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具尸体------------------------------------------,量子物理学家胡菲教授在自己的实验室里离奇死亡。——一把没有指纹的刀,和一颗刻着数学公式的子弹。刀上没有任何人的指纹,包括死者本人的;子弹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公式:Ψ(x,t) = ?。,实验室的监控记录显示,在死亡时间前后三分钟内,胡菲教授同时出现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实验室内的尸体位置,以及距离实验室三公里外的家中书房。两个画面中的胡菲都穿着同样的衣服,做着不同的动作,没有任何剪辑痕迹。“悬案”。档案被封存,案卷编号:LN-1999-0817。,这份档案被重新打开。——同样的死亡方式,再次出现了,凌晨2点47分。。“甘队,又有案子了。”电话那头是值班警员吴宏音的声音,带着一种甘雲从未听过的压抑,“您得来一趟,量子科技研究院。”,骂了一句脏话。江北市这周已经出了三起命案,他连续五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昨晚好不容易在凌晨一点躺下,这才刚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什么情况?”。“甘队,死者是量子科技研究院的研究员,姓伍,伍鹏京。死亡方式……和二十年前那个案子一模一样。”。。他知道吴宏音在说什么。整个江北市刑侦支队的老警员都知道那个案子——编号LN-1999-0817,胡菲教授案。那是刑侦队每个人入职培训时都会被拿来当案例分析的对象,不是因为破案有多精彩,恰恰相反,是因为它没能被破案。二十年来,没有任何一起命案像它那样让所有人束手无策。“我二十分钟到。”甘雲挂了电话,开始穿衣服。
出门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了一个小本子。那是他师父老陈退休前留给他的东西,封面已经泛黄,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案件的笔记。在最后一页,老陈用特别大的字体写了一行字:“如果有一天同样的案子再出现,不要查。”
甘雲当时问过老陈为什么。老陈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甘雲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有些东西,你查到最后,会发现查的是自己。”
他把本子塞进口袋,出了门。
十二月的江北市冷得像冰窖,街道上几乎没有人。甘雲的车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开得飞快,二十分钟的路程他十五分钟就到了。量子科技研究院坐落在江北市高新区的东北角,是一栋灰白色的七层建筑,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但甘雲知道,这栋楼里有全国最顶尖的量子计算实验室。
研究院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七八辆警车停在门口,红蓝灯光在夜色中交替闪烁,把整个建筑映得像是某种不祥的信号灯。
“甘队。”吴宏音迎了上来,脸色发白。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警员,入职还不到两年,甘雲印象里这小子一向胆子大,去年处理一具已经腐烂了半个月的尸体都没皱过眉头。但现在他的脸色确实不对劲。
“人在里面?”甘雲问。
“四楼,量子模拟实验室。”吴宏音咽了口唾沫,“甘队,您得亲眼看看,那个……那个监控。”
甘雲脚步一顿。“监控?”
“对。”吴宏音的声音有些发紧,“和档案里描述的一模一样。死亡时间前后三分钟,死者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我们调了研究院所有的监控,技术科的人看了三遍,确认没有剪辑过。”
甘雲站在原地,冷风灌进他的领口,他却没有感觉到冷。
“走,先看尸体。”
量子模拟实验室在四楼最东侧,门口已经站了两个法证科的同事。甘雲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混合着臭氧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这不是尸体的味道——尸体还没有开始腐烂——而是某种实验室里特有的气味,像是高压电击穿空气后留下的。
实验室大约六十平米,中间是一台巨大的仪器,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二的空间。甘雲认得这东西,他在资料里见过——量子模拟器,据说能够模拟量子态叠加和纠缠过程,是国内最先进的同类设备之一。仪器的外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指示灯和接口,此刻大多数灯都暗着,只有几个红色的故障灯在一闪一闪地跳动。
死者就躺在仪器的正前方。
伍鹏京,男,三十四岁,量子科技研究院副研究员。甘雲在来的路上已经看过了他的基本信息——江北大学物理系博士毕业,研究方向是量子信息基础理论,师从国内量子物理领域的权威人物、江北大学物理学院的宁洁教授。三年前进入量子科技研究院工作,发表过高水平论文,业内评价不错。
这些信息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死法。
伍鹏京仰面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扩散。他的左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切口,血液在地面上裂开了一大片,已经凝固成暗红色。右手握着一把手术刀,刀片上沾着血。
但致命伤不是这个。
他的额头上有一个小洞,不大,大概只有铅笔粗细,位置正好在眉心正中央。伤口周围没有灼烧痕迹,没有火药残留,不像是枪伤,倒像是被某种极其尖锐的物体以极高的速度贯穿了颅骨。伤口流出的血不多,只有一条细细的血线从眉心蜿蜒到鼻梁,再顺着脸颊滑落。
甘雲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伤口,皱了皱眉。他见过各种枪伤,从近距离接触射击到远距离狙击,没有任何一种会造成这样的创口。
“法医到了吗?”
