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辽西沟子县。，王大勇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湿透了。，死死地盯着头顶那根裸露的房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粗重的喘息声。“我……我没死？”，在黑暗中仔细端详——这是一双年轻的手，皮肤粗糙但紧致，没有老茧，没有伤疤，更没有前世临死前那种布满老年斑的枯槁。，一幕幕清晰得可怕——。，省城工地，脚手架上的钢管没捆牢，掉下来砸在他脑袋上。临死前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一道白光，听见了一个苍老的声音：“王大勇，你前世作孽太多，酗酒、家暴、不孝、不义，本该下地狱。但你临死前的悔恨是真的，老天爷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记住，这一次，别再辜负了。”，回到了24岁这一年。，指甲嵌进肉里。前世的记忆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不只是他自己的混账，还有那些欺负过他、欺负过他老婆孩子的人。。那个王八蛋不光欺负他，有一年趁他喝醉了酒，跑到他家门口堵桂兰，嘴里说着下流话，把桂兰吓得抱着女儿躲在屋里不敢出声。他当时醉得不省人事，第二天才知道，想去报仇，又被刘秃子的人打了一顿。。那个县城西边的混混头子，有一次带着人闯进他家，说他欠了赌债，把他家砸了个稀巴烂，还把桂兰推倒在地，女儿芳芳吓得发了三天高烧。。县城东边开超市的那个胖子，桂兰去他店里买东西，他动手动脚，桂兰回来哭了一宿，他当时除了喝酒什么都不敢做。。女儿芳芳上小学时的班主任，因为王大勇是酒鬼、是街溜子，就瞧不起芳芳，当众骂她是“酒鬼的闺女没出息的东西”，芳芳回来哭得眼睛都肿了，后来得了抑郁症，跟这个赵老师脱不了干系。
他想起马小宝。建材厂工头的儿子，前世在厂里没少欺负他，后来去了省城成了大建材商，有一年回来，当着众人的面羞辱他，说他“一辈子就是个搬砖的命”。
这些人，前世欺负过他、欺负过桂兰、欺负过芳芳。
这辈子，一个都别想跑。
王大勇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一个年轻女人脸上——刘桂兰，他的妻子，23岁，梳着一条大辫子，脸上还有几分青涩的婴儿肥。
她蜷缩在被子里，眉头紧皱，嘴唇微微颤抖着，即使在睡梦中也睡不踏实。一只手紧紧攥着被角，另一只手护在胸前——这是长期被家暴的人才会有的防御姿势。
王大勇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前世，他打了她十几年。最狠的一次，把她从屋里踹到院子里，又从院子里踹到街上，邻居都出来看，她趴在地上，满脸是血，一声不吭。
那天晚上，她抱着女儿走了，再也没回来。
“桂兰……”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就在这时，桂兰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先是茫然，随即变得惊恐，身体猛地往后缩，被子都拽过去半截：“你……你又喝酒了？”
王大勇看着她这个反应，心像被人捅了一刀。
“桂兰，我没喝酒。”他用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说。
桂兰愣了一下，眼神里的恐惧没有消散。她太了解王大勇了——他不喝酒的时候更可怕，会把所有的不满攒着，喝醉了再一次性爆发。
“你……你想干啥？”她的声音在发抖。
王大勇看着她，突然翻身下床，“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桂兰彻底懵了。
“桂兰，我错了。”王大勇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我不该喝酒，不该打你，不该让你受委屈。从今天开始，我王大勇要是再碰一滴酒，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桂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天爷给了我一次重活的机会，”王大勇抬起头，眼睛通红，“这辈子，我要让你和芳芳过上好日子，谁也别想再欺负你们！”
桂兰的眼泪也下来了。
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重活的机会”，但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她的心软了。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婴儿的哭声。
“芳芳醒了。”桂兰赶紧下床，趿拉着鞋往外跑。
王大勇也跟了上去。
隔壁房间很小，只放了一张婴儿床。床上坐着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冲天辫，正扯着嗓子哭。
桂兰把她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乖，不哭不哭，妈妈在呢。”
王大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芳，他的女儿。
前世，这个女儿因为他家暴，从小就有心理阴影，性格内向，不爱说话。15岁那年，她得了抑郁症，差点自杀。而罪魁祸首，除了他这个当爹的，还有那个赵老师——那个当众骂她“酒鬼的闺女”的女人。
“芳芳……”王大勇的声音在发抖。
他走进房间，伸出手想要抱女儿。
桂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
王大勇的手僵在半空中，心里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桂兰，让我抱抱她，行吗？”他的声音带着哀求。
桂兰看着他的眼睛，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女儿递了过去。
王大勇接过女儿，动作笨拙得像个第一次抱孩子的男人。他一只手托着女儿的后背，另一只手护着她的脑袋，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王芳本来还在哭，被王大勇抱住之后，突然不哭了。
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这个满脸胡茬的男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手，“啪”地拍在他脸上。
王大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出了眼泪。
“芳芳，爸爸对不起你。”他把脸贴在女儿的小脸上，“爸爸以前不是人，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打妈妈了。爸爸要挣钱，让你上最好的学校，谁也不敢欺负你。”
王芳不知道听没听懂，又拍了他一巴掌，咯咯地笑了。
桂兰站在一旁，看着王大勇抱着女儿又哭又笑，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改了。
但她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不为别的，就为了女儿。
“行了，别哭了，再把孩子吓着。”桂兰走过去，把女儿接过来，“厨房里有粥，你自己盛。”
王大勇愣在原地，眼泪又下来了。
前世，桂兰离开他之后，他无数次梦到这句话——“厨房里有粥，你自己盛。”
这是桂兰还关心他的时候才会说的话。
后来，她不再说了。
再后来，她走了。
“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走了。”王大勇攥紧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
天刚蒙蒙亮，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李铁蛋尖溜溜的嗓音：
“大勇！大勇！不好了！张婶儿的早点铺被刘秃子带人砸了！你快去看看！”
王大勇脸色一沉，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桂兰，认真地说：“桂兰，你放心，我不会打架。我就是去讲理。”
桂兰抱着女儿，点了点头：“你小心点。”
王大勇出门的时候，心里想着刘秃子——前世欺负桂兰的那个王八蛋。
今天，他就要让刘秃子知道，这辈子，谁也别想再动他老婆孩子一根手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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