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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别人的一切

王小石123 著

言情小说连载

小说《拥有别人的一切》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是“王小石123”大大的倾心之小说以主人公阿娘苏文澈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精选内容:男女情节人物分别是苏文澈,阿娘,陆沉的古代言情,大女主,先虐后甜小说《拥有别人的一切由网络作家“王小石123”所展现了一段感人至深的故本站纯净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7915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23 02:51:46。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拥有别人的一切

主角:阿娘,苏文澈   更新:2026-03-23 07: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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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叫阿沅,洞庭湖边打渔人家的女儿。我家有艘破旧的乌篷船,阿爹摇橹,阿娘补网,

我就在船尾生火做饭,偶尔帮着撒两网小鱼。日子清苦,但湖风温柔,水波潋滟,爹娘疼我,

倒也自在。我十六岁那年春天,湖上来了贵客。是城里“漱玉轩”的大画师,姓顾,

带着几个弟子,租了我们隔壁王伯的大船,说是要画“洞庭春晓”。顾先生四十来岁,

清瘦儒雅,留着一把好看的山羊须,说话慢声细气。他的弟子们都穿着干净的绸缎袍子,

带着纸笔颜料,在船头船尾支起画架,对着一湖烟波挥毫泼墨。我们这些渔家船,

都识趣地避得远些,怕搅了贵人的雅兴。那天午后,阿爹的渔网破了老大一个洞,急着补,

让我去王伯船上借枚大针。我划着小舢板靠近,王伯在船尾抽烟,指了指船舱。

我轻手轻脚过去,怕打扰里面作画的人。舱门开着,顾先生背对着门,正对着窗外出神。

窗外是浩渺的湖水,和远处青螺似的君山。阳光透过雕花窗棂,

在他月白色的长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没有在画画,只是静静站着,

手里握着一支细狼毫笔,笔尖的墨都快干了。我正犹豫要不要出声,他忽然转过身。看见我,

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微微睁大,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铺着毡毯的地上。

“玉娘……”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像梦呓。我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先生,您认错人了,

我是隔壁船上的阿沅,来借针的。”顾先生回过神,眼神恢复了清明,

但依旧牢牢锁在我脸上,上上下下地打量,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探究。

那目光让我很不自在,脸都烧了起来。“像……真像……”他又低语了一句,才弯腰捡起笔,

对我温和地笑了笑,“是阿沅姑娘?进来吧,针在那边针线筐里,自己拿。”我道了谢,

快步走过去拿了针,就想离开。他却叫住我:“阿沅姑娘,今年多大了?”“十六。

”我小声答。“十六……好年纪。”他点点头,又问,“可曾读过书?认得字吗?”我摇头。

渔家女,哪有机会读书认字。“想学吗?”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奇异的光彩,

“我看你眼神清亮,手指也细长,是个有灵气的。若愿意,可以每日过来,我教你认几个字,

学学描红。不白教,你帮我研墨铺纸,打扫画室,我付你工钱,如何?”我愣住了。学认字?

还有工钱?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我狐疑地看着他。大概是看出我的疑虑,

顾先生笑了笑:“我有个女儿,和你一般年纪,性子也安静,最爱书画。可惜她身子弱,

常年养在深闺,少见外人。看见你,我便想起她来,教你认几个字,

就当是……全了我一份念想。”原来是这样。看他衣着气度,不像坏人,又说得恳切。而且,

能认字,还能挣工钱贴补家用……我心动了。“我得问问我爹娘。”我说。“应该的。

”顾先生颔首。阿爹阿娘起初不同意,怕我被骗,也怕耽搁干活。但顾先生亲自过来,

言辞恳切,又先付了半个月的工钱,阿爹阿娘见钱眼开家里实在穷,

又看顾先生确实像个正经读书人,便勉强答应了,只叮嘱我小心,别冲撞了贵人。于是,

每天午后,湖上渔船歇晌时,我便划着小船去王伯的大船上,跟顾先生学认字。

起初只是“天地人”,后来是“日月山水”,顾先生教得很耐心,用毛笔蘸了水,

在光洁的甲板上写给我看。我学得用心,记性也好,他常夸我“一点就透”。除了认字,

我也帮他研墨,清洗画笔,整理画稿。他的画室里堆满了卷轴,画的都是山水花鸟,

笔触细腻,意境悠远。我虽不懂,也觉得好看。他作画时极为专注,有时一两个时辰不说话,

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我就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学着。日子久了,

