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借莲体重生,只差最后半柱香。
我的残魂已经触碰到了聚魂莲的温润花瓣,却被一抹柔和仙力轻柔地拂开。
我眼睁睁看着与我结契千年的道侣祁寒舟,用仙力拂开我的残魂。
他转身抱起凡人少女,将我守了千年的聚魂莲揉碎了喂给她。
他无视我即将因灵气枯竭而逐渐透明的魂体,清冷嗓音里透着九天仙尊高高在上的悲悯。
“挽音,你已修成鬼仙,即便这聚魂莲没了,再等个千年总能等到下一株。”
“可阿初只是凡躯肉体,我既为仙道眷侣,早已超脱轮回,何必跟她计较这几十年光阴?”
我看着他怀里面露得意的阿初,不但没有哭闹,反而轻笑出声。
“是啊,仙神之尊,何必与蝼蚁计较。”
随着最后一丝魂力消散,束缚我元神千年的禁制,轰然碎裂。
可惜祁寒舟不知道,我根本没有苦修千年。
我看着他因天象剧变而猛然错愕的眼睛,冷冷地勾起唇角。
如今倒要多谢他亲手毁了这聚魂莲,斩断了我命格中残存的一丝牵绊。
......
“聚魂莲灵力溃散冲撞灵脉,偶有余波罢了。”
祁寒舟垂下望天的视线,方才一闪而逝的错愕已被他压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微微蹙眉,用看孩子赌气的目光扫了我一眼。
怀里的阿初被刚才那阵天象吓得直抖,脸埋进他的胸口,闷声闷气地抽噎。
“仙尊,阿初好害怕。”
他低头,不自觉地用手放在她的发顶,掌心泛起一层金色仙光,替她稳住心脉。
这个动作他做了千年。但那只手曾经抱的是我。
我的魂体又透了几分。五指已能看见身后的青石地砖。
我并不在意。禁制碎了之后,灵魂深处有沉寂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缝隙里有光正往外渗。
我还看不清那是什么,但那种感觉与鬼仙修为无关。
完全是另一种东西。
祁寒舟没有注意到我的变化。
“你以自伤魂体来逼本尊妥协,有意思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类似宠溺的无奈,同时抬手,一缕极为精纯的仙气从他指尖逸出,稳稳地包裹住我几近飘散的魂魄。
那股仙气温热,把我将散未散的残魂拢回了人形。
“闹够了便回殿里候着。等本尊治好阿初,亲自去幽冥替你找一株灵植。”
他顿了顿,补了两个字:“乖一点。”
我低头,看着那缕仙气维系住我仅剩的魂躯。
如果是千年前,光这一句“乖一点”就足以让我心甘情愿地退让。
可那道禁制碎得很彻底。千年来蒙在我神魂上的那层雾,正一缕一缕地散开。
阿初从他怀里抬头,一双含泪眼睛怯怯地望向我。
“姐姐,都是阿初不好。阿初不知道那株莲对姐姐那么要紧,若早知道,阿初宁可死,也不会——”
“阿初。”祁寒舟按住她的肩,打断她的话,“你无需自责。”
然后他看我,目光沉了一层。
“挽音,你听见了?她并无恶意。你是千年鬼仙,她不过凡躯,你何时变得这般小肚鸡肠?”
阿初将脸重新埋回他胸口,有一瞬,她的睫毛抬起来,隔着他的衣襟看我。
眼底满是得逞后的笃定。
我对她弯了弯唇角。
祁寒舟没有再看我,转身抱着阿初往瑶华殿的方向去了。
他走得很快,宽大衣袖在风里飘荡。
自始至终头也没回。
那缕仙气是他留给我的东西,它牵着我的魂体,由不得我。
我被这缕仙气拖着,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被拖向瑶华殿。
阿初趴在他肩上,下巴搁着他的衣领,隔着遥远距离看我。
她弯起嘴角,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口型我看得很清楚:
“姐姐,下一个千年,可要快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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