“在路上了。”吴宏音回答,“堵车,估计还得十分钟。”
甘雲点了点头,站起来环顾四周。实验室看起来很整洁,仪器设备摆放有序,没有搏斗的痕迹。死者的姿势也很自然,不像是在挣扎中倒下的,更像是躺下来等待死亡。
“监控是什么时候调出来的?”甘雲问。
“一个小时前。研究院的安保主管先发现的,报警之后我们调取了监控录像,技术科的人看完之后让我立刻联系您。”吴宏音顿了顿,“甘队,您要不要先看看监控?”
甘雲正要回答,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技术科,章书豪。
“甘队,”章书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却又不知道该不该为此兴奋,“子弹上的公式我们解读出来了。”
“什么公式?”
“Ψ(x,t)=? 这个符号是量子力学中波函数的常见表示,问号代表未知。但关键是,我们在子弹上检测到了一种非常特殊的金属成分——锎-252。”
甘雲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甘队,锎-252是一种人工合成的放射性同位素,极其罕见,全世界每年产量只有几毫克。它在衰变时会释放中子,可用于中子成像。但这个东西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它被用于一种叫做‘量子擦除’的实验设备中。”
甘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量子擦除。他在老陈的笔记本上看到过这个词。老陈在胡菲案那一页的空白处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旁边写着这四个字。
“你是说——”
“甘队,我刚查了一下二十年前的案卷档案。”章书豪的声音压得很低,“胡菲案中那颗子弹的金属成分分析,当年因为技术限制没能完成。但我找到了当年的物证编号,申请重新检测了一下。结果出来了——子弹中含有锎-252,成分比例和今天这枚几乎完全一致。”
甘雲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同一把武器。同一颗子弹。或者是同一个来源的子弹。相隔二十年,同一种子弹出现在两起命案中。这不是巧合,绝对不是巧合。
“还有一件事,”章书豪继续说,“我们对案发现场进行了电磁环境检测,发现实验室内的量子模拟器在死亡时间前后有过一次异常运行记录。准确地说,在2点33分到2点36分这三分钟内,这台机器被激活了,而且运行了一个我们看不懂的程序。研究院的人说,那个程序不是他们写的,也不在机器的任何操作记录中。”
“谁激活的?”
“不知道。操作日志显示是由本地控制台直接输入的指令,但实验室的监控显示,这三分钟内实验室里只有死者一个人。”
又来了。只有一个人。
甘雲走到实验室的窗前,拉开窗帘往外看。窗外是研究院的园区,黑沉沉的一片,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他之前忽略了的问题。
“宏音,你刚才说监控显示死者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另一个地方是哪里?”
