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碎片现异象------------------------------------------,沈星晚提着药篓子从后山下来,鞋底沾满了泥。镇东头王婶家的咳嗽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她得赶在晌午前把新采的枇杷叶送去。拐过巷口时,眼角余光瞥见墙角的影子不对。不是影子。,悬在半空,边缘泛着琉璃般的光泽。她停下脚步,药篓子搁在脚边。碎片里有人影晃动,是个穿玄色劲装的少年,胸口插着半截断剑,血浸透了衣襟。少年的脸很模糊,可那双眼睛 沈星晚呼吸一滞。。三天前,顾临渊跟着镖局去了北边押货,说好月底就回。碎片啪地碎了,像打翻的糖稀,融进空气里。沈星晚蹲下身,手指摸过青石板,冰凉。她十六年来头一回觉得,这从小长大的栖霞镇,有点陌生。,她坐在舅舅的药铺柜台后发呆。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指腹,一遍又一遍。星晚,发什么愣呢?舅舅从后院出来,手里端着晒药用的竹匾,把这两包金银花给对街李婆婆送去,她家小孙子起了热痱子。哎。,接过药包往外走。路过顺风镖局时,她脚步顿了顿。镖局大门紧闭,旗子在风里有气无力地飘着。算日子,顾临渊这趟镖该到北边第一个驿站了。她摇摇头,把那诡异的碎片归咎于自己昨夜没睡好。,碎片又出现了两次。一次是在井边打水时,水面倒影里闪过顾临渊浑身是血靠在岩壁上的画面;一次是夜里起夜,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一小块光斑,光斑里顾临渊正与人厮杀,刀光剑影快得看不清。,碎得彻底。沈星晚开始失眠。她不敢告诉舅舅,更不敢跟任何人说。说了也没人信,只会当她魔怔了。第四天傍晚,顺风镖局的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沈星晚站在对街茶铺的屋檐下,看着镖师们卸货。,动作利落,玄色劲装衬得肩背笔挺。他转头看见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星晚!他三两步跨过来,身上带着尘土和汗味,咋在这儿杵着?等我呢?沈星晚盯着他的胸口看。布料完好,没有血渍。?顾临渊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抓住那只手,掌心温热,脉搏有力。你这趟没遇上什么事吧?顾临渊挑眉:能有什么事?就是寻常走镖。可他说话时,左手无意识地按了按右肩。沈星晚没戳破。,镖局常年要货。刚走到账房窗外,就听见里头压低嗓子说话的声音。北边那条线不对劲,是账房老周,青龙帮的人盯上了,说是咱们镖车里夹带了不该带的东西。:放他娘的屁!老子走镖二十年,什么时候干过这种勾当!可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东西什么样都描述出来了一枚古铜钱,边缘刻着怪纹。屋里沉默了片刻。沈星晚退后半步,踩断了一根枯枝。谁?!,推门而出。沈星晚拎着药篮子站在院子里,脸色有些白:陈伯伯,我来送膏药。陈震山盯着她看了两眼,神色缓和下来:是星晚啊。药放堂屋桌上就行,钱月底跟你舅舅一块儿结。哎。,快步往堂屋走。转身时,余光瞥见顾临渊从后院练武场出来,正用布巾擦汗。两人目光对上,顾临渊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干净明朗,和碎片里浑身是血的模样判若两人。沈星晚的心却沉了下去。雨是半夜开始下的。,睁着眼看帐顶。窗棂被风吹得咯吱响,雨水顺着瓦缝往下淌。她翻了个身,枕头底下硬邦邦的是白天在顾临渊衣襟里摸到的那枚铜钱。不是本朝的制式,边缘刻着古怪的纹路。,当时心跳如擂鼓。她坐起身,点亮油灯。铜钱在昏黄的光下泛着青黑色,那些纹路像活物似的,微微蠕动。脑子里嗡的一声。碎片又来了。
这次是整片的景象:滂沱大雨的山道,镖车翻倒在泥泞里,青龙帮的人举着火把,刀刃反着冷光。顾临渊被三个人围在中间,后背抵着山岩。画面定格在他侧脸上,雨水混着血水往下淌。沈星晚攥紧铜钱,指尖掐进掌心。
天还没亮,她就套上蓑衣出了门。镇口的馄饨摊刚支起来,摊主老赵打着哈欠:星晚姑娘,这大雨天的 沈星晚没应声,径直往北边走。山路泥泞不堪,她摔了三跤,膝盖磕破了皮。赶到黑风岭时,天刚蒙蒙亮。
山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被车轮碾烂的泥浆和几片碎布。碎布是玄色的,浸透了雨水,沉甸甸地贴在石头上。沈星晚蹲下身捡起一片,布料厚实,是镖局统一的劲装料子。她的手开始发抖。
碎布旁边有滩血迹,还没被雨水完全冲散。她蘸了一点凑到鼻尖闻腥气里混着铁锈味。不是普通的伤。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山崖陡峭,岩壁上爬满青苔。目光扫过某处时,心脏猛地一跳。
