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山里的风透着刺骨的冷意。
云昼站在山顶别墅的门前,拎着糕点木盒的手指骨节都冻得泛红。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是云昼母亲樊锦蕙发来的信息。
一定要跟京四少爷说,这是你亲手为他做的,是御春寒的一片心意。
小昼,我们跟京家的联姻,必须成。这对你爸公司的发展提升,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你一定要好好表现,跟四少增进一下感情。
小昼不要再让你爸爸失望了。
这一带是京家的高端私人活动区域,未经登记的车牌号一律不得进山,云昼是从山脚下一路走上来的。
她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只觉得身上被寒意浸透了。
嗡——
跑车的嗡鸣声划破寂静的夜。
盘山公路上,各式跑车宛若离弦之箭,一圈圈疾驰而上。
为首的红车率先开了上来,直冲云昼面门。
巨大的轰鸣声刺得云昼耳膜鼓痛,她攥紧了食盒木柄,跟坐在车里荡笑的京文杰四目相对。
垂在肩头的发尾,被风掀起。
她人却一动不动。
而车里的人亦没有刹车的打算。
直到车距离云昼只有不足十厘米的距离。
京文杰终于冷下脸,将刹车踩到底。
一个大长波浪卷的风情女人从副驾走下来。
脱离滤镜和精修,过浓的妆容让云昼甚至分不清,是不是前两天刚跟京文杰上过热搜的那个。
她语气里没有半分抱歉的意味,“小姐你没事吧?不好意思哦,四少只是想试试新改装换上的刹车片好不好用。”
随后女人带着某种优越感扭头对着身后那群纨绔问道:“瞧瞧,这又是谁的风流债找上门了,从山脚一路走上来,可真痴心。”
众人哄笑,眼神充满恶意,肆意的打量云昼的脸蛋和身材。
驾驶位,京文杰姗姗推开车门走来,不屑的目光扫视着云昼。
“咱们的婚约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这么着急来捉奸啊?”
他迎着风,低头点烟,猛吸了一口,薄白烟雾冲着云昼吐了出来。
“管太多了吧,云小姐。”
他明显看到女人的薄肩绷紧。
在京文杰以为这个木头一样的女人准备发脾气的时候。
云昼抬头,语气平淡,“我妈让我来给你送糕点。”
说罢,她将糕点木盒放在了门口石狮上。
“东西送到了,就不打扰了。”
京文杰嗤笑:“大半夜跑过来找我只为了送糕点,谁信啊?”
他弓腰,咬着烟凑近云昼,眼底的轻蔑更加明显,手已经轻浮地从云昼单薄的肩膀摸到白皙的脖颈。
“可惜,欲擒故纵对我来说不管用。”
云昼藏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指收紧。
她只能后退两步躲开这咸猪手。
心里抵触恶心,表面却依旧保持着刀枪不入的沉静,“四少说笑了。”
宛若毫无感情的精美人偶。
京文杰觉得没意思透了。
云昼也好像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似乎要把隐忍识趣贯彻到底。
她径直越过京文杰和他的一群狐朋狗友,往下山的方向走去。
“四少,黑灯瞎火,清无人烟,您不送送云小姐吗?听说山里回音很不错。”
京文杰语调轻浪的揽过大波浪女人,“刚听这个叫完,耳朵疼。”
他最烦这种无聊透顶没有个性的乖乖女。
感觉床上都不会孟浪,完全就是家里为了约束他找的一把锁。
“她不嫌折腾过来刷存在,自己滚下山好了。”
“想不到京二夫人给你选的联姻对象竟然是云昼。她可是京市出了名的完美名媛,身材外貌,气质风度,琴棋书画,都让人找不出一丝缺点。”
有人附和,语气下流。
“四少,这么个宝贝,你和下面那位,都有福了!”
京文杰吐了口烟,眯眼看着云昼离开时不卑不亢而娉婷的背影。
狗腿子察觉到他的兴致不高,试探问道:“那可是云昼啊,极品名媛你不喜欢?”
京文杰理所应当道:“好看有什么用?看起来无趣的很。不过是家里攀高枝的傀儡和冲我摇尾乞怜的狗。”
他嗤笑,“当初我们家老爷子头脑一热随口许下的婚诺,云家小门小户的还敢当真,我的堂兄弟们各个都避之不及。”
京家有那位手腕卓绝的小叔压着,京家子弟想出头,哪个不是铆足劲、想娶个门第更高的,能协助自己多挣点钱权?
京文杰不屑道:“也就我妈上赶着释放信号。”
明摆着是不对他抱有太大希望,主动应下这个烫手的婚约,没准儿还能让老爷子多看他两眼。
男人贪婪的搓了搓手,“哥,她对你这么死心塌地的,你不喜欢的话,能不能先让我玩玩?”
闻言,京文杰脸色骤然一沉,一脚将男人踹翻在地。
赛车鞋踩着男人的脸,“活腻了,老子的东西也轮得到你觊觎?”
男人面露惊恐,“四少……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那也不妨碍我娶她。”
京文杰摩挲了一下指尖,女人脖颈肌肤处的细腻感恍若犹存。
“温婉漂亮的花瓶,很适合摆在家里。”
欣赏,玩弄,还能充充门面。
说完,他脸上由阴转晴,用鞋尖踢了踢男人的脸。
“走了,进去喝酒。”
“等我小叔回国后,就不能随便带你们进来浪了。”
*
夜色更浓。
这么冷的天,樊锦蕙却让云昼穿着薄大衣和十厘米高跟上山。
如此大费周章的折腾一趟,只为了个烂人。
身上里里外外,连头发丝都透着精致的云昼,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
山路漫长,云昼穿着高跟鞋,脚上被磨到几乎失去直觉。
她弯腰,干脆将美丽刑具脱下,勾在手指上。
什么完美名媛。
她只能在四下无人的夜,才能随自己心意。
是脚底更凉,还是脚踝更疼,云昼不知道。
好像她的生活一直都处于这种进退两难的困境中。
不知走了多久。
身后隐约传来汽车平稳行驶的胎噪声。
车身从远处路弯处转过,明灯自云昼身后渐行渐亮,将稀落路灯下昏暗的夜色冲开,云昼的身影倏然在地面拉长,清晰。
她下意识将高跟鞋往身后一藏,局促而警惕的看着一辆黑车缓缓行驶而来。
这座山上本该除了京文杰和他的乌合之众外,没有旁人。
车,停在了她身旁。
车牌京A跟一串连号,云昼脚趾紧曲,睫毛都停止了颤动。
这是——
京家的车。
副驾驶位的车窗玻璃降下,露出方向盘前一张长相端正,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的脸。
“这样走下山起码还需要三十几分钟,云小姐,请上车吧,载你一程。”
云昼先是一愣,下意识看向后座位。
车窗一片漆黑,只映照着她略显茫然的脸,窥不得里面一丝光景。
但不管里面坐着的是京家哪位人物,别人愿意发慈悲善心,她便不能拂了好意。
何况,云昼也不打算逞能。
她小幅度倾身,“麻烦了,多谢。”
随后手握住后座车门,拉开一条缝。
一双穿着昂贵手工皮鞋,优雅交叠的双腿率先映入眼帘。
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骨节分明。
手腕上带着一只绝版的老款德系手表,连奢牌都算不上。
但却不是因为身份不衬名表,更好像是,已经无需名表衬托地位。
防窥做得太好,云昼完全没料到这一端会有人。
她动作一顿。
正要道歉。
中年男人温和有礼的声音再度响起。
“云小姐,坐前面来吧。”
“我们少爷不喜身旁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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