我发现顾先生看我的眼神,总是有些复杂。不像看学生,也不像看丫鬟,更像是在透过我,

看另外一个人。他有时会让我换上他带来的、质地柔软的浅色衣裙,梳起简单的发髻,

然后让我坐在窗边,对着湖光山色,一坐就是半天。他则在画架后,一边看我,

一边在纸上勾勒。“先生,您画什么呢?”有一次我忍不住问。“画你。”他头也不抬,

“也不全是你。”我不懂。画我就是画我,怎么叫“不全是我”?但我没敢多问。

顾先生虽然温和,但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疏离和威严,让我不敢造次。除了教我认字,

他偶尔也会跟我闲聊,问我家里的情况,问我小时候的事。我都老实回答,

说阿爹阿娘是老实渔民,家里就我一个女儿,日子清苦但和睦。他听着,

眼神总是飘向远处的湖水,不知在想什么。一个月后,顾先生他们要回城了。临走前,

他把我叫到跟前,给了我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里面是足额的工钱,还有几锭额外的银子。

“阿沅,这些你拿着,给你爹娘,改善下生活。”他说,然后犹豫了一下,

从怀里掏出一块莹润的白玉佩,上面雕着兰草,递给我,“这个,你收着。

算是……你我师生一场的纪念。以后若遇到难处,可以拿着它,到城里的‘漱玉轩’找我。

”我推辞不要,玉佩太贵重了。他却执意塞进我手里,

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不舍和决绝:“拿着。记住,收好了,别轻易给人看。”我只好收下,

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他对我,似乎好得过分了。顾先生走后,

我们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但有了他给的银子,家里宽裕了许多,阿爹修了船,

阿娘扯了布给我做了身新衣裳。我把玉佩用布包了又包,藏在只有我知道的船板夹缝里。

我以为,和顾先生的交集,就像湖上一阵偶然掠过的风,吹过了,也就散了。

我只是他一时兴起教导的渔家女,他是偶然路过、心怀善念的贵人画师。直到那年秋天,

阿爹在湖上遇上风浪,连人带船翻进了水里。等人救上来,阿爹已经没了气息,

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张破渔网。天塌了。阿娘哭晕过去,醒来就神神叨叨,一会儿哭,

一会儿笑。家里没了顶梁柱,也断了生计。我们母女俩守着破船和一点微薄的积蓄,

坐吃山空。积蓄很快见底,阿娘的病心病和风寒却越来越重,抓药的钱都没了。

走投无路时,我想起了顾先生,想起了那块玉佩,想起了他说的“遇到难处可以来找我”。

我背着神志不清的阿娘,拿着玉佩,一路打听,找到了城里最气派的“漱玉轩”。

二“漱玉轩”是一座临水而建的三层小楼,粉墙黛瓦,飞檐翘角,门口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

来往的多是衣着体面的文人墨客,或者绫罗绸缎的富家子弟。我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

背着昏昏沉沉的阿娘,站在气派的大门前,手足无措。门房是个穿着整齐青衣的小厮,

皱着眉打量我们:“哪儿来的叫花子?去去去,别挡着门!”“我……我找顾先生,

顾明轩顾先生。”我鼓起勇气,拿出那块玉佩,“是他让我来的。”小厮看见玉佩,

脸色变了变,接过仔细看了看,又上下打量我,眼神变得古怪,嘟囔了一句“还真像……”,

然后说:“等着,我去通报。”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态度恭敬了些:“顾先生请你们进去。

