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后他说没人比我更爱你

没人比我更爱你。他跪在暴雨里，捧着被退回的婚书，像条被遗弃的狗。而我站在廊下，

看雨水浸透他引以为傲的锦衣。三年前，也是这个人，当着我全家面撕毁婚约：“沈微云，

你配不上我。”如今我官居一品，他沦为罪臣之子。我弯腰轻笑：“陆公子，爱值几斤几两？

”他眼眶通红地吻我的鞋尖：“求你…”我抽回脚，将婚书碾进泥泞——“我不是看不上你。

我只是看不起你。”---1没人比我更爱你。这句话，混杂着瓢泼大雨的喧嚣，

又被他嘶哑的嗓音碾碎，沉沉地砸在沈府门前的青石板上。雨水像是从天际倒灌而下，

冲刷着朱红门楣，也冲刷着他。陆允，曾经名动京城的陆小公爷，

此刻就跪在那一片冰冷的泥水之中。浑身湿透，昂贵的云锦袍子紧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狼狈的轮廓，早已不复往日风流。雨水顺着他乌黑的发梢、苍白的脸颊不断滚落，

一双曾经盈满骄矜的凤眼，此刻只剩下绝望的死灰和一丝癫狂的执拗。

他双手高高捧着一卷婚书，那曾经被他亲手撕碎，又被他小心翼翼、一片片粘合起来的婚书，

如今在雨水的浸泡下，墨迹晕开，纸张脆弱，仿佛他此刻不堪一击的尊严。而我，沈微云，

就站在府门的廊檐下。身后是暖黄的灯火，身前是冰凉的雨幕。

官袍的一品仙鹤纹样在檐下灯笼的光里，泛着某种沉静而不容侵犯的光泽。我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三年前，同样是在众人面前，用最轻蔑的语气对我说“沈微云，

你配不上我”的男人。时间，有时候真是最辛辣的讽刺。廊下站了不少仆役，目光复杂，

有惊诧，有唏嘘，更多的是解气。雨水溅湿了我的官袍下摆，深色的水渍蔓延开，

我却浑然未觉。2“陆公子，”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声，

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轻笑，“爱？这东西，如今值几斤几两？”他猛地抬起头，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我的表情。那双眼里的红血丝，

像是蛛网，缠裹着他的痛苦和哀求。“微云……不，沈大人！”他膝行向前几步，

泥水弄脏了他原本洁净的裤腿，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知道错了！当年是我混账，

是我有眼无珠！你看……你看这婚书，我拼好了，我拼好了！

我们……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回到从前？哪个从前？是那个满心欢喜待嫁，

却被他当众弃如敝履的从前？还是那个眼睁睁看着家族因他陆家一句话而陷入困顿，

父亲一夜白头的从前？我缓缓步下台阶，绣着繁复云纹的官靴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

溅起细小的水花。雨水立刻打湿了我的肩头，带着沁人的凉意。我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站定，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仰着头，像一条濒死的鱼，渴望一丝生机。“陆允，”我唤他的名字，

没有半分从前的缱绻，只有公事公办的疏离，“你如今是戴罪之身，你父亲贪墨军饷，

结党营私，罪证确凿，陛下开恩，未将你陆家满门抄斩，已是天大的仁慈。

你不在府中静思己过，来我沈府门前，跪地喧哗，成何体统？”他的嘴唇哆嗦着，

雨水不断流进去，他也顾不上擦。“我……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你……我不求名分，微云，

我只求……只求能跟在你身边，为奴为仆……只要能看着你就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带着一种自我践踏的卑微，“没人比我更爱你……真的……”说着，他竟猛地俯下身，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次，两次……然后，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颤抖着，将那双曾经只会抚琴弄墨、执扇风流的手，伸向我的脚，

冰凉的、沾满泥水的唇，眼看就要触碰到我官靴上那只振翅欲飞的仙鹤——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雨声哗然。所有仆役都屏住了呼吸。3在他的唇即将碰上的前一瞬，我猛地抽回了脚。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他扑了个空，整个人僵在原地，

维持着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脸颊几乎贴在地上混浊的积水里。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在我心中如同皓月清风般的少年郎，是如何一步步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又是如何将自己最后的尊严，亲手捧到我脚下，任我碾碎。心口某个地方，似乎钝痛了一下，

但很快就被更汹涌的冰冷覆盖。“爱？”我重复着这个字眼，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陆小公爷，你的爱，三年前沈家式微时，价值千金，

让你毫不犹豫地撕毁婚约，生怕我这商贾之女玷污了你清贵的门楣。三年后，你陆家倾覆，

我官居一品，你的爱，就变得分文不值，甚至可以让你卑躬屈膝，为奴为仆？”我微微弯腰，

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你爱的，究竟是我沈微云，

还是我如今这一身官袍，手中的权柄，以及能让你陆家东山再起的可能？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我说中了最不堪的心思，猛地摇头，

语无伦次：“不是的……不是的！微云，我是真的……真的……”“真的什么？”我直起身，

目光扫过他手中那卷被雨水泡得发胀的婚书，语气轻飘飘的，“真的以为，

我还是三年前那个，会被你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不知东西南北的沈家小姐？”我抬起脚，

