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卷里的第七年------------------------------------------,有一座常年被紫藤萝覆盖的青砖老楼。——古籍修复实验室。为了保护那些脆弱的千年残卷,室内的光线常年调至昏暗的微光,温度恒定在20摄氏度,湿度55%。,一股冷冽的檀香味混杂着宣纸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他在高中的银杏树下走过时,身上就带着这种若有似无的、洗练而克制的清香。,一个男人正俯身工作。他穿了一件极简的深灰色棉麻衬衫,袖口用银色臂箍严谨地固定在肘部以上,露出一截如冷玉般苍劲有力的小臂。他戴着一副无框金丝眼镜,正手持一把极薄的柳叶刀,屏息凝神地剥离着一张宋代古画边缘的霉变命纸。,没敢出声。,周凛修是个传说。他是三代书香世家的嫡长孙,却在最喧嚣的年纪选择了最寂寞的职业。那把柳叶刀在他手里,比外科医生的手术刀还要精准,据说他能将一张宣纸横向切成六层,每一层都薄如蝉翼。“既然来了,为什么站在光照不到的地方?”,声音低沉、冷质,像是一颗坠入冰潭的碎玉。,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因为沈舒意的出现而乱掉半分。那种极致的理智与冷漠,让沈舒意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周老师果然好耳力。”沈舒意从阴影中走出来,故意踩响了脚下的细高跟,打破了这一室死寂的平衡。,声音明媚却带着挑衅:“我是美院视觉设计系的沈舒意,关于‘数字敦煌’重构项目的色彩数据,需要请教您的意见。当然,如果周老师觉得我的设计太‘轻浮’,也请直说。”。,摘下护目镜。那双深邃得几乎看不见底的眼眸,隔着镜片冷冷地落在了沈舒意脸上。
“你的配色方案,我看了。”他起身,修长的身躯在昏暗中投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影子,“用荧光绿去撞击朱砂红,沈舒意,你是想修复古画,还是想解构历史?”
“历史本就是活的,不是吗?”沈舒意直视他的眼睛,试图在那双寒潭般的眼里找出一丝重逢的波澜,“难道非要像周老师这样,把自己关在不见天日的实验室里,对着一堆残破的纸屑度日,才叫尊重?”
周凛修的下颌线无意识地绷紧了。
他迈开长腿,步步逼近。沈舒意下意识后退,直到背部抵住了冰冷的标本柜。
周凛修在离她仅剩十公分的地方停住,一种极度的克制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并没有触碰她,只是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虚虚地停在她的脸侧,像是在观察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沈舒意,不是所有东西都能重来。”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些画撕碎了,修补得再完美,裂痕也永远在那。你这种习惯了‘破坏’的人,不懂这种纠结。”
沈舒意呼吸一滞。她总觉得周凛修的话里有话,像是不仅在说画,更是在说那场无疾而终的十七岁。
当年,她曾在他的书桌里塞过一封张扬的情书,可第二天,他只是冷着脸将那封信原封不动地退还,只说了一句“我不喜欢没规矩的人”。
“既然周老师这么看不上我的‘破坏’,那为什么还要点名让我进你的项目组?”沈舒意反唇相讥,尾音却忍不住带了点颤。
周凛修没有回答。他突然收回手,转身走向办公桌,语气恢复了往常的疏离:“方案拿回去重做。今晚八点,来我的私人工作室取参考样卷。”
“我今晚有约了。”沈舒意咬了咬牙,“林家的相亲宴,我推不掉。”
周凛修的背影僵住了。
那双常年握刀而不抖的手,此刻在宽大的办公桌边缘猛地一抓,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实验室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那种令人窒息的窒息感几乎要炸裂开来。
“林家那个人,不适合你。”他转过头,眼神里第一次透出了名为“失控”的情绪,虽然转瞬即逝,“你如果敢去,这个项目的主设,我会立刻换人。”
“周凛修,你这是假公济私!”沈舒意气得脸颊绯红。
“随你怎么想。”他重新戴上金丝眼镜,恢复了那种精英式的冷漠,“慢走,不送。”
沈舒意愤而离去。
她回到宿舍,本想直接拉黑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可想到那个关乎她保研资格的项目,终究还是在晚上八点,出现在了周凛修位于校外老巷子里的私人工作室。
那是周家的老宅,雕梁画栋,却透着股腐朽的贵气。
大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大灯,只有临窗的案几上点着一盏昏黄的宫灯。
沈舒意推门而入,没见到周凛修,却被案几上的一张半成品画作夺去了所有呼吸。
那是周凛修平常用的那种昂贵的、千年不褪色的矿物颜料。画纸上,不是宋画残卷,而是一个身穿蓝白校服的少女,她正站在漫天大雨里,手里拿着一瓶橘子汽水,眼神倔强又清亮。
那是高二那年的沈舒意。
更让她惊惧的是,这张画并不是完整的,而是由无数个极其细小的碎片拼接、修补而成的。每一个接缝处都用金粉勾勒,像极了古物修复里的“金缮”工艺。
在画的背面,她看到了周凛修那清劲的字迹,因为力透纸背而显得有些扭曲:
“她以为我丢了那封信。其实,我只是在每一个纠结到发疯的夜晚,把撕碎的心重新修补了一遍。第七年,我快修不动了。”
“谁准你进来的?”
一道嘶哑得近乎绝望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沈舒意猛地回头,看见周凛修手里拎着一瓶酒,衬衫领口大开,眼镜不知落在了何处。他那双总是清醒克制的眼睛,此刻正翻涌着足以将她溺毙的、扭曲而滚烫的情色与爱意。
他手中的酒瓶“砰”地一声落在波斯地毯上,深红的液体蔓延开来,像极了当年他亲手撕碎的那场青春。
“既然看到了,”他步履踉跄地逼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死死抵在满是碎片的修复台前,声音带着一种毁灭性的低沉,“沈舒意,你打算怎么赔我这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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