跟我来。”他引着我们,从侧门进去,穿过一条曲折的回廊,来到后院一间僻静的书房。

顾先生正坐在书案后,看见我们,尤其是看见我背上的阿娘,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过来。

“这是怎么了?”他皱眉问,声音里带着关切。我“扑通”一声跪下,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顾先生,求您救救我娘!我爹……我爹没了,娘也病倒了,

我们……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顾先生脸色凝重,立刻让人去请郎中,

又让人把阿娘扶到厢房安置。他扶起我,温声道:“别急,慢慢说。”我把家里的变故说了,

说到最后,泣不成声。顾先生静静听着,眼神复杂,有怜悯,

也有一种深沉的、我看不懂的情绪。郎中来了,给阿娘诊了脉,开了方子,说“忧思过度,

风寒入骨,需好生将养,但心病难医”。顾先生二话不说,让人去抓药,

又安排了干净的房间和丫鬟伺候。安顿好阿娘,顾先生把我叫到书房,关上门。“阿沅,

你今后有何打算?”他问。我茫然摇头。我能有什么打算?守着病重的阿娘,身无分文,

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若愿意,可以和你娘暂时住在这里。”顾先生说,

“你娘需要静养,也需要人照顾。你……可以留在我身边,像以前一样,帮我打理画室,

研墨铺纸。工钱照付,足够你们母女生活,还能给你娘抓药。”我愣住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收留我们?还给我工钱?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顾先生,

这……这怎么使得?我们非亲非故……”“怎么使不得?”顾先生打断我,

目光深深地看着我,“阿沅,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像极了一位故人。教你认字,

是缘分。如今你们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你就当是……全了我一份私心,让我照顾你们,

可好?”他言辞恳切,眼神真诚。我想起卧病在床的阿娘,想起身无分文的窘迫,

实在没有拒绝的勇气和资本。“谢谢顾先生大恩大德!”我再次跪下,磕头,

“阿沅做牛做马,报答先生!”“快起来。”顾先生扶起我,笑了笑,“不用你做牛做马。

你只要……好好的,就行。”就这样,我和阿娘在“漱玉轩”住了下来。阿娘吃了药,

又有丫鬟细心照顾,精神好了些,虽然还是糊涂的时候多,但至少不再寻死觅活了。

我则像以前在船上一样,每天去顾先生的书房,帮他整理画稿,清洗画笔,研磨颜料。

空下来,他就继续教我认字,读些浅显的诗文。“漱玉轩”很大,除了前厅待客和展示画作,

后面是顾先生的书房、画室、起居室,还有几间客房。下人不多,一个老管家福伯,

两个粗使婆子,一个厨娘,还有之前那个门房小厮青墨。他们对我客气而疏离,

背后议论我是顾先生从湖边捡回来的“野丫头”,命好,攀上了高枝。我不理会。

能有个安身之所,能让阿娘得到医治,我已经感激不尽。顾先生对我很好,

吃穿用度都不曾亏待,甚至比在船上时好了太多。阿娘神智清醒时,会拉着我的手,

流着泪说“沅儿,咱们遇上好人了,要知恩图报”。我知道。

所以我把所有心思都用在伺候顾先生和照顾阿娘上。他作画时,我屏息静气;他读书时,

我轻手轻脚;他教我时,我聚精会神。我把书房打扫得一尘不染,把他的画笔洗得干干净净,

把他喜欢的茶沏得温度正好。顾先生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柔和,

有时会看着我忙碌的背影出神,然后轻轻叹气。

他依旧喜欢让我换上他准备的衣裳料子很好,但样式素净,坐在窗边或廊下,

他则远远地画我。画好了,就收起来,从不给我看。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阿娘身体好转,或者我攒够一点钱,再作打算。直到那天,顾先生带着我,

