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下葬后的第一个清明，我在灶台缝隙里发现了一个木匣。
里面塞满了他在私塾读书时，为我偷偷攒下的糖纸。
那时的谢长卿只是个穷书生，说要一辈子给我买糖吃。
可后来他金榜题名，却为了前程亲手将我送进寒苦的尼姑庵。
我拿起烧剩的炭笔，在木匣上写道：「谢长卿，别去赶考。」
木匣上竟缓缓渗出字迹。
「你是谁？不考取功名，我如何给阿瑶买一辈子的糖？」
那是十九岁，还没被名利迷了眼的谢长卿。
……
我捏着炭笔，指尖在发抖。
我写：“你会变。你会为了前程，亲手杀了你的阿瑶。”
那边回得很快，字迹有些乱。
“胡说八道！阿瑶是我的命，我谢长卿便是死，也不会伤她分毫！”
我冷笑一声，眼泪砸在糖纸上。
“那你记住了，嘉平三年的状元，是你的催命符。”
我盯着木匣，整夜没睡。
外面的雨停了，清晨的阳光照在那些陈旧的糖纸上。
木匣又动了。
“你到底是谁？为何知道嘉平三年？”
我把炭笔尖磨细，一字一顿地写。
“我是被你抛弃的阿瑶。”
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把匣子扣上，打算去后山提水。
刚出门，就看见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破败的小院门口。
苏曼青从车上下来，丫鬟给她撑着伞，生怕泥水脏了她绣着珍珠的鞋面。
她是当朝相爷的嫡女，也是谢长卿在京城明媒正娶的夫人。
而我，只是个死在名分之外的“原配”。
苏曼青打量着这间漏雨的土屋，拿帕子捂住口鼻。
“这就是长卿以前住的地方？真是腌臜。”
我拎着水桶，没打算理她。
她拦住我，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长卿死了，他留给你的那间庵房，我也收回来了。”
“你这种身份，不配在京郊待着。”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苏曼青冷哼一声，示意丫鬟递给我一张卖身契。
“签了它，去南边的庄子当粗使丫头，我饶你一命。”
我看着那张纸，没接。
“苏曼青，谢长卿下葬那天，你没看见他的眼睛是睁着的吗？”
“他在看你，也在看我。”
苏曼青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提起裙摆上了马车。
“把他留下的东西都烧了，一点渣都别留！”
家丁们冲进屋子，开始打砸。
我发了疯一样冲进去，死死护住那个木匣。
那些家丁动作粗鲁，把我的桌椅都劈碎了。
我抱着木匣蜷缩在灶台边，后背挨了好几脚。
“住手！”
我喊得嗓子都哑了，可没人理我。
直到他们把谢长卿生前穿过的唯一一件长衫扔进火堆。
我冲过去想抢，却被推倒在地上。
苏曼青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烧，全部烧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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