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有重度洁癖症的病人,每天雷打不动地打扫公寓上下五层楼道,是我的解压乐趣。
邻居们也习惯了把剩菜剩饭直接丢在门外等我清理。
我没计较,全当做做心理治疗。
直到五一黄金周,我和闺蜜去看了五天演唱会。
刚拖着行李箱回家。
就看见网格员裴大妈拿着一沓按了红手印的联名信堵在我家门口。
"郜芷!你这保洁怎么当的?"
"五天不扫地,三楼的孕妇踩到烂菜叶滑倒了,二楼的大爷被垃圾臭晕了!"
"全楼要你赔偿二十万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
我盯着裴大妈手里那沓联名信。
信纸底下按着十五个红手印。
"二十万?"
"裴大妈,我一个租户,凭什么赔二十万?"
裴大妈把信纸怼向我胸口。
"凭什么?凭你扫了两年的楼道!"
"凭你突然撂挑子跑了五天!凭三楼孕妇差点一尸两命!"
"我不是保洁……"
话没说完,三楼的防盗门咣地弹开。
张强冲下来跳到我面前,一把薅住我行李箱的拉杆往外一扯,箱子砸在地上弹开了锁扣。
行李散了一地,他抬脚踩上去。
我花三百块钱买的限量灯牌,碎成两半。
"张强你干嘛!"
"干嘛?"
他一脚把碎片踢开。
"我老婆八个月的肚子!踩到你没扫的烂菜叶,从三楼滑到二楼半!"
"我要是晚接一步,你今天看到的就不是联名信,是丧事!"
"那菜叶是谁扔在楼道的?"我说道。
"你管谁扔的!"
张强揪住自己头发转了一圈。
"你天天扫的时候怎么不问谁扔的?你嫌脏的时候怎么不问谁扔的?"
"现在出事了你跟我扣字眼?有意思吗郜芷!"
二楼的门也开了。
赵磊架着赵大爷也出来,老头鼻孔里塞着两团棉花球,脑袋歪着。
赵磊把一张诊断书戳到我眼前。
"看清楚。鼻腔感染,疑似继发脑膜炎。"
我扫了一眼,手写的,连个公章都没有。
"这是哪个医院开的?"
"你管哪个医院!"
赵磊一拍大腿。
"我爸被熏了五天你赔不赔?"
"误工费三千一天,护理费两千一天,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万块!"
"你爸都退休了哪来的误工费?"
赵磊嘴一歪:"退休了就不算人了?退休了就活该被臭死?"
赵大爷配合地干呕了两声,轮椅往前滑了几步。
我往旁边躲了一下,裴大妈伸手拦住我。
语气软下来,拍着我的肩膀。
"芷芷啊,大妈不是冲你凶。"
"你看你这孩子,心眼好,大家哪个不夸你?"
"但是你扫了两年,大家伙儿已经指着你了。你突然不干了,坑是你挖的。"
"二十万是大家伙儿商量出来的,真不多。"
"你看,张强家的孕妇,赵大爷的鼻子,还有四楼李婶家老头摔了一跤,五楼那个小伙子脚崴了……"
"等一下。"
"李婶家老头摔跤跟我有什么关系?"
"楼道脏得下不去脚嘛!下楼梯一脚踩到了一袋剩饭上,腰闪了。"
我看了一眼联名信,整整十五户,一个不落。
连上周还塞苹果给我说芷芷辛苦了的李婶,也按了手印。
"三天之内把钱凑齐。要不然,法院见。"
"对了,你那些演唱会破烂,别扔在楼道里,碍事。"
张强拖着拖鞋上楼了。
我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把碎掉的荧光棒捡起来。
站起来,拎着箱子进了门,反锁。
手机震了一下。
我点开加密相册,翻到最底下。
一份房产证照片。
地址是这栋楼。
产权人是我。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