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归人------------------------------------------，残雪映着最后一抹暮色。，两盏红灯笼在晚风里晃着，烛光透过绢纱，在青石阶上投出两团朦胧的光晕。，哈出的白气刚飘起就散了。“这鬼天气……”年轻些的护卫跺了跺脚：“陈哥，你说庄主大过年的闭什么关？往年正月，山庄多热闹。”，忽然眯起了眼。，雪色里缓缓走来两个人。，一袭月白衣裙，外罩素绒斗篷，帽檐压得低，只露出小半张脸。，已让两个护卫同时屏住了呼吸，那下颌的弧线，那行走时衣袂飘拂的姿态，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仙。。，裹在火红色绣金梅的小斗篷里，帽兜边缘镶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一张小脸玉雪可爱。，另一只手却不安分，正举着根不知哪儿摘的枯草，对着空中飘落的零星雪屑戳来戳去。“娘亲，爹爹真在这儿？”女童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嗯！”白衣女子脚步一顿，轻轻应了一声。“那他会不会不认账呀？”女童仰起脸，狐毛帽兜滑下些许，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话本里都这么写，负心汉见了亲生骨肉，都要先装不认识，还要骂人是野……”女童眼里闪着与其年龄不符的狡黠。
“苏小欣。”女子声音平静，却有警告的意味。
小女童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两人已走到山庄门前。
年长护卫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抱拳道：“这位夫人，雪月山庄正月不见外客，庄主正在闭……”
话没说完，他卡住了。
因白衣女子抬起了手，轻轻将斗篷的帽檐往后拨了拨。
漫天细雪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张脸让人移不开眼，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寒潭映月，鼻梁挺秀，唇色淡如初樱。
她周身那股气质，清冷如昆仑巅终年不化的雪，孤高清绝，却又在垂眸看向身侧女童时，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柔色。
“哐当！”
年轻护卫手里的灯笼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烛火忽明忽灭。
“我找叶星辰，告诉他，故人来访。”女子开口，声音如冰玉相击，清冷冷的，却不容置疑。
“叶……叶星辰？我们庄主……”年长护卫愣了愣。
话音未落，山庄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悠长的钟声。
“铛——铛——”
钟鸣九响，在暮色沉沉的雪夜里荡开层层回音。
这是雪月山庄最高规格的迎客钟，唯有各派掌门亲至，或是东州皇族来访才会敲响。
两个护卫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没听说今日有贵客啊？
这时，山庄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先涌出来的是一队黑衣护卫，分列两侧，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接着是几位管事模样的人，皆穿着暗纹锦袍，神色恭敬。
最后，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内光影交错处。
那人一身玄色暗云纹劲装，外罩墨青色大氅，身形挺拔如松。
他逆光走来，面容在暮色与灯笼光里看不真切，只觉轮廓深邃，步履间自有种渊渟岳峙的气度。
两个守门护卫慌忙躬身：“参见庄主！”
来人是雪月山庄庄主，五年前被云阳宗逐出师门，传言已沦为废人的叶星辰。
他的目光，自踏出门槛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在了台阶下那袭白衣身上。
空气像是凝固了。
细雪无声飘落，落在叶星辰肩头，落在他浓密的眼睫上，他却恍若未觉。
五年光阴，两千个日夜，他曾在心底预演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想象过她或许恨他入骨，或许早已嫁作人妇，或早已将他遗忘在岁月尘埃里。
却从未想过，会是这般情形。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那个火红的小小身影上。
苏小欣也在看他，小丫头半点不怕生，乌溜溜的眼睛从上到下把叶星辰扫了一遍，小脑袋歪了歪，忽然拽了拽娘亲的手：“娘亲，这个叔叔长得真好看，比话本里的剑仙还好看。”
白衣女子，名叫苏楠，她轻轻吸了口气，终于抬眸，对上了叶星辰的视线。
五年了。
他变了。
昔日那个在云阳宗总是眉眼带笑，会偷偷在她窗下放一束山花的少年，如今眉眼间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沉静与锐利。
可那双眼睛，看向她时，里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却与五年前那场荒唐后，他在掌门面前跪地认罪，却回头望向她的一眼，重叠在了一起。
“叶星辰，五年不见，别来无恙。”苏楠开口，声音比这雪夜还冷上三分。
叶星辰喉结滚了滚，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师尊。”
两个字，却让苏楠眼底最后一丝强撑的平静，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别叫我师尊，自五年前那夜起，我便不再是你的师尊。”她别开眼，声音微颤。
叶星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手背上青筋隐现。
周围护卫，管事，个个低头屏息，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聋子瞎子。
庄主的旧事，在山庄里是禁忌，谁也不敢提半个字，可眼下这情形……
“娘亲，他就是爹爹？”苏小欣忽然扯了扯苏楠的袖子，小手指向叶星辰。
童言无忌，却像一道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
爹爹？
这是？庄主的……女儿？
无数道目光，惊疑的在叶星辰，苏楠，还有那个玉雪可爱的小女童之间来回扫视。
别说，小姑娘那眉眼，那鼻子……仔细瞧，竟真有几分庄主的神韵？
叶星辰浑身一震，目光再次落到苏小欣脸上。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那灵动的眼眸，挺翘的鼻尖，微微抿起时嘴角的弧度……
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来。
苏楠没有回答女儿的话，她将身侧的小小身影轻轻往前带了带，看着叶星辰，一字一句，说道：“今日我带小欣来，只为两件事。”
“第一，告诉你她的存在。”
“第二，叶星辰，这是你的女儿，苏小欣，今年四岁半，生于辛丑年八月初三，子时三刻。”
辛丑年……那是他被逐出师门的第二年。
叶星辰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苏楠那清冷的声音，和她说的每一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他的……女儿。
他和师尊的……女儿。
“过去四年半，我在南疆一处山谷将她带大，如今我带她回来，不是要你认她，更不是要你负责。”苏楠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下，是只有叶星辰才能听出的疲惫与风霜。
她抬眸，目光如雪亮的剑，直刺向叶星辰：“只是云阳宗那些人，背地里骂她没爹的小野种，叶星辰，你可以不认我，但她是你的骨血，你若还是个男人，就听她亲口说一句。”
说完，她轻轻推了推女儿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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