去城外的“慈云庵”上香。三“慈云庵”在城外的半山腰,香火不算鼎盛,但很清幽。

顾先生说,要来为一位故人祈福。我们到的时候,庵堂里只有一个年迈的师太在洒扫。

顾先生让我在院中的石凳上坐着等,他自己进了后殿。我坐在石凳上,

看着庭院里枝繁叶茂的银杏树,听着隐隐的诵经声,心里很安静。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

暖洋洋的。忽然,后殿传来压抑的、女子低低的哭泣声,还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劝慰。

是顾先生和那位师太?他们在为什么人哭?我心里好奇,又不敢过去打扰,只好静静等着。

过了许久,顾先生才从后殿出来,眼睛有些红,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他看见我,

勉强笑了笑:“等久了吧?我们回去。”“先生,您没事吧?”我小声问。“没事。

”他摇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悲伤,怜惜,还有一丝决绝,

“阿沅,你想不想……过更好的日子?”我一愣:“更好的日子?”“对。不用再伺候人,

不用看人脸色,穿最好的衣裳,戴最贵的首饰,住最大的宅子,有下人前呼后拥,

所有人都恭敬地叫你‘小姐’。”顾先生看着我,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蛊惑的力量,

“你想不想?”我被他描述的场景吓住了,本能地摇头:“我……我不配。我是渔家女,

能跟着先生,有口饭吃,有地方住,已经知足了。”“你配。”顾先生上前一步,

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微凉,带着薄汗,“阿沅,你长得像一个人。一个本该拥有这一切,

却红颜薄命的人。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代替她,拥有她该有的一切。”代替?

拥有别人的一切?我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心里涌起巨大的恐慌:“先生,

您……您什么意思?我不明白……”顾先生看着我惊慌的样子,眼神黯了黯,收回手,

叹了口气:“算了,现在跟你说这些,还太早。走吧,先回去。”回“漱玉轩”的路上,

我们一路无话。顾先生闭目养神,眉头微蹙。我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他今天的话太奇怪了。代替谁?拥有什么?晚上,我伺候阿娘吃完药,哄她睡下。

回到自己房间顾先生给我安排了一间独立的小厢房,却怎么也睡不着。顾先生的话,

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

听见隔壁书房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顾先生和福伯。“……老爷,您真要这么做?

那孩子……毕竟是渔家出身,什么都不懂,万一露了馅……”是福伯的声音,带着担忧。

“正因为她什么都不懂,才干净,才像。”顾先生的声音有些疲惫,“而且,

她长得太像了……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是老天爷送来的机会。玉娘走了三年,

岳父那边催得紧,再找不到人,顾家就完了……”玉娘?是顾先生死去的女儿吗?

他让我代替的,是他女儿?“可是,性子能装一时,装不了一世啊。而且,

大小姐当年定的那门亲事,苏家那边也不是好相与的,万一被看穿……”“走一步看一步吧。

”顾先生打断他,声音低沉,“先教她规矩,学玉娘的言行举止。苏家那边……能拖就拖。

至少,得让岳父相信,玉娘还活着,还在我身边。顾家的产业,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我听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原来如此!顾先生收留我,教我认字,对我好,

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缘分”或“善心”,而是因为我长得像他死去的女儿!

他想让我冒充他女儿,去骗他岳父,去保住顾家的产业!甚至……还要代替他女儿,

去完成一桩婚约!巨大的恐惧和被欺骗的愤怒,瞬间淹没了我。我想立刻冲进去,质问他,

然后带着阿娘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可脚步刚动,我又停住了。离开?我们能去哪里?