那里有道裂缝,窄得几乎看不见,但裂缝周围的石头颜色不对劲,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她走近几步。裂缝里透出光,不是日光,是种惨白的、没有温度的光。
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像风吹过铃铛,又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沈星晚伸出手。指尖触到裂缝边缘的刹那,无数画面涌进脑子:不同的顾临渊,在不同的场景里。
有的在战场上,有的在书房,有的甚至穿着她从没见过的奇装异服。所有画面里,他都在流血。她猛地缩回手,大口喘气。身后传来脚步声。小姑娘,是个沙哑的男声,这地方可不是你该来的。沈星晚转身。
来人是个老头,佝偻着背,手里拄着根焦黑的木杖。他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但眼睛很亮,亮得有点瘆人。您是谁?她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岩壁。老头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守镜的。专门守着这些不该被人瞧见的缝儿。
他用木杖指了指那道裂缝,你看见了,对吧?命运碎片。沈星晚没吭声。老头叹口气:看见多少了?不多。撒谎。木杖轻轻点地,你眼里有东西,乱窜的光。看见太多的人,眼睛藏不住。
他在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抿了一口,那小子是你什么人?沈星晚咬住下唇。相好的?老头嗤笑,劝你一句,离他远点。被命运标记的人,早晚要还债。你掺和进去,小心把自己也搭上。沈星晚抬起头:怎么救他?
老头喝酒的动作顿了顿。救?他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丫头,你当这是话本子呢?命运是条河,你捞起一颗石子,整条河都得改道。改道的后果他指了指裂缝,看见没?这就是上回有人乱捞石子的下场。可他还活着,对不对?
沈星晚盯着他,我在裂缝里看见他了,很多个他,但都还活着。老头沉默了。良久,他又抿了口酒:活着,也不一定比死了强。有些地方,比死难受多了。他在哪儿?镜城。
老头吐出两个字,一个专门收容你们这些倒霉蛋的地方。我要去。你去不了。老头站起身,裂缝不是谁都能过的。得有钥匙。他的目光落在沈星晚紧握的手上,比如你手里那玩意儿。
沈星晚摊开手掌,那枚铜钱静静躺在掌心,纹路在惨白的光下微微发亮。老头盯着铜钱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难怪难怪青龙帮要抢这玩意儿。行了,回去吧。那小子命硬,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在这儿杵着也没用。您能帮我吗?
不能。老头转身就走,我守镜的规矩第一条不插手。沈星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手里的铜钱越来越烫,烫得她几乎握不住。回到镇上时,天色已经暗了。镖局门口挂着白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
她站在街对面,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总镖头夫人哭晕过去两回了,丫鬟扶着她在椅子上坐着,眼睛肿得像桃子。顾临渊的娘没来。他娘三年前就病逝了,爹死得更早,家里就剩他一个。沈星晚攥紧了袖子里的铜钱。
老头的话在脑子里打转:每救一次,裂缝就多一道。裂缝多了,两个世界就通了。到时候,那边的东西过来,这边的过去,乱套喽。可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夜里她做了梦,梦见顾临渊小时候。
八岁的男孩,瘦得像竹竿,被镇上的孩子堵在巷子里扔石子,因为他爹是叛徒虽然谁也不知道究竟叛了什么,但镇上的人都这么说。沈星晚那时候也小,举着根比自己还高的竹竿冲过去,闭着眼睛乱挥。
竹竿打到谁了她不知道,只记得顾临渊拉着她的手跑,手心全是汗。跑到河边,两人累瘫在草地上。顾临渊说:星晚,以后我保护你。她笑他:你先保护好自己吧。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窗外月明星稀,沈星晚坐起身,从床底拖出个小木匣。里头是她攒的碎银子、娘留下的玉簪子、还有去年顾临渊送的生辰礼一把桃木梳,他说能辟邪。她把东西一样样摆开,最后拿起那枚铜钱。
铜钱上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呼吸。天亮后,她去了镇子西边的破庙。老头住在庙后的偏殿里,屋顶漏雨,地上铺着干草。沈星晚找过去时,他正蹲在门槛上啃烧饼。想好了?他头也不抬。
沈星晚把木匣放在他脚边:这些够不够?老头瞥了一眼,继续啃烧饼:不够。那要什么?要你一样东西。他吃完最后一口,拍拍手上的渣,窥见命运是天赋,也是诅咒。你把天赋给我,我教你法子。