官靴的底部，还沾着门口的泥土和雨水。然后，在陆允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

稳稳地、用力地踩上了那卷他视若珍宝、拼凑起来的婚书。碾了碾。

纸张在湿滑的石板和靴底的压力下，彻底变形，破碎，上面的字迹糊成一团肮脏的墨迹，

与地上的泥泞再无分别。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瘫软在地，呆呆地看着那团污秽，

眼泪混着雨水，无声地淌下。我收回脚，不再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转身，

一步步走回廊檐下，背对着他，声音清晰地传来，不带一丝情绪：“陆允，你听好了。

”“我不是看不上你。”我顿了顿，侧过半张脸，余光扫过那个雨地里的身影，一字一句，

如同冰锥：“我只是看不起你。”---4三年前的春日宴，百花盛开，衣香鬓影。

那时的陆允，是京城最耀眼的少年。定国公世子，文采风流，姿容绝世，一身月白锦袍，

便能引得无数闺秀侧目。而沈家，虽是皇商，富甲一方，但在这些世代簪缨的权贵眼中，

终究是脱不了一身铜臭气。我与他的婚约，是祖辈定下。小时候，他也曾跟在我身后，

软软地叫“云姐姐”。后来年岁渐长，男女有别，见面少了，但那纸婚约，

曾是我心中最隐秘的欢喜。我以为，他待我，总归是不同的。直到那日宴会。

不知是谁起的头，议论起各家婚约。有人笑着打趣陆允，何时迎娶我这“财神奶奶”过门。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或同情，或戏谑，或好奇，都聚焦在他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陆允的脸色，从漫不经心，逐渐变得阴沉。他放下手中的酒杯，

抬眼向我看来。那眼神，冰冷，审视，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精准地刺穿我所有小心翼翼的伪装和期待。他薄唇轻启，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婚约？不过是长辈戏言罢了。

”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目光扫过我身上价值不菲的苏绣裙裳，

像是在看什么碍眼的物事。“我陆允的未来夫人，当是清流贵女，德言容功，样样出众。

沈家小姐……”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凌砸下，“一个商贾之女，整日与金银锱铢为伍，

恐怕连《女诫》都读不通透，如何配入我国公府的门楣？”他抬手，

自袖中取出那封鲜红的婚书，在我骤然苍白的脸色和四周倒吸冷气的声音中，当着我的面，

慢条斯理地，一下，一下，撕得粉碎。然后将那碎片，随手抛洒在风中，如同丢弃什么垃圾。

“沈微云，”他看着我，眼神倨傲，“你，配不上我。”5世界在那一刻，

仿佛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我只看到他冷漠离去的背影，和周围那些或怜悯或嘲讽的目光。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我却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彻骨的寒，

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父亲得知消息后，气得病倒。沈家的生意，也因“得罪”了定国公府，

开始处处受阻，昔日门庭若市的盛景，转眼门可罗雀。我才真正明白，在这权力倾轧的京城，

没有权势，再多的财富，也不过是他人砧板上的鱼肉。那一年，恰逢朝廷开设女子科考。

母亲垂泪，认为女子抛头露面有损清誉。父亲卧在病榻，握着我的手：“云儿，

是爹没用……你若想去，便去！沈家的女儿，不必困于后宅方寸之间！

”我剪断了珍爱的长发，烧掉了所有华美的衣裙，将自己关在书房。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青灯黄卷，墨汁磨穿了不知多少砚台。累极了，便想想陆允那双轻蔑的眼，

想想父亲病中的愁容，想想家族所承受的屈辱。那不再是单纯的少女情殇，

而是化作了支撑我走下去的、冰冷坚硬的骨骼。放榜那日，我的名字高悬榜首。金銮殿上，

我应对得体，策论针砭时弊，深得帝心，被破格擢升，入了翰林院。而后三年，我殚精竭虑，

办了几件漂亮的差事，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一品大员，天子近臣，沈家也因此再度崛起，

无人再敢小觑。而陆家，却在这几年里，因定国公结党营私、贪墨之事被揭发，树倒猢狲散。

昔日门第显赫的国公府，抄家夺爵，陆允从云端跌落，

成了需要看人脸色、仰人鼻息的罪臣之子。命运轮回，有时竟如此精准而残酷。

---6那日雨中之后，陆允似乎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若是有心避开一个人，倒也并不难。我忙于朝务，整顿吏治，清查积弊，

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偶尔在宫宴或某些必要的场合，

会远远瞥见他的身影。他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沉默地待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低着头，

让人看不清表情。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仿佛真的死在了三年前的春日宴上，或者，

死在了那个大雨滂沱的黄昏。我从不与他目光相接，也从不给予任何多余的关注。

我们像是两条短暂相交后又各自奔流的线，本该越行越远。直到那次宫宴。7陛下心情好，

多饮了几杯，席间气氛颇为热络。几位宗室子弟喝高了，开始行酒令，声音渐大，

举止也轻狂起来。不知怎么，话题就引到了陆允身上。“哟，这不是咱们以前的陆小公爷吗？

”一个胖乎乎的郡王世子，摇晃着酒杯，走到陆允席前，言语轻佻，“怎么一个人缩在这儿？

来来来，给小爷我倒杯酒，让小爷看看，你这罪臣之子，还端不端得起当年的架子？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陆允握著酒杯的手指节泛白，低着头，一言不发。

那世子觉得失了面子，竟伸手去拍他的脸：“怎么？哑巴了？

还以为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陆允猛地抬起了头。那双眼睛里，

没有预想中的屈辱或愤怒，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漆黑，平静得可怕。

仿佛蕴藏着即将爆发的风暴，又像是万念俱灰后的死寂。他就那样盯着那世子，一字一顿地，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李稷，适可而止。”那世子被他眼神慑住，

竟一时忘了反应。场面瞬间尴尬起来。我坐在稍远的位置，平静地抿着杯中酒。

同僚低声笑道：“这陆允，倒是还有几分硬骨头。”硬骨头？我心中冷笑。若真有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