阿娘病着,我们身无分文,离开“漱玉轩”,只有死路一条。而且,听他们的意思,

顾先生似乎处境艰难,需要我这个“替身”来救命。如果我揭穿,或者一走了之,

他会放过我们吗?我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原来,

我所以为的救命稻草,是另一个更华丽的陷阱。我以为逃离了湖上的风浪,

却不知一脚踏进了深不见底的漩涡。那一夜,我睁着眼睛到天亮。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顾先生的话,和福伯的担忧。冒充别人?骗婚?保住家产?每一条,

都让我不寒而栗。可我能怎么办?阿娘需要治病,我们需要活命。顾先生既然选中了我,

恐怕不会轻易让我离开。天亮时,我擦干眼泪,对着模糊的铜镜,

看着里面那张苍白憔悴的脸。这张脸,像另一个死去的女孩,也成了我无法挣脱的诅咒。

阿沅,你该怎么办?四接下来的日子,顾先生对我,不再仅仅是温和的教导,

开始了有目的的“训练”。他拿来许多他女儿顾玉娘生前的画像、诗稿、绣品,让我看,

让我学。玉娘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梳什么发式,走路步子多大,说话什么语调,

笑时喜欢用帕子掩着嘴,生气时喜欢微微蹙眉……他事无巨细地教我,

要求我模仿得惟妙惟肖。“玉娘从小体弱,性子静,说话细声细气,最爱读《漱玉词》,

绣工极好,尤其擅长绣兰花。

”顾先生指着画像上那个与我极为相似、却气质更娇柔忧郁的女孩,“你要学得像,

但也要记住,你是‘病’了三年,性子可以更沉静些,话可以更少。但该有的才情,

不能露怯。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阿沅,你是顾玉娘,是我的女儿。”他给我请了女先生,

教我弹琴,下棋,画画,虽然只是皮毛,但必须会。他让我背诵玉娘写过的诗词,

模仿她的笔迹。他让人给我做了许多新衣裳,都是玉娘生前喜欢的淡雅颜色和样式。

我像个提线木偶,被他操控着,学习着另一个女孩的一切。白天,

我是努力模仿的“顾玉娘”,晚上,回到阿娘床边,看着神志昏沉的阿娘,

我才觉得自己还是阿沅,那个洞庭湖上打渔的女儿。可阿沅的影子,在我心里,越来越淡了。

阿娘的病时好时坏,清醒时越来越少。顾先生请了最好的郎中,用了最好的药,但心病难医,

她总念叨着阿爹,念叨着湖上的船。我不敢告诉她真相,怕刺激她,只能骗她说,

顾先生是远房亲戚,好心收留我们,让我给他帮忙。顾先生也开始带我见一些“自己人”。

比如他的一位同窗好友,在衙门做书吏的秦先生。秦先生看到我,也吓了一跳,连声说“像,

太像了”。顾先生便说,玉娘大病一场,伤了元气,性子更静了,不大见人,

让秦先生多包涵。秦先生自然满口答应,看我的眼神却带着探究。我知道,

顾先生这是在一步步地,把我这个“顾玉娘”推到人前,让人接受“顾小姐病愈”的事实。

压力像山一样压着我。我夜夜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高高的戏台上,穿着别人的华服,

唱着别人的戏,台下是黑压压的、审视的眼睛。我想逃,戏服却紧紧缠着我,

勒得我喘不过气。直到那天,顾先生告诉我,他要带我去见他的岳父,已致仕的前礼部侍郎,

林老爷子。“岳父最疼玉娘。玉娘‘病逝’后,他悲痛欲绝,身体也垮了,

一直在城外的别庄静养。他若知道玉娘还‘活着’,病一定能好大半。”顾先生看着我,

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容拒绝的强硬,“阿沅,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只要过了岳父这一关,

后面就好办了。你……一定要演好。”我知道,我没有退路了。如果被林老爷子看穿,

不仅顾先生完了,我和阿娘,恐怕也难逃厄运。去林府别庄的前一夜,我又是一夜未眠。

对着镜子,我反复练习玉娘的神态,说话的语气,

她习惯性的小动作——右手无意识地捻着左手腕上的玉镯顾先生给了我一只一模一样的。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水绿色的绉纱裙,梳着堕马髻,簪着珍珠步摇,眉目如画,气质沉静。