不过丑话说前头给了可就拿不回来了,以后你就是个睁眼瞎,再也看不见那些碎片。沈星晚沉默。老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急,慢慢想。那小子还能撑三天。三天。沈星晚走出破庙,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刺得眼睛疼。
她去了镖局。灵堂已经设起来了,棺材停在正中,盖子还没合上。总镖头红着眼眶:尸首是在下游找到的,泡得唉。沈星晚走到棺材边。里头躺着的人穿着顾临渊的衣服,身形也像,可脸已经认不出来了。
她盯着看了很久,忽然伸手去摸那人的右手虎口 没有疤。顾临渊十岁那年被柴刀划的,留下一道月牙形的疤。这人手上干干净净。她收回手,心跳得厉害。棺材里的人不是顾临渊。那他在哪儿?当天下午,她又去了黑风岭。
裂缝比昨天宽了些,已经能塞进一根手指。沈星晚站在山道上,看着那道惨白的光。老头拄着木杖站在她旁边,这次没赶她走。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他说。他在里面,对不对?老头没否认。为什么骗我说他死了?省得你犯傻。
沈星晚深吸一口气,抬脚往裂缝走。老头没拦她,只是在身后说:记住,你只有十二个时辰。那边的时辰跟这边不一样,日头落山前必须回来。要是回不来他没说完。沈星晚已经踏进去了。光吞没了她。
再睁眼时,人在一条街上。街很热闹,卖糖人的、耍猴的、挑担卖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可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卖糖人的摊子上,糖人捏的是三头六臂的怪物;耍猴的猴子穿着小衣裳,直立行走,还会跟围观的人讨价还价;挑担的菜贩子筐里装的不是菜,是些会动的、黏糊糊的东西。沈星晚站在原地,浑身发冷。有人撞了她一下。
对不住对不住!是个年轻姑娘,穿着鹅黄的裙子,眉眼灵动。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荷包,抬头时咦了一声,你是新来的?面生得很。沈星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姑娘却笑了:吓着了吧?头回见着咱们这儿?
没事儿,习惯就好。我叫阿沅,你呢?沈星晚。沈姑娘。阿沅自来熟地挽住她的胳膊,走,我带你逛逛。咱们这儿叫镜城,听说过没?沈星晚摇头。
阿沅压低声音:听说啊,咱们这儿跟别的世界是通的,时不时就有外边的人掉进来。上个月还有个穿盔甲的将军呢,满嘴护驾护驾,笑死人了。沈星晚握紧袖中的铜钱:最近有没有一个穿玄色衣服的年轻人进来?
大概这么高,右手虎口有道疤。阿沅眨眨眼:玄色衣服?有啊!前天在西市见过,跟青龙帮的人打起来了。青龙帮。沈星晚心一沉。连名字都一样?后来呢?后来就不晓得喽。青龙帮那群人凶得很,专抓你们这些外边来的。
阿沅凑近些,你要找的人,是你什么人?沈星晚没回答。她放下几个铜板是从栖霞镇带来的普通铜钱,放在茶馆桌上,多谢告知。阿沅看着那几个铜钱,眼神闪了闪:哎!西市往左拐!小心点儿!西市比刚才那条街更乱。
摊贩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有个摊子上甚至摆着人头大小的眼球,还在滴溜溜转。沈星晚挤在人群里,目光扫过每一个穿玄色衣服的人。没有。都不是。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她回头,是个戴斗笠的男人,下半张脸遮在阴影里。
找顾临渊?声音嘶哑。沈星晚僵住了。跟我来。男人走得很快,七拐八绕,进了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间废弃的宅子,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沈星晚犹豫片刻,跟了进去。院子里杂草丛生,正屋的门开着,里头有光。
她跨过门槛,看见了顾临渊。他靠墙坐着,脸色苍白,胸口缠着绷带,渗出血迹。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星晚?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怎么 沈星晚跑过去,跪在他身边,手抖得厉害:伤哪儿了?
重不重?顾临渊握住她的手:没事。皮肉伤。他看了眼门口的男人,这位是秦先生,是他救了我。戴斗笠的男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唯独左眼下方有道疤,一直延伸到嘴角。救谈不上,秦先生说,各取所需罢了。
他在对面坐下,顾兄弟身上带了样东西,青龙帮想要,我也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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