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秦佩兰正式从纺织厂退休时,为了庆祝,
我在家整治了一桌菜,专等她从单位办完手续回来。
门一开,我刚迎上去,她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正尴尬时,女儿沈月和女婿周明也前后脚进了门。
我忙招呼着:“人齐了,吃饭,吃饭!”
几杯酒下肚,秦佩兰冷不丁开了口:“沈国安,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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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
饭桌上嗡的一声,安静了。
秦佩兰扫了一眼桌上的烧鸡和那瓶茅台,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沈国安,你看看你,还是这副穷大方的德行。”
“我今天刚退休,你就敢这么花钱,往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把筷子搁在碗上:“今天你生日,高兴。”
“高兴?”她一声冷笑,“跟你沈国安过日子,我没一天高兴过。我忍了你三十年,够了。”
坐在对面的女儿沈月清了清嗓子,夹了块鱼肚子肉放进她妈碗里:“妈,爸也是心疼你。”
她嘴上劝着,眼皮都没抬。
女婿周明跟着打圆场,话里却藏着针:
“是啊妈,爸操持这个家不容易。不过,您辛苦了一辈子,退休了也该享享清福,过点自己想过的日子了。”
这哪是劝,分明是煽风点火。
秦佩兰的脸拉得更长了。
“什么叫我想过的日子?跟他沈国安在一起,我就过不了我想过的日子!”
“我单位的老王,退休了人家男人带她去香港澳门转。老李,单位分的房子两室一厅,敞亮!”
“我呢?我退休金一个月八十块,加上厂里一次性给的几千块补助,我敢花吗?”
“有你这么个当木匠的男人,钱从手里过,不沾边。我那点钱早晚给你填了窟窿!”
我心口一阵发堵。
这桌菜,从鸡到酒,没花她一分钱。
我那个木工房,人人都说是破木头,不时兴,上不了台面。
可我都是给贵人们做定制,一件红木家具的价钱,顶她一年的工资。
这些年家里的嚼用,沈月的学费,哪一样不是我这个“不上台面”的男人在操持。
她秦佩兰,在纺织厂的办公室里织了一辈子毛衣,清闲自在。
工资除了买两件“的确良”衬衫,烫个头,何曾为这个家出过一分力。
现在,她退了休,手里攥着那笔她看作巨款的补助金,反倒嫌弃起我来了。
“我不离。”我看着她,吐出三个字。
“不离?”秦佩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这事由不得你!我告诉你沈国安,我受够了你身上的土腥味,受够了你那股子锯末的穷酸味!”
“我要找个有文化、有共同语言的伴侣,安度晚年!”
沈月放下碗筷,一脸为难:“爸,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就成全她吧。你这样,我们做子女的也难做。”
周明跟着说:“爸,你和我妈本来就不是一路人,现在硬凑合,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我看着我养大的女儿,还有她身边的丈夫,他们和我之间,隔着一条河。
“月月,你也觉得我该离?”
沈月躲开我的目光,低声说:“妈高兴最要紧。”
好一个“妈高兴最要紧”。
秦佩兰见女儿女婿都向着她,气焰更足了。
“听见没?连孩子都看不下去了。沈国安,这婚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这院子归我,存款我们平分。你那个破木工房你自己留着。”
“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也不让你净身出户。”
我气笑了。
这院子归她?
她怕是忘了,这四合院,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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