可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惶恐和空洞。这不是顾玉娘,也不是阿沅,是一个被恐惧掏空的壳。

第二天,马车载着我们,驶向城外的林府别庄。一路上,顾先生闭目养神,

我却紧张得手心冒汗,身体微微发抖。“别怕。”顾先生忽然开口,眼睛没睁,

“岳父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耳朵也背。你少说话,多微笑,问什么答什么,照我教你的说,

不会有事。”我点点头,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别庄很气派,

但透着一种暮气沉沉的萧索。下人引我们到花厅,林老爷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是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人,穿着家常的灰绸袍子,手里拄着拐杖,眼神有些浑浊,

但看向我时,骤然迸发出惊人的亮光。“玉娘……我的玉娘!”他颤巍巍地站起来,

伸出双手,老泪纵横,“你……你真的好了?

外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按照顾先生教的,快步上前,屈膝行礼,

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外公……玉娘不孝,

让您担心了……”林老爷子紧紧抓住我的手,上下打量,眼泪不住地流:“好了就好,

好了就好……瘦了,也文静了……像,真像你娘年轻的时候……”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问我的“病”,问我的起居,问顾先生对我的照顾。我垂着眼,一一应答,声音不高,

话不多,偶尔抬头,给他一个温顺乖巧的笑容。顾先生在一旁适时补充,

说玉娘病后忘了一些事,性子也变静了,但总算捡回一条命,是不幸中的万幸。

林老爷子似乎完全相信了,拉着我的手不肯放,非要留我们住下。顾先生推说玉娘还需静养,

别庄清冷,怕她受不住,好说歹说,才劝住。回去的马车上,顾先生明显松了口气,

看着我的眼神,多了几分真实的赞许:“今天做得很好。岳父他……信了。”我靠在车壁上,

浑身虚脱,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湿透了。骗过一个风烛残年、思念外孙女的老人,

我并没有丝毫轻松,只有更深的罪恶感和窒息感。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可我知道,

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难的——那个据说“不好相与”的苏家,那桩婚约。而我,

这个冒牌货,能在这重重谎言和危机中,撑多久?五从林府别庄回来后,

顾先生对我更加“用心”了。除了继续模仿玉娘,他开始让我接触顾家的一些产业账目,

美其名曰“玉娘也该学着管家了”。顾家的产业主要是“漱玉轩”和几家书画铺子,

还有一些田产。顾先生并不擅长经营,铺子生意平平,全靠早年积累和岳家的余荫撑着。

我虽然只跟着他学了几个月字,但记性好,对数字敏感,帮他整理账本时,

竟能看出些简单的错漏。顾先生很惊讶,越发觉得“捡到宝了”。“玉娘从前就不耐烦这些,

没想到病了一场,倒开了窍。”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我心里却想,

渔家女从小帮爹娘算鱼钱、记赊账,对银子进出自然敏感。但这不能让他知道。除了学管家,

顾先生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向我透露苏家的事。苏家是邻省的大盐商,家资巨万。

苏老爷和顾先生是同年秀才,有些交情。当年顾玉娘和苏家独子苏文澈,

在襁褓中就定了娃娃亲。后来顾玉娘“病逝”,婚约自然作罢。但苏家似乎并未完全死心,

或者另有打算,这些年与顾家仍有来往。尤其是苏文澈,听说学问极好,已是举人,

明年要进京会试,前途无量。“苏家公子人品才学都是上佳,

若非玉娘福薄……”顾先生每每说起,便叹息摇头,眼神却瞟向我。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想让我这个“顾玉娘”,重新捡起这门婚事。与苏家联姻,不仅能巩固顾家的地位,

或许还能借助苏家的财力,渡过眼前的难关。可这太难了。苏家是巨贾,苏公子是举人,

见多识广。我一个冒牌货,能瞒过思念心切的外祖父,能瞒过精明势利的商人父子吗?

