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你那辆车，我让人开走了。”
顾城站在玄关，手里提着一袋橘子，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什么意思？”
“就是……卖了。”他不敢看我的眼睛，把橘子放在鞋柜上，弯腰换拖鞋，“二手车行给了十一万八，贷款还剩八万六，扣完还剩三万二。钱我转到咱妈那张卡上了。”
我的那辆白色速腾。
三年前我攒了两年的首付，月供两千三，每个月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这么没了。
“谁让你卖的？”
“妈说家里用钱的地方多，养车每个月也要花不少——”
“我问的是，谁让你卖的。”
顾城终于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喉结动了动。
“是我自己决定的。”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起身把碗筷收进厨房。
洗碗的时候，水龙头的声音很大，大到可以盖住一切。
他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
“晚晚，你别生气。车卖了也好，省了油钱保险停车费，一个月能省一千多。而且雪雪那边——”
“顾雪又要钱了？”
他没回答。
我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身看他。
“多少？”
“三万五。她看中一个美容美发培训班，说学完能进大店，底薪六千加提成——”
“上次是烘焙班，上上次是插花班。三万五，加上之前的那些，你算过总共多少了吗？”
他张了张嘴。
我没等他回答，走回卧室，把门关上了。
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个黑色笔记本。
我翻开它，从第一页开始，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从这个家流出去的钱。
流向只有两个方向——婆婆赵兰英，和小姑子顾雪。
第二章
这个本子，是我从怀孕第二个月开始记的。
那时候我刚确认有了孩子，去医院做第一次产检，排了三个小时的队，顾城没陪我。
他去给顾雪搬家了。
顾雪从合租房搬到单间，押一付三，六千块，顾城出的。
我一个人拿着B超单子坐在医院走廊里，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光点，第一次觉得，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当天晚上，我买了这个本子。
第一页写的是：顾雪搬家费，六千元。
后面的每一页，都是血淋淋的数字。
顾雪要买新手机，四千八。她说旧的卡了，拍视频不清楚，要学自媒体。学了吗？没有。手机倒是用上了，天天刷短视频到半夜。
婆婆说老家表姐的儿子结婚，随礼两千。我查了一下，那个表姐上次来城里，住了我们家一个星期，走的时候婆婆还给她塞了三千块。
顾雪和朋友去三亚，五天四晚，费用八千。她说是散心，因为上一份工作干了两个月就辞了，心情不好。
婆婆看中一条金项链，一万二。说是给自己六十大寿的礼物。顾城二话不说就买了。
一笔一笔，我记得清清楚楚。
从去年到现在，总计九万三千七百元。
这还不算每个月固定给顾雪的五千块“生活费”。
一个二十三岁、大学毕业一年多、换了四份工作最长干不过三个月的成年人，每月领五千块零花钱。
比我刚毕业那年的工资还高。
我合上本子，摸了摸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
孩子，妈妈不会让你一出生就背上别人的债。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顾城已经出门了。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晚晚，三万五的事我们晚上再商量。别想太多，注意身体。”
商量。
这个词我听了无数遍了。
每次他说商量，意思就是——我说服你，然后你同意。
厨房里，婆婆赵兰英在煮粥。
“晚晚起来了？赶紧吃，我熬的小米粥，对孕妇好。”
我坐下来，喝了一口粥。
“妈，顾城把我的车卖了，您知道吗？”
赵兰英的手顿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地盛粥。
“知道。是我让他卖的。”
“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你能同意？”赵兰英把碗放到我面前，理直气壮，“那车一个月光停车费就三百，油钱保险加起来上千。你现在怀着孕也不能开，放着就是浪费。卖了换成钱，多实在。”
“那钱呢？三万二，在哪？”
“在你妈那儿存着呢，又没丢。急什么。”
“在您那儿存着？”
“可不是嘛。”赵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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