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坠下悬崖的那一刻,手里还抓着皇帝的袍角。
叛军的箭雨铺天盖地,他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射向天子所有的箭。最后一支淬了毒的弩箭穿透了他的肩胛,他单膝跪地,仍死死挡在皇帝身前。
“护驾!带皇上走!!”
他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嗓子已经哑了。身边的亲卫架起皇帝往后撤,皇帝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感激,有焦急,也有无奈。
然后脚下的山石塌了。
他整个人跟着碎石一起往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上方传来的惊呼。他什么也抓不住,手指在空气里胡乱挥舞,最后重重砸在崖壁上,又弹起来,再砸下去。
剧痛从身体各处涌上来,意识一点一点消散,最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蕴是在河边发现他的。
她提着木桶去打水,远远看到河滩上趴着一个人,半个身子泡在水里,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原来的颜色。
她放下桶跑过去。这人脸朝下,一动不动,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非常微弱。
沈蕴不会说话。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些粗糙的气音,她从小就哑,十里八乡的人都叫她小哑巴,叫了二十年,叫到她都忘了自己还有一个真正的名字。
她把这个男人从水里翻过来。他很高,很沉,浑身湿透了。她咬着牙,把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连拖带拽把人从河水里弄上了岸。
膝盖磕在石头上,破了一层皮。手肘磨出了血,她没空管。
她低头看这个人的脸。满脸是血,看不清长相。他穿的衣服料子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就算烂了也能看出来不是寻常人家的东西。
沈蕴犹豫了。她一个独居的哑女,把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男人拖回家,以后在村子里怎么抬头做人?
思虑片刻,她还是把人背了起来。
回村的路走了大半个时辰。男人压在她背上,她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汗水把里衣湿透了。几户人家开了门探出头来看,看到是她背着一个血人,又赶紧把门关上了。
没人想惹麻烦。
沈蕴把人放在自己床上,打来清水擦洗他身上的血污。伤口太多了,有些地方皮肉都翻出来了。她看得手抖,可是她没有办法。村子离镇上太远,她又贫苦,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把家里存的药敷在他伤口上。
那天夜里男人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发抖。沈蕴一整夜没合眼,一遍一遍用冷水给他擦身体。每次她把湿布按在他额头上,他就安静片刻,然后又开始胡乱挣扎,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
好像不是本地口音。
沈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把湿布重新浸了冷水,拧干了搭在他额头上,不知道这人能不能撑过去。
好在第二天早上,烧退了。
第三天,他睁开了眼睛。
沈蕴端着药碗进屋的时候,看到那个男人半靠在床头上,正用一种茫然的目光打量着这间屋子。
他转头看到了她。沈蕴看到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蕴把药碗递过去,比划了一下,意思是让他喝药。
他看着她的手势,眉头皱起来,“你不会说话?”
沈蕴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的苦味让他整张脸皱在一起,沈蕴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伸手递给他一块晒干的红薯干。
他没有接,只是盯着她的脸看。
沈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村里人都说她长得好看,媒婆前前后后来了七八趟,全被她拒绝了。不是她心气高,是她知道一个哑女嫁到别人家里会过什么日子,与其被人嫌弃,不如一个人清清净净地过。
“夫人,我这是睡了多久?”他突然开口。
她张了张嘴,她发不出声音。她只能摇头,用力地摇头。
他盯着她摇头的动作,眼神茫然的看向她。
“你生我气了吗?”
沈蕴瞪大了眼睛。使劲的摆手。
沈蕴急得脸都红了,她张开嘴,喉咙里只有“啊啊”的沙哑气音。她想说不是,她只是不能见死不救,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她不知道他是谁。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我就知道。”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嘴角甚至有了笑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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