一旦被拆穿,后果不堪设想。我把担忧告诉顾先生。他沉吟片刻,道:“苏家那边,

我会想办法先拖着。你只要在必要的时候,露个面,让他们知道‘顾玉娘’还活着,

而且‘病愈’了,就行。至于婚事……从长计议。眼下最要紧的,

是让你‘顾家小姐’的身份,坐实了。”他所谓的“坐实”,

就是带我出席一些不得不去的、非至亲的社交场合。比如,秦书吏家的赏菊宴。

秦书吏的夫人过寿,请了几家相熟的官宦、文人家庭。顾先生收到帖子,决定带我去。

这是我第一次,以“顾玉娘”的身份,正式出现在外人面前。我紧张得几天没睡好,

把玉娘的举止神态反复练习了无数遍。赏菊宴那天,

我穿了身玉娘生前最爱的月白色绣折枝梅的衣裙,梳了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了支白玉簪,

薄施脂粉。顾先生看了,点头说:“很好,颜色太艳反而不像玉娘。就这样,少说话,多听,

跟着我就行。”秦府不大,但布置得雅致。来的客人不多,

都是些六七品的小官和他们的家眷。看见顾先生带着我进来,众人都是一愣,随即交头接耳,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顾先生从容地向众人介绍:“小女玉娘,前些年身子不好,

一直在静养,少见外人。近来好些了,带她出来散散心。”我微微垂首,

屈膝向各位叔伯婶娘行礼,声音细软:“玉娘见过各位长辈。”“像!真像顾夫人年轻时候!

”一位夫人惊叹道。“顾小姐气色看着是好了许多,只是清减了些。”另一位附和。

“听说顾小姐擅丹青,不知今日可有雅兴?”秦书吏笑着问。我按照顾先生教的,微微摇头,

细声细气地说:“玉娘拙劣,不敢献丑。只是病中无聊,胡乱涂抹几笔,难登大雅之堂。

”“顾小姐过谦了。”众人笑着,话题很快转到别处。我安静地坐在顾先生下首,

听着他们谈论诗词、官场、家事,偶尔有人问到我,便简短答一句,

多半是“是”、“不是”、“还好”。我努力模仿着玉娘的沉静,手心却一直冒汗,

背脊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松懈。宴席过半,

一个穿着宝蓝色绸缎长衫、摇着折扇的年轻公子走了过来,对顾先生行礼:“晚生苏文瀚,

见过顾世伯。”又转向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掩去,

拱手道:“这位便是玉娘妹妹?常听家父提起,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苏文瀚?

苏家的人?不是苏文澈,听名字像是兄弟?顾先生笑道:“原来是文瀚贤侄。你兄长可好?

听说准备明年春闱?”“劳世伯挂念,家兄一切安好,正在家中闭门苦读。

”苏文瀚笑容得体,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我,带着审视和探究,“玉娘妹妹身子大好了?

真是万幸。家父和家兄若是知道,定然欣慰。”“多谢苏公子关心,已无大碍了。

”我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苏文瀚又寒暄了几句,便回到自己座位。但我能感觉到,

他的目光,像针一样,不时扎在我背上。宴席散后,回去的马车上,

顾先生眉头微蹙:“苏文瀚是苏家二公子,为人精明,喜好交际。他今日见了你,

回去必定会告诉苏家。看来,苏家那边,很快就会有动静了。”“那怎么办?”我忧心忡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顾先生揉了揉眉心,“至少,今天这一关,你过得不错。

