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裹着冷意,顺着鼻腔往身体里钻的时候,我还没彻底从时空穿梭的眩晕里缓过来。
睁眼时视线里只有惨白的天花板,以及旁边书桌上摊着半本还没写完的数学练习册,上面的红色叉号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人眼晴疼。
这具身体的原主叫白沐漓,而我也叫白沐漓,但她是一个成绩常年垫底的高二生——准确说,是个刚吞了整瓶安眠药、意识停在濒死边缘的学渣,而我只是一个穿越者。
“执念值98%,怨气溢散超标,宿主请尽快处理。”
系统的那毫无情绪的机械音在脑内响起时,我的指尖正触碰到床头柜上那皱成一团的试卷,58分的数字被泪水晕开,糊成一片难看的墨渍。
这是我接手的第三十七个时空,在我所接手的任务里,这个任务还算简单,是“清除原主怨念,了结未竟因果”。
但眼前这具身体的情绪太沉,沉得我刚接管这具身体,就被一阵又一阵尖锐的窒息感攥住——不属于我的情绪,而是白沐漓残留在灵魂深处最绝望的嘶吼。
她的记忆碎片像破碎的玻璃片扎入我的脑海:在上周家长会,她的妈妈被班主任叫到走廊训话,回来时就把她的书包摔在地上,揪住她的耳朵,往她的右脸上就是一巴掌,扯着个嗓子怒骂出声:“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废物,一个学习都考不好,你活着干嘛,浪费老娘的钱,还不如让你出去打工,还我那好不容易把你养大的钱,废物!”
;昨天放学,隔壁班的男生把她堵在巷口抢零花钱,她惊恐的尖叫,喊着救命,却喊破了嗓子,也没人管她,撞见的萧玉白和芋眠——那两个她从小分享辣条和秘密的“好朋友”,也只是抱着书包站在巷口,探出个头,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热闹;还有今早,她把攒了两周的糖都递给芋眠,而对方却当着全班的面把糖丢进垃圾桶,还首言不讳的说:“谁要学渣的东西啊,谁敢要呢,要是是个不好的东西,那就完了,真是晦气”。
“她不是学渣……”我轻抚着心口那块发疼空虚的地方,轻声的对系统说,“她也只是被人按在泥里久了,连抬头的力气都被抽走,从而成为一个无力反抗的普通人。”
白沐漓做起身,打开他的手机翻找着她的消息,希望能从中找到线索,这时屏幕突然亮了,是芋眠发来的消息:白沐漓,你那本漫画借我呗?
反正你也用不上了,放你那也是浪费,还不如放我这。
我指尖停顿在屏幕上,这时卧室门被人推开。
推开门的是一个在逆光里站着个穿校服的男生,肩线清瘦,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听见动静回头看我时,眼尾落着点散漫的笑,像是把揉碎的月光揣在了口袋里——辞言玉。
这具身体的记忆里,他是年级第一,是被老师夸到发光的三好学生,是家长常说的“别人家的孩子”,也是今早唯一一个在巷口停下脚步、把那几个男生赶走的人——虽然他当时只是皱着眉说了句“吵死了”,转头就走了,但他也是唯一一个停留的。
“醒了?”
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是杯热牛奶和两个豆沙包,“刚在楼下看见你妈扔垃圾了,她说你不舒服,今天请假不去学校了。”
我没接话,只是盯着他校服领口那别着的校徽——和白沐漓胸口上的那枚一样,却像是两个世界的标识。
他像是没看见我眼底的戒备,只是弯腰捡起扔在地上那皱成一团的试卷,他用指尖划过那片被眼泪晕开的成绩,动作轻得好像是怕碰碎什么,他抬起眼,看着我的眼睛,眼中露出认真的神情,说:“58分而己,下次考个60分那也是进步,成绩也是要慢慢提的,不要气馁,不懂的可以问我。”
这句话像根针一样,那样猝不及防的扎破了白沐漓裹在我灵魂外浓重的怨气。
我好似听见她残留的意识在我的脑海中轻声的哭泣,不是歇斯底里的那种,而是委屈了太久,终于有人肯说一句“而己”的软哭。
“为什么帮我?”
我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那不是我的声音,是白沐漓的声音,她的声音带着点还没长大的软糯,和藏不住的怯懦与小心。
辞言玉把试卷展开铺平放在桌角,牛奶的热气熏得他眼睫垂下来,只露出一小块若隐若现的干净的下颌线:“不为什么,”他顿了顿,忽然抬眼看向我,黑眸里映着窗外漏进来的云,“我总不能看着有人蹲在泥里,还被人往头上踩吧。”
那一瞬间,白沐漓的怨念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泄了大半。
我摸着心口,那里原本冷得像块冰,此刻却有些细碎的暖意渗进来——不是任务完成的提示,而是只属于“我”的情绪。
系统的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警告:宿主情绪波动异常,请注意保持任务边界——警告,若有违规,则受到严厉的惩罚我没有理它,只是看着辞言玉放在桌上的豆沙包,包装袋上印着学校门口那家面包店的logo,是白沐漓攒了三天早饭钱都没舍得买的那种。
“谢谢……”我拿起豆沙包的指尖带着一点颤,当指尖碰到温热的包装袋时,听见白沐漓的意识在我脑海中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松开了攥了太久的拳头。
当窗外的云飘过去,漏下一缕光,刚好落在辞言玉的发顶,我才有心情去观察他,他长得很好看,像谪仙。
我忽然想起系统曾给我的资料里有写,这个时空有一个“特别之人”那个人会是解开执念的关键——原来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救赎,而是有人肯愿意蹲下来,给泥里的人递了个热乎的豆沙包而己。
而我这颗在无数时空中早以冷却的心,好像就在这一缕的阳光里,轻轻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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