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工友赵老四已经断气了一炷香。。监工修士站在矿道口，灵鞭垂在脚边，鞭梢还沾着新鲜的血——那是刚才抽打赵老四时留下的。赵老四不过是咳得大声了些，影响了修士闭目养神。“愣着干什么？”监工的眼睛扫过来，像看一件工具。，拖着筐筐继续往分拣台走。，青灰色的石头表面隐约透出微光——那是残留的灵力波动。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够他吃三天饱饭。拳头大的一块，够他在矿场的生死簿上多活一个月。，都跟他没关系。。。，这三个字就刻在他身上。仙盟的测灵师每十年来一次，把矿场的孩子挨个摸骨。有灵根的带走，无灵根的留下。陈安被摸过两次，两次都是“无”。，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可惜了”。那是陈安这辈子第一次被人用正眼瞧，也是唯一一次。“今天的量交齐了没有？”，唯一一个不是修士但能在矿场活这么久的人。他的本事是能把任何东西都换算成数字——一筐矿等于多少贡献点，一条人命等于多少抚恤金，一双能干活的手等于多少天的产量。“赵老四的量，从今天起分摊给你们这组。”刘管事拨着算盘，“每人每天多加三十斤。”，没有一个人吭声。。
他把矿筐倒空，转身又往矿洞里走。路过赵老四的尸体时，他脚步顿了一下。赵老四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张，像是在咳嗽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陈安蹲下身，把那双眼睛合上了。
“陈安。”刘管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没回头。
“你今天下深层。”
矿奴们终于有了反应。有人倒抽一口凉气，有人拿矿镐的手抖了一下。深层矿脉——那是连炼气期修士都不愿意下去的地方。灵力紊乱，随时可能塌方，毒瘴弥漫，最要命的是，那里偶尔会出现一些无法解释的东西。
上一次被派去深层的人，回来时少了一条胳膊。他说是被石头砸断的。但没有人信。
陈安转过身。
“为什么是我？”
刘管事头也没抬：“因为你话多。”
监工修士笑了一声。
陈安看了修士一眼，又看了刘管事一眼，然后转身走向深层矿道的入口。背后传来刘管事拨算盘的声音，咔嗒咔嗒，像是某种机械的倒计时。
深层矿道没有火把。
矿场舍不得给矿奴用照明符，普通火把在瘴气里点不着。陈安只能摸着矿壁往下走，手指扣进岩石的缝隙里，一步一步。越往下，空气越重，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压他的胸口。
脚下的石阶突然断了一截。
他踩空，整个人往下滑了七八级台阶，膝盖磕在石棱上，疼得他闷哼一声。手掌也磨破了皮，血腥味立刻弥散开来。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那点血腥味浓烈得像一声呐喊。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塌方，不是瘴气，不是那些“无法解释的东西”。
是呼吸声。
很轻，很急促，像是被什么压着。
陈安僵在原地，连膝盖的疼痛都忘了。他屏住呼吸，循着声音的方向摸过去。手指碰到了一只冰凉的手。
活的。
那只手动了一下，然后攥住了他的手指。力气很小，像是用尽了全部剩余的力量。
“救我。”
声音是个年轻人，可能比他还小。
陈安没有动。
在矿场活到十七岁，他学会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别多管闲事。赵老四死的时候没人管，他被派下深层的时候没人管。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矿道里爬，能活着爬到出口已经是万幸。
那只手又攥紧了一点。
然后松开了。
像是连求救的力气都已经耗尽。
陈安在黑暗中站了三息。
然后他蹲下身，把那人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
“别出声。”
他背着那个人，一步一步往深层矿道的更深处走去——因为他知道，往回走的路已经被监工堵上了。下深层是送死，但如果能活着扛过这一夜，明天他还可以从另一个出口爬上去。
矿场的深层矿道四通八达，老矿奴们说过，有一条废弃的通风井可以通到后山。那是唯一的活路。
背上的人很轻，轻得像一把骨头。
瘴气越来越浓。陈安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味。他低着头，用下巴压住自己的领口，让布料过滤掉一部分毒瘴。这招是赵老四教他的。
赵老四还教过他很多事。
哪种矿脉容易塌方，要看石头表面的纹路。哪个监工心情好的时候可以多讨一碗粥，要看他喝酒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怎么在挨鞭子的时候绷紧肌肉，让伤口看起来比实际严重，好多歇两天。
赵老四现在死了。
陈安继续走。
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不是石头。
他蹲下身，用手指摸。是粉末。很细，很干，像磨碎的木炭，但比木炭更涩。他捻了一点放到鼻子边——硫磺味。
还有别的。
他继续摸，在粉末旁边摸到了另一种颗粒，结晶状，舌头上舔了一下是苦咸味。硝。
赵老四教过他认矿，硫磺和硝石都是矿。但他从没在同一个地方见过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这不是天然形成的。
这是有人配过的。
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背上的少年放下，靠在矿壁上，然后双手在地上继续摸索。硫磺粉、硝石粉、还有第三种粉末——他摸到了一小堆木炭碎末。
三种东西，被什么人刻意堆在这里。
比例不对，或者还没来得及混合。
但陈安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没见过火药，但听说过。仙盟严令禁止凡间流传火药的配方，违者格杀勿论。据说三百年前，有一个凡人工匠用火药炸开了一座仙门别院的大门，虽然后来被仙盟的执法使追杀了三千里，但那一声炸响，至今还在凡人的传说里流传。
赵老四喝醉的时候说起过这个故事。
“那个工匠啊，他做出来的东西，能把石头炸成粉。”赵老四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陈安从没见过的光，“石头都能炸碎，你说人能不能？”
当时陈安以为是醉话。
现在他的手指正摸着那堆粉末。
瘴气让他的脑子有些发晕，但某种比瘴气更强烈的东西正在血管里流淌。他把外衫脱下来，将那堆粉末连带着周围的矿土一起兜了起来，扎成一个包袱，系在腰间。
然后重新背起那个少年，继续往深处走。
背后的矿道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矿奴。矿奴走路拖着脚，因为太累了。这脚步声很轻，很有节奏，是修炼者的步法。
监工修士跟下来了。
陈安没有加速，也没有停下。
他只是把腰间的包袱系得更紧了些。
黑暗中，少年的呼吸渐渐平稳了。陈安感觉到肩头有一点温热——是少年的眼泪，无声地洇透了他肩头的布料。
“叫什么名字？”陈安低声问。
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阿九。”
“阿九。”陈安重复了一遍，“别哭了。省着力气。”
他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矿道开始向上倾斜。这是老矿奴说的那条废弃通风井——他找到了。
身后的脚步声还在。
但陈安已经看到了前方的一丝微光。
那不是火把的光。
是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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