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在新租的房子里整理行李。搬家是一件累人的事，尤其是当我一个人把所有箱子从五楼扛上来的时候，腰已经快要断成两截。
这栋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永远是坏的，窗户上的玻璃也缺了好几块，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住在这里的大多是老人和租不起好房子的年轻人，大家彼此很少交流，进进出出都低着头。
但房租便宜。便宜到让我忽略了那些明显不对劲的细节。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肚子微微隆起。他带我来看房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别处，说话也有些心不在焉。当我问起为什么房租这么便宜时，他支支吾吾地说，是因为这里即将拆迁，补贴高，所以愿意低价出租。"反正也住不了多久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没有多想。能在这个城市里找到一个月租1500的一居室，已经算是奇迹了。
浴室的灯忽明忽暗，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有什么东西藏在墙里面窃窃私语。房东说这是老房子，电线老化，开关几次就好了。我信了。
浴室很小，只有四五个平米，刚好塞下一个蹲便器、一个洗手池，和一面挂在墙上的旧镜子。镜框是铜的，锈迹斑斑，边角有些卷曲。镜子本身倒还算干净，只是镀银层有些剥落，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雾气。
我洗完脸，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我的脸还算清晰，只是背后那面白墙显得有些暗。我正准备低头洗脸，却突然愣住了——镜子里，我的身后，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我猛地回头。浴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浴帘静静地垂在浴缸边缘。浴缸是空的，干干净净，白色的陶瓷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是看错了。搬家太累，眼花了。我伸手去关灯，指尖触到开关的一刹那，眼角的余光再次扫过镜子——
那个影子还在。
不是站在我身后，而是站在我旁边。镜子里，一个长发女人的轮廓，垂着头，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站得很直，像一根苍白的柱子。
我的手僵在开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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