秦家那边,算是暂时稳住了。其他人,也会慢慢接受‘顾玉娘病愈’的消息。”他顿了顿,

看向我,眼神复杂:“阿沅,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或许……这就是天意。

”天意?我苦笑。是天意让我长得像顾玉娘,还是天意让我陷入这无法挣脱的骗局?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了洞庭湖。梦见阿爹在船头撒网,阿娘在船尾补衣,我在中间生火,

锅里炖着刚捞上来的鲜鱼,香气扑鼻。湖风吹在脸上,湿润而自由。醒来时,枕边一片冰凉。

我知道,我回不去了。阿沅已经死在了洞庭湖的风浪里,活下来的,

是顶着顾玉娘名字、在谎言中挣扎的傀儡。前路茫茫,我只能咬着牙,往前走。

为了病中的阿娘,也为了……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光明。六苏家的“动静”,

来得比顾先生预想的还要快。赏菊宴后不过三日,苏家便正式递了帖子,

苏老爷要携夫人、公子,过府拜访顾先生,顺便探望“病愈”的顾小姐。

帖子是苏文澈亲自送来的。那日我正在书房帮顾先生整理一批新收的古画,青墨进来通报,

说苏公子到了。顾先生让我去屏风后暂避。我依言躲到那扇紫檀木雕花屏风后,心跳如鼓。

透过屏风的缝隙,我能看见外面的情形。苏文澈走了进来。他约莫二十出头,

穿着素雅的雨过天青色直裰,身形颀长,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书卷气,但眼神沉静锐利,

与苏文瀚的圆滑外露截然不同。他举止有度,向顾先生行礼问安,语气恭谨却不卑不亢。

“家父家母听闻玉娘妹妹沉疴得愈,甚是欣慰,特命晚生前来,送上些滋补药材,

并约后日过府一叙,以慰多年牵挂。”苏文澈声音清朗,不疾不徐。顾先生客套了几句,

收了礼单,应下了后日的拜访。苏文澈并未多留,临告辞前,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屏风方向,

停留了一瞬。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他似乎微微蹙了下眉,但什么也没说,拱手离去。

他走后,我从屏风后出来,手心里全是汗。“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我颤声问。

顾先生看着苏文澈离开的方向,神色凝重:“此人年纪虽轻,但心思深沉,观察力极强。

他刚才,定然是察觉屏风后有人。不过,无妨,他只会以为是丫鬟仆役。后日他们过来,

才是真正的考验。苏老爷精明,苏夫人细致,苏文澈更是目光如炬。阿沅,你要万分小心。

”接下来的两天,我像是要被架上刑场,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把玉娘的喜好习惯、顾家的亲朋关系、可能被问及的话题,反复背诵,演练。

顾先生也加紧给我“补课”,甚至模拟了苏家人可能问的各种问题,让我一一应对。

阿娘的病这几日倒是稳定了些,偶尔能认出我,拉着我的手说“沅儿瘦了”。

看着她浑浊眼睛里全然的依赖和信任,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娘,女儿不孝,骗了你,

也把自己推进了火坑。可我没有选择。拜访那日,苏家一行三人准时到来。苏老爷富态精明,

苏夫人端庄严肃,苏文澈依旧沉静。顾先生带着我,在前厅接待。一番寒暄后,

话题自然落到了我身上。“玉娘,快过来,让苏伯母好好看看。”苏夫人对我招手,

笑容温和,眼神却像尺子一样,细细量着我。我走上前,依着玉娘的仪态,

屈膝行礼:“玉娘见过苏伯父,苏伯母,苏公子。”声音控制得又轻又柔,

带着久病初愈的虚弱。苏夫人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叹道:“真是菩萨保佑!

看着是清减了些,但气色还好。可怜的孩子,遭了这么大罪。”她摩挲着我的手,

忽然问:“手上这冻疮,是那年冬天落下的病根吧?可还发作?”我心头一跳。玉娘有冻疮?

顾先生没提过!我手上确实有小时候在湖上留下的冻疮旧痕,但不知玉娘是否一样。

我迅速垂下眼,做出