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到家。
玄关处的备用钥匙少了一把。
问罗薇,她说丢了。
我微愣。
因为她开门从来只用密码。
锅里的滚油声,没让我过多纠结。
直到我看见淋浴间的下水管口,粘着一根头发。
半长,微卷,亚麻色。
而我一头黑短。
手机叮的一声,是罗薇的实习生。
「宴哥,前几天罗总硬塞给我一把备用钥匙,说是为了方便。」
方便什么。
我没问。
只是像往常一样将浴缸水温调到36°半,新做的莲子汤放在床头。
次日我换了门锁。
并在罗薇公司大群里艾特季长风:
「门锁已换,你想要新钥匙,可以来找我。」
……
罗薇一到家,脸色就黑得难看。
「傅宴,你疯了吧?你在公司群里胡扯什么?你知道别人怎么说他?」
我放下汤。
定定望着她:
「那你为什么骗我钥匙丢了?」
她沉默。
半晌叹了口气,声音软了几度。
「季长风是我助理,给他钥匙也是为了方便进出,骗你是担心你胡思乱想,你至于这么应激?」
我顿了几秒,嗓音沙哑:「那把我所有钥匙都给他?」
「傅宴!」
罗薇不耐地拔高了声音。
「季长风下午是哭着走的,我和他就是普通上下级,你能不能再别疑神疑鬼?」
「那淋浴间墙壁上交叠的手印怎么解释?」
「什么手印?」
我扯着她进到淋浴间,指着墙上手印准备开口。
可那里却空空如也。
罗薇立即甩开我,鼻尖哼出冷笑:「我不想和你吵架,但下不为例!你自己好好反省。」
随后我被她踢出大群。
系统里也弹出新的消息,显示我这个贴身助理被辞退。
灰色的群号和辞退通知。
像重重抽来的两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厨房莲藕汤的香气飘进鼻尖。
突然就不香了。
7年。
两千四百八十五天。
我还没等到她承诺的那张纸,却等到她当众维护别人。
我就想起,妈妈跳楼爸爸出走那一年。
是她抱着我,红着眼低吼:
「傅宴你听着,就算全世界不要你,你还有我,我做不了手术还能做药代,我能给你一个家,给你一个养花的阳台,你种杜鹃,我养多肉,我们生好多好多的孩子……」
我那时心软的发疼。
拒绝不了因为救我,在车祸中废了双手拿不起手术刀,却依然给我承诺的罗薇。
我留下了。
从一个十级钢琴手变成绞尽脑汁照顾她的保姆。
按摩,熬汤,安排生活起居,我的生活里处处都是罗薇。
我妈很不理解。
「为她放弃人生理想,值得吗?」
我回答的笃定。
可此刻,望着暖灯下罗薇那张明媚依旧却愈加冷漠的脸。
我觉得自己错了。
我和罗薇陷入冷战。
她不再回家,我照例让管家给她送饭。
季长风的朋友圈也更新的愈发频繁。
比如罗薇常用的休息室门口,多了一双蓝色拖鞋。
不是我的尺码。
也不是她的风格。
比如罗薇换了新的汤碗,是她从不会选的塑料款。
照片里他们分食一碗汤,相视而笑。
季长风配文:「和爱的人喝爱心汤,有些老东西,注定要退场」。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他口中的老东西。
但能确定,那汤我熬了4个小时。
被扔掉的碗,也是我7年前送她的情侣款。
朋友圈里有人起哄,「罗总这是换对象了?比前头那个好,看着更相配。」
罗薇没反驳。
而是点了一个赞。
灯光晕黄。
暖风很足。
我却觉得刺骨的冷。
为罗薇那个轻飘飘的赞。
为我倾尽所有的7年。
却只换来朋友圈里的「前头」。
叮的一声,季长风在朋友圈里艾特我。
「宴哥对不起,上次我不小心弄脏了衣裳借用您的沐浴间,我道歉,您千万别为这事儿为难罗总。」
「罗总说已经将我的指纹录进系统,不用再找您拿钥匙了……」
接着便是一个得意的笑脸。
他是该得意。
明面上道歉。
暗里却告诉所有人,罗薇站在他那边。
熟人为我打抱不平:「这到底是道歉还是宣示主权?罗薇你也不管管?」
「管什么?看不出来她丈夫就要换人了?」
评论区吵闹一片。
罗薇没说话,却在「她丈夫换人」下面发了一个笑脸。
我盯着屏幕。
眼睛酸得发疼。
退出界面,打开指纹APP。
将自己新录入的指纹删了,只剩他两。
罗薇想换人。
而这个保姆,我也做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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