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傍晚总是落得温柔又仓促。
傍晚六点,城市褪去白日炙燥,连片的高层居民楼被落日浸成通透的橘粉,细碎霞光穿过错落的楼宇缝隙,落在柏油马路上,揉出层层叠叠的柔光。车流放缓,行人步履松弛,整座喧嚣的都市,在日落时分,难得卸下满身锋芒,沉淀出琐碎柔软的人间烟火。
迟聿的独居工作室,坐落于老城区与新商圈交界的商住公寓楼里。楼层不高,视野开阔,落地窗正对整片城市黄昏,一年四季,包揽全城落日。
他二十九岁,职业是独立平面设计师。
不同于市面上追逐爆款、内卷加班的从业者,迟聿自成一派。不接流水线商业单,不跟风网红审美,只接小众私单、书籍装帧、独立文创设计。挑剔甲方,挑剔作品,更挑剔自己的生活节奏。
三年前,他从千人规模的顶尖设计公司裸辞。
彼时的他,手握业内亮眼履历,作品屡获奖项,薪资优厚,是旁人眼里前途无量的新锐设计师。可无休止的改稿、无底线的甲方妥协、昼夜颠倒的高压内卷、流水线式毫无灵魂的商业作品,彻底耗尽了他对设计所有的热忱。
写字楼透亮的落地窗困住他数年光阴,明亮冷硬的灯光,磨灭了他心底所有对美学的热爱与执念。
于是他果断抽身,褪去所有光鲜履历,切断职场所有牵绊,独自租下这间商住公寓,开了个人工作室。
没有团队,没有员工,没有职场人际繁杂,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
自由、清冷、松弛,也极致孤单。
工作室装修极简克制。全屋浅灰哑光墙面,原木极简家具,落地窗前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整齐摆放着手绘稿、颜料、数位板与各类设计素材。墙角立着简约书架,塞满美学画册、散文书籍,干净空旷,没有多余装饰,一如他本人清冷自持的性子。
傍晚六点十分。
迟聿保存完最后一张装帧定稿,抬手关掉亮了一整天的电脑显示器。屏幕骤然暗下,窗外漫天橘红落日瞬间涌入室内,铺满桌面与地板,温柔消解了整日伏案的疲惫。
他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眉眼,起身走到窗边。
单手插兜,静静俯瞰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
落日熔金,晚风轻柔,街道两侧的行道树枝叶摇晃,光影斑驳。下班的行人步履匆匆,有人结伴闲谈,有人低头独行,车流穿梭不息,人间烟火滚烫热闹。
整座城市人声鼎沸,唯独他的一室天地,安静空旷,只剩晚风与落日相伴。
三年独居,三年独处。
他早已习惯这般日子。
日出伏案,日落收工,三餐自理,昼夜自渡。不用迎合任何人,不用迁就世俗规则,不用卷入职场纷争。拥有绝对自由,也拥有日复一日、无处消解的孤单。
自由是真的,荒芜也是真的。
他的公寓楼下,沿街商铺整齐排布,奶茶店、便利店、裁缝铺、宠物洗护馆错落相接。商铺二楼,新开了一间独立手作工坊。
原木招牌简约雅致,刻着三个字:知物集。
开业整整二十八天。
店主名叫温叙栀。
二十七岁,此前深耕软装陈设设计,常年奔波工地、对接客户、熬夜改方案,周旋于繁杂琐碎的装修事宜之中,高压疲惫,常年内耗。半年前彻底离职,结束朝九晚五、四处奔波的职场生活,盘下临街二楼商铺,开了这间手作工坊。
主打陶艺、石膏肌理、手工摆件、小众配饰制作。不做流量生意,不开团购引流,只接待热爱手作、偏爱慢生活的客人。
温柔、安静、治愈,藏在市井商铺之上,避开喧嚣,自成一隅。
迟聿几乎每天傍晚,都会看见二楼窗边的身影。
日落时分,光线最温柔的时候,温叙栀总会推开落地窗,倚在窗边透气。她常常穿着素雅宽松的棉麻衣裙,长发随意散落,安静眺望远方落日,身形纤细安静,温柔得融进漫天晚霞里。
她和他一样。
日出劳作,日落松弛,偏爱安静,疏离喧嚣,独自守着一方小小的工作室,独处度日,自愈自渡。
二十八天,遥遥相望,默契缄默。
他们住在同一片街区,隔着一条人行街道,楼上楼下,两两相望。每天共享同一场落日、同一阵晚风、同一片城市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