头上，

笑得浑身发抖。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原来，人真的可以，一边流泪，一边大笑。

03场景：高级餐厅，夜晚，水晶灯璀璨我不在现场。这是我的闺蜜秦悦，

通过现场直播发给我的。画面里，苏清清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坐在餐桌前，

楚楚可怜地看着面前的牛排。她面前摆着七八道菜，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顾言坐在她对面，满脸心疼。清清，再吃一口，就一口，好不好？苏清清摇摇头，

眼眶红了。阿言，我吃不下……看到这些东西，我就觉得恶心。顾言叹了口气，

拿出手机。那我让晚晚给你做点粥送过来？你以前最喜欢她做的皮蛋瘦肉粥了。

苏清清的脸色瞬间变了。不要！我不要吃她做的东西！我一想到她，就想到……

她打了个哆嗦，没说下去。我猜，她想说的是“胃”。秦悦的镜头拉近，

给了苏清清一个特写。她确实瘦，但那种瘦，是常年节食控制出来的病态美。

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看不出半点营养不良的样子。啧啧，秦悦的画外音传来，

这哪里是厌食症，这分明是顶级绿茶在钓凯子。晚晚，你以前眼怎么那么瞎？

我靠在病床上，一边吸着营养液，一边看着这场闹剧，差点笑出声。

我给秦悦发消息：帮我给她点一首《演员》。秦悦秒回：收到。下一秒，

餐厅的背景音乐突然变了。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苏清清的脸色一僵。

顾言皱起眉：怎么回事？他叫来服务员，服务员一脸无辜地表示是系统随机播放。

顾言没再追究，继续柔声哄着苏清清。清清，别管了。为了我，吃一点好吗？

不然我的心都碎了。苏清清被他哄得没办法，终于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块西兰花，

颤颤巍巍地放进嘴里。她刚嚼了一下，就猛地捂住嘴，冲向了洗手间。一阵干呕的声音传来。

顾言立刻跟了过去，满脸急切。秦悦把镜头对准了那盘几乎没动的牛排，发来一条语音。

报告组织，鱼儿没上钩，但戏演得不错，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我回她：别急，

大招还没放。我点开顾言的微信，发了一张照片过去。照片上，

是那副被我擦得锃亮的刀叉，旁边是我苍白带笑的脸。我配上文字。亲爱的，

刀叉我已经消毒好了，你什么时候来取我的胃？清清快饿坏了吧？真可怜。消息发送成功。

直播画面里，顾言的手机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电击了。他抬起头，

脸色惨白地四处张望，仿佛在寻找那个追杀他的“胃”。

刚从洗手间出来的苏清清看到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阿言，你怎么了？顾言没说话，

一把抓住她的手，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清清，你看！她……她催我了！

苏清清看到照片，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瞬间破功。她……她疯了！阿言，她真的疯了！

顾言抖得像个筛子。她要我亲手去取……她要我……两人的对话，通过没关掉的直播，

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秦悦在旁边憋笑憋得快要内伤。我慢悠悠地，

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是不是要我亲自给你送过去？别急，就快了。我的魂魄，

随时可以到哦。这条信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顾言尖叫一声，

拉起苏清清就往外跑。她来了！她来索命了！快跑！两人连滚带爬地冲出餐厅，

留下一桌子没动的菜和一地鸡毛。秦悦的镜头跟着他们，拍下了两人狼狈不堪的背影。

她笑得手机都在抖。晚晚，你牛逼！我宣布，今晚的MVP是你！我放下手机，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腹部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果然，看人渣倒霉，是最好的止痛药。

门被推开，周屿医生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我泛红的眼角，以为我又哭了。别笑了。

他淡淡地说，牵动伤口。我努力憋住笑，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周医生，

谢谢你的视频。很有效。他“嗯”了一声，开始检查我的各项指标。对了，

他头也不抬地问，你前男友，为什么那么怕胃？我想了想，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

可能因为，我答应把我的胃捐给他心上人，但他好像不太敢自己动手取。

周屿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透过金丝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

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以外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和……心疼的眼神。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也要说我疯了。他却突然开口，问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的胃，既然不给他了。那……能给我看看吗？我是说，作为医生，

我想看看你的病灶。CT图。他的耳根，有点红。04场景：病房，白天，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我的“摆烂”生活，从断掉顾言的经济来源开始，正式进入了新阶段。

我把他拉黑了。世界清净了。但没清净多久。我的手机开始被各种陌生号码轰炸。

我接了其中一个。电话那头，是苏清清尖利的声音。林晚！你这个毒妇！你把阿言怎么了？

他现在一看到肉就吐，说上面有你的脸！我正喝着周屿医生特批的营养粥，

闻言差点喷出来。哦？是吗？那挺好的，帮他减肥了。你！

你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降头？你把钱还给他！他为了给我请小提琴手，把车都卖了，

现在连打车来见我的钱都没有！我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粥。那他可以跑过来，

正好锻炼身体。林晚！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拆散我们吗？阿言爱的是我！

你只是一个……一个会赚钱的工具！她终于把实话都说出来了。我一点也不意外。是啊，

我轻声说，可现在，这个工具坏了，并且拒绝售后服务。你……你不得好死！

我确实快死了啊，我笑了起来，所以，别惹我。一个快死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比如，半夜去你床头，给你唱一首《我的胃，在等你》。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叫，

