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羡慕我,说我妈是隔着大洋彼岸的许愿灵。
点读笔、小裙子、新书包。
只要我对着妈妈许愿,不出三天,东西准能从国外寄回来。
外婆说,妈妈在国外刷盘子,打黑工,把命都豁出去,就供我一个念想。
“你妈唯一的愿望,就是你能好好学习。”
考上大学那年,我攒下所有奖学金,买了去往大洋彼岸的机票。
飞行八小时里,我幻想过无数次和妈妈重逢的画面。
我要抱住她,告诉她我长大了,以后换我养她。
落地后,我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淡然开口。
“你不该来的。”
“我已经再婚了,丈夫是华尔街的基金经理。女儿马上读斯坦福,聪明伶俐,是我们全家的开心果。”
“他们……不知道我还有个女儿。”
.......
我站在到达厅,人流从身边涌过。
有人拥抱,有人拥吻,有人笑着扑进妈妈怀里。
妈妈的话还在我耳边不断重复着。
“你不该来的。”
“他们不知道我还有个女儿。”
我好像是她人生中的一个污点,只能小心翼翼隐藏着。
我想起这是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坐飞机。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心跳快得不像话。
两岁的时候,妈妈为了逃避家暴的爸爸,将我放到外婆家以后便偷渡出了国。
从此,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一眼。
我说,妈妈,你能给我寄一张你的照片吗?就一张。
不知道是没看到,又或者是没时间。
妈妈寄来很多大家没见过的稀罕东西,却没有一张她的照片。
算算时间。
十六年了。
我整整十六年没有见过妈妈了。
我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她瘦了还是胖了,头发是红色还是黑色,她的手上是不是满是打工磨出来的茧子。
她应该会在机场等我,手里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见到我以后,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飞了八个小时,我一分钟都没睡着。
旁边的阿姨笑着问我:“小姑娘,这么年轻就出国啦。”
我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我妈在国外等我。”
“真好,”阿姨摸了摸我的头,“母女团聚,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我笑着攥紧了手中的桂花糕,那是妈妈打电话回来说,特别想吃的味道。
那股桂花味还萦绕在我鼻前,我突然有些彷徨。
是啊,我本来是那么期待的。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我给她发了定位:“妈,就见一面行吗?我不会打扰你的,求你了。”
没有回复。
我在到达厅等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
每经过一个东方面孔,我总会抬头看看。
每一个都不是她。
手机快没电了,我紧紧攥在手里。
终于,妈妈回了消息。
“小荷,你回去吧,听话,好吗?”
“今天是索菲亚的生日,我们全家要给她过生日,你来了不太方便。”
“下次,好吗?”
下次?
十六年,妈妈说了无数个下次。
下次再回来,下次再见面,下次给你带好吃的。
为了所谓的下次,我奔赴了几千公里。
还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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