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喜的差役刚把大红捷报捧到侯府门前时,我正光着膀子在院里舞那柄百十斤重的青龙偃月刀。
还没等差役张口宣读贺词,表哥猛地跪在门前,哭得捶胸顿足。
"差爷明鉴!我这表弟自幼连《三字经》都背不全,他今日能高中,全是因为在号房里买通主考官,偷换了我的锦绣文章啊!他窃取了我的心血,求青天大老爷为学生做主!"
一旁我那势利的二叔也痛心疾首地附和:"造孽啊!咱们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欺世盗名之徒,还不快把功名还给你表哥!"
围观的街坊邻居顿时哗然,指指点点的鄙夷声瞬间涌来。
我随手将大刀往地上一杵,震得青砖碎裂,只觉得一阵荒谬。
神他妈抄袭文章!
你们这群人眼红发癫前,能不能先打听下我今科考的是啥啊!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表哥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鼻涕眼泪,扭头对着围观的街坊嚎了一嗓子。
"乡亲们都看看!都睁大眼睛看看啊!"
"我李文彦寒窗苦读十年,好不容易写出一篇锦绣文章!"
"就被我这个连名都不会写的表弟,买通了考官,硬生生偷走了!"
他哭得肝肠寸断,鼻涕泡都飞了出来。
那双贼眼却死死盯着差役手里的红皮捷报,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吞了。
我看着他这副嘴脸,只觉得荒唐。
"你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你那手字写得歪歪扭扭,文章更是狗屁不通。"
"你但凡有点真才实学,至于连考三次院试,连个秀才的边都摸不到?"
"差爷!您可不能把捷报给他啊!"
表哥突然又扑到差役面前,一把攥住人家的裤腿。
"这捷报上的功名是我的!是他偷的!求您做主啊!"
作为钦差卫队派来镇上打前站的差役,手里的捷报差点掉地上,脸色都绿了。
差役刚要张嘴说话,二叔抢先一步冲出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差爷您先别急着念,这里头有天大的冤情哪!"
二叔捋了捋山羊胡子,一脸痛心疾首。
"我这侄儿打小就不是读书的料。"
"三岁还尿炕,五岁背不全《三字经》,八岁连自个儿名字都写反。"
"他能考中?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二叔指着我的鼻尖,唾沫星子溅了我一脸。
"要我说,肯定是他那死去的爹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路子。"
"花银子买通了考官,把我家文彦的好文章换到他名下了!"
我听到他提我死去的爹,太阳穴突突直跳。
表哥立刻会意,"噗通"往地上一跪,朝着围观的人群就是三个响头。
"各位叔伯婶子,你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啊!"
"我李文彦什么人品,你们心里有数!"
"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才当众说出来求个公道!"
他边说边哭,两条鼻涕顺着嘴角流进嘴里都顾不上擦。
街坊邻居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你还别说,那李家小子确实从小就不着调。"
"整天在外头野,不是上树掏鸟就是下河摸鱼,哪像个读书人。"
"文彦可不一样,人家天天抱着书本手不释卷,我亲眼见过!"
"这功名八成真是偷来的!啧啧,造孽哟。"
指指点点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斜了那几个碎嘴的街坊一眼。
手不释卷?他抱着的那是话本子,专看才子勾搭寡妇的玩意儿。
你们可真是瞎了眼。
"你们闹够了没有?"
我大步朝差役走过去,伸手就要接捷报。
表哥从地上弹起来,死死抱住我的胳膊。
"你不能拿!那是我的!"
他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了,眼珠子瞪得通红。
"表弟,你就不能摸着良心说句人话吗?"
"那篇文章里的每一个字都是我呕心沥血写的!你凭什么抢?"
二叔也窜上来,挡在差役面前。
"差爷,这功名来路不正,您不能发!"
"我们要去知府衙门告状!要去京城敲登闻鼓!"
差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皮子张了好几回。
但每次刚要开口,就被这一老一少的哭嚎声盖过去了。
我低头看着吊在我胳膊上拼了命的表哥。
一个念头浮上心间,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我今年考的是什么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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