然后是忙音。我心情愉悦地挂了电话，开始刷秦悦给我发来的“前线战报”。

战报一：顾言的二手跑车被他低价处理，买家发现是事故车，正闹着要退款。

战报二：苏清清的小提琴疗法因为没钱支付，被“皇家演奏家”拉黑了。

战报三：顾言因为交不起房租，被房东赶出了我们之前同居的公寓。他所有的行李，

都被堆在楼下，包括苏清清寄存的十几个爱马仕包包当然，都是刷我的卡买的。

秦悦还附上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顾言和苏清清蹲在垃圾桶旁边，

为了最后一个包子的归属权，吵得面红耳赤。曾经的“神仙眷侣”，如今为了一个包子，

斯文扫地。这画面，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我把照片设置成了我的手机壁纸。

周屿医生每天来查房，都会看到我的壁纸。他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面不改色。今天，

他看到照片后，甚至还推了推眼镜，点评了一句。这个包子，看起来是猪肉大葱馅的。

对于厌食症患者来说，过于油腻。我没忍住，又笑了。周医生，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他没接话，只是低头看我的病例。今天感觉怎么样？挺好的，吃得下，睡得着，

笑得也开心。那就好。保持好心情，对病情有帮助。他顿了顿，又说，

下午有个新的治疗方案，需要家属签字。你的……家属呢？上次之后，就没见他来过。

我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我没有家属。我的父母，在我上大学时就意外去世了。这些年，

我一直把顾言当成我唯一的亲人。现在想来，真是讽刺。周屿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低落。

他沉默片刻，说：我帮你联系护工吧。不用了，我摇摇头，我自己可以。

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挺好的。他没再坚持，只是在离开前，

把一个东西放在了我的床头柜上。是一个小小的、丑萌的毛绒玩具。

一只长着滑稽眼睛的……胃。朋友送的，他背对着我，声音有些不自然，说是解压的。

你……没事可以捏捏。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脚步甚至有些凌乱。我拿起那只毛绒胃，

捏了捏，软乎乎的。腹部的疼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些。下午，新的治疗方案开始了。

是一种实验性的靶向药，副作用很大。药物注入身体，我感觉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

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我吐得昏天暗地，感觉胆汁都要出来了。迷迷糊糊中，

我感觉有人握住了我的手。那只手，干燥，温暖，很有力。我费力地睁开眼，看到的是周屿。

他没有戴眼镜，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和……担忧。他没说话，

只是拿了条温热的毛巾，轻轻擦去我嘴角的污渍。然后，他把那只丑萌的毛绒胃，

塞进了我的手里。捏着它，他说，把它当成你的病灶，用力捏。我照做了。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捏那只可怜的毛绒玩具。好像真的，把那些疼痛，

都转移到了它的身上。等我终于平静下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我虚脱地躺在床上，

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周屿一直守在我身边。他给我递了杯温水。感觉好点了吗？

我点了点头。谢谢你，周医生。这是我的工作。他顿了顿，又说，林晚，

你得活下去。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医生对病人的鼓励，更像是一种……请求。

我看着他，突然问。为什么？他沉默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因为，他缓缓开口，我还想……多看看你的CT图。

05场景：医院楼下花园，午后，微风秦悦推着轮椅，带我下楼透气。这是我半个月来，

第一次呼吸到室外的空气。阳光暖洋洋的，很舒服。我的身体越来越差，

靶向药的副作用折磨得我夜不能寐。但我精神很好。

因为每天都能收到顾言和苏清清的“倒霉蛋日报”。比如，苏清清为了维持“名媛”人设，

去二手市场卖包，结果发现全是高仿A货，被买家当场戳穿，视频火遍了本地论坛。

标题是#假名媛的翻车现场#。顾言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找不到工作，只能去工地搬砖。

第一天就因为体力不支，中暑晕倒了。工头看他细皮嫩肉，以为他是来体验生活的网红，

还给他拍了条短视频，配乐是《小白脸的奋斗》。视频的点赞量，瞬间破了十万。

秦悦一边给我念这些“喜报”，一边笑得花枝乱颤。晚晚，你真是功德无量。凭一己之力，

为我们这些社畜，提供了年度最佳电子榨菜。我也笑。这种“旁观者复仇”的快感，

确实比任何药物都有效。正笑着，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工地服、灰头土脸的男人，

正被两个保安架着，往外拖。他嘴里还在大喊大叫。放开我！我是来找我女朋友的！

她病了，我要见她！我定睛一看。那不是顾言吗？几天不见，他瘦了一大圈，

晒得又黑又干，完全没了以前的英俊模样。他看到我了。他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

开始疯狂挣扎。晚晚！晚晚救我！保安的力气很大，他根本挣脱不开。他急了，

开始对我喊话。晚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要你的胃！我不要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你把钱还给我好不好？我快饿死了！苏清清也跟人跑了！哦？

苏清清跑了？这倒是个新闻。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示意秦悦把轮椅推近一点。

她怎么跑了？我问。顾言见我理他，以为有戏，连忙说。前天工地发工资，

我拿了五百块，全给她买了她最爱吃的草莓蛋糕。结果她说我脏，把蛋糕扔了，还骂我没用，

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然后她就……就上了一个老男人的法拉利，再也没回来。

他说得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点点头。这很符合她的风格。晚晚，

我现在只有你了！他哭喊着，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以前，我总幻想着他能幡然醒悟，

跪在我面前忏悔。现在他真的跪了，我却一点快感都没有。只觉得吵闹。

就像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很烦。顾言，我平静地说，你有没有想过，

你今天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他愣住了。你心疼苏清清吃不下饭，有没有想过，

我为了给你还债，吃了多少顿泡面？你为了给她买包，刷爆我的卡，有没有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