吴宏音的脸色又白了一分。“他的家里。研究院门口有一个岗亭,那个岗亭的监控拍到了他从大门经过。时间戳显示2点34分。技术科已经确认过那个监控的时间与实验室监控的时间是同步的,误差不超过0.1秒。”
甘雲闭了闭眼。
凌晨2点34分,伍鹏京的尸体躺在四楼实验室的地面上,眉心中弹,手腕被割开。同一时刻,三公里外,伍鹏京从研究院大门口的岗亭前走过,监控拍下了他的脸、他的衣服、他的步态。技术科做了人脸识别比对,相似度99.97%。
这是二十年前胡菲案的完美复刻。
不对,不是完美复刻,而是精确复刻。连时间都几乎一样——胡菲案的死亡时间是凌晨2点33分,监控中的第二个身影出现在2点35分。相差只有两分钟。
甘雲想到了老陈笔记本上那句话:“如果有一天同样的案子再出现,不要查。”
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老陈的号码。那个号码他已经两年没有拨打过了——老陈退休后搬到了南方的一个小城市,身体一直不太好,甘雲只在逢年过节时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师父。”甘雲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咳嗽声,然后是一个苍老了许多的声音:“小甘啊,这个点打电话,出事了?”
“师父,伍鹏京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甘雲以为信号断了。然后老陈说了一句让甘雲后背发凉的话:
“我刚看到新闻。小甘,你知道伍鹏京是谁吗?”
“量子科技研究院的研究员,宁洁的学生。”
“不,”老陈的声音低得像是耳语,“他是胡菲的儿子。”
甘雲感觉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胡菲教授的儿子?”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可是他姓伍——”
“胡菲出事的第二年,他妻子改嫁了。孩子随了继父的姓。”老陈叹了口气,“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宁洁当年帮忙把孩子送走,对外一直保密。小甘,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说不要查了吗?”
甘雲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实验室中央那台巨大的量子模拟器上,机器的故障灯还在无声地闪烁,像是某种来自二十年前的信号,穿越时空,精准地击中了此刻。
“师父,子弹里有锎-252。”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切。“锎-252的半衰期是2.645年。二十年前的子弹到现在,锎-252的放射性已经衰减到几乎无法检测了。你能检测出来,说明那颗子弹被制造出来的时间不会太久。”
“你是说二十年前那颗子弹是后来才放进物证袋的?”
“我是说,”老陈的声音带上了一种甘雲从未听过的疲惫,“有些事情从二十年前就开始运转了,我们只是刚刚看到了冰山一角。小甘,你手里的案子不是一个简单的谋杀案。你是在和一个你看不见、摸不着、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的东西打交道。”
挂断电话后,甘雲站在实验室的窗前,看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际线,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奇怪的想法。
如果一个人可以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同时存在于两种状态——活着和死亡之间?
那个著名的思想实验,薛定谔的猫。把一只猫关进一个装着放射性物质和毒药的密闭箱子里,放射性物质有一半的概率衰变,衰变时会触发机关打碎毒药瓶,猫就会死。如果不打开箱子,猫就处于既死又活的叠加态。
胡菲教授一生研究量子力学,他提出过一个问题:如果箱子里的不是猫,而是一个人,那个人知道自己被关在箱子里,他知道自己会死,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他的意识会如何影响叠加态?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至少在他生前没有。
因为他死了。
以最离奇的方式死了。
而现在,他的儿子也死了。
用同样的方式。
甘雲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快步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伍鹏京的脸。三十四岁的男人,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溅了几滴血。如果仔细看,能从他的五官轮廓中隐约辨认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长得像胡菲。
甘雲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吴宏音:“我需要二十年前胡菲案的全部档案。原件,不是复印件。还有,帮我查一下伍鹏京最近三个月的所有行踪、通话记录、邮件往来、社交关系,任何东西都不要漏。另外——”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帮我约一下宁洁教授。江北大学物理学院的宁洁。就说我想和他谈谈他的学生,还有他的老师。”
吴宏音掏出本子飞快地记着,记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手忽然顿住了,抬起头看着甘雲,表情有些微妙:“甘队,宁洁教授……是伍鹏京的博士生导师,也是胡菲教授的学生。胡菲案当年就是他第一个发现现场的。”
甘雲的目光微微一凝。
胡菲的学生发现了胡菲的尸体。二十年后,胡菲的儿子死了,而宁洁又出现在这个案子的边缘。这是一种巧合,还是一条线?
外面的天彻底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但甘雲觉得,他正在走进的,不是一个新的一天,而是一个二十年前就已经开始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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