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从病床上醒来的第一秒,脑子里像被人用橡皮擦干干净净抹过一遍。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是白色的,灯是白色的,墙壁也是白色的。她眨了眨眼,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努力回忆自己叫什么名字,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什么都想不起来,连“想不起来”这件事本身都让她觉得陌生又荒唐。
“苏念,你醒了?”护士凑过来,手里拿着体温计。
苏念愣了一下,心想原来我叫苏念,嘴上没吭声,乖乖张开嘴含住体温计。护士给她量了血压,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说恢复得不错,应该没什么大碍。苏念听完什么都没记住,倒是在护士转身的时候忽然开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你头上的伤口还要观察,大概再住两天。”
苏念想了想,又问了一句特别莫名其妙的话:“有人在等我吗?”
护士笑笑,指了指病房门外的走廊。苏念侧过头去看,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但没在看,就那么握着,目光直直地盯着病房的方向。
苏念不认识他。
但她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鼻子也跟着发酸。那种感觉很奇怪,理智上她完全不记得这个人是谁,可身体好像认得,血液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要冲出去。
像小时候走丢了好久,忽然看见了来接自己的人。
叶之行在走廊站了三个小时。苏念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他在,缝针的时候他在,她昏昏沉沉被推出来的时候他也在,病危通知书是他签的字,住院手续是他办的,甚至苏念父母赶来医院之前,所有该签的该填的该交的,全是叶之行一手包办。
苏念妈妈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外地出差,连夜飞回来,下了飞机直奔医院,看见女儿头上缠着白纱布躺在病床上,眼泪唰就下来了。她转头看见叶之行,他安静地站在病床边,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整个人像一晚上没合眼。
“之行,辛苦你了。”苏妈妈抹了把眼泪,声音发哑。
叶之行摇了摇头,没说客气话,眼眶底下青黑一片,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阿姨,医生说她是创伤性脑损伤,可能伴随短期记忆功能障碍,具体还要等她醒来再评估。”
苏妈妈听到这话,心又沉了几分。她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女儿,苏念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垂下来,脸色苍白,嘴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看起来又小又可怜,完全不像平时那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
苏念从小就是个小炮仗,脾气大,嘴巴毒,谁惹她都要怼回去。尤其是对叶之行,从小到大没给过好脸色,嫌弃他管太多,嫌弃他太啰嗦,嫌弃他什么事都要替她操心,明明两人只差了不到一岁,叶之行愣是摆出一副当哥哥的派头,苏念每次都要炸毛。有次叶之行在校门口等她放学,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翻了个白眼,说“你能不能别像个跟屁虫一样,烦不烦啊”。但苏念不知道的是,叶之行从高中开始手机24小时为她开机,她发消息从来都是秒回,她说想吃学校后门的烤红薯,第二天叶之行就揣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红薯在教室门口等她。苏念每次都说“我又没让你买”,但每次都吃完了,吃得干干净净。
叶之行什么都知道,只是从不说。
但现在,所有的隐秘和克制,都被苏念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撕开了一个口子。
下午两点多,苏念第二次醒过来。这一次她没有盯着天花板发呆很久,像是有人在冥冥之中推了她一把,她忽然偏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病房门口。叶之行正站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走廊进来了,手上端着一杯温水,像是准备等她醒了递过去。
四目相对。
苏念的眼睛很漂亮,又大又亮,瞳仁黑得像墨,平时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三分冷淡三分傲娇,但此刻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清澈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像一张白纸,像刚出生的幼崽第一次睁开眼睛打量这个世界,纯粹的、毫无防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