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菜市场跟一个男人为了三块钱的小葱吵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我后来反复回忆过那二十分钟，试图找出任何一个可以让这件事不发生的节点。但没有。从他伸手抢走我手里那把小葱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那天是周六早上九点。我穿着睡衣、踩着拖鞋、顶着三天没洗的头，去楼下的菜市场买菜。
我是一个对生活品质没什么追求的人，但对菜市场的香葱有执念。那种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根上还带着泥的、叶子翠绿翠绿的香葱，是任何超市冷柜里的都无法替代的。
我蹲在摊位前，花了整整两分钟，从一堆小葱里挑出了一把完美的——根茎粗细均匀，叶子没有黄尖，长短一致，像一把绿色的筷子。
我满意地站起来，正准备递给摊主称重。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把我手里的小葱抽走了。
我抬头。
是一个男人。很高，一米八几的样子，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长得确实还不错——眼皮很薄，睫毛很长，瞳仁很黑。但此刻那双眼睛正以一种"这就是我的小葱"的笃定目光看着我。
"这是我先拿的。"我说。
"我先看到的。"他说。声音闷在口罩后面，有点低沉。
"先看到有什么用？法律讲究先占有。我已经握在手里了，物权归我。"
"你松手了。"
"我那是准备递给老板称重！"
"松手就是放弃占有。"
我深吸一口气。我是一个讲道理的人。我决定用逻辑说服他。
"你听我说，这把小葱是我从摊子上亲手挑出来的，我挑了整整两分钟，每一根都经过了我的严格筛选。你现在拿走它，相当于窃取了我两分钟的劳动成果。你知道两分钟值多少钱吗？我月薪一万二，折算下来两分钟大概八毛钱。你赔我八毛钱，小葱归你。"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的睡衣扫到我的拖鞋，再扫到我没洗的头。
"你挑了两分钟就挑出这么一把？叶子大小不均匀，根茎有粗有细，品控不太行啊。"
我的血压瞬间飙到了一百八。
"不均匀？你懂什么？这叫自然美学！你是不是平时只在超市买那种打了农药的整齐小葱？"
"至少超市的小葱不会让我蹲在地上挑两分钟。"
"蹲着挑怎么了？蹲着挑说明我认真！你这种人就是不懂什么叫生活品质！"
"生活品质？"他的目光又扫了一遍我的睡衣和拖鞋，"你确定？"
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粉色碎花睡衣，上面还有两个油点子（昨晚吃小龙虾留下的），脚上是一双灰色的人字拖，左脚那只的带子快断了。
好吧，我承认，从外表来看，我确实没什么资格谈生活品质。
但外表不代表内在。
"我穿睡衣买菜怎么了？我穿睡衣也是有品位的睡衣！这是桑蚕丝的！"
"桑蚕丝的睡衣配人字拖？"
"你管我配什么！这是我的穿衣自由！"
摊主大叔在旁边看了五分钟的戏，终于忍不住了："两位——这把小葱三块钱，你们到底谁要？"
"我要。"我们同时说。
然后互相瞪了一眼。
"我先拿的。"我说。
"我先看到的。"他说。
摊主大叔叹了口气："要不你们一人一半？"
"不行！"我们又同时说。
大叔摇了摇头，蹲回去继续理他的白菜了，一副"你们随意"的表情。
我们又吵了十五分钟。
从"谁先拿的"吵到"谁更需要这把小葱"，从"买菜的规矩"吵到"做人的道理"，从"你这种人就是不讲理"吵到"你这种人就是没素质"。
中间他摘了一下口罩——大概是觉得戴着口罩吵架气势不够。
摘下口罩之后，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脸比他的眼睛还好看。五官很硬朗，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像是用尺子画的。嘴唇薄薄的，嘴角有一个很轻微的自然弧度，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嘲讽人。
但这不影响我继续骂他。
长得好看就可以抢我的小葱吗？长得好看就可以嘲讽我的睡衣吗？长得好看就可以用那种"品控不太行"的语气评价我精挑细选的小葱吗？
不存在的。
最后摊主大叔实在受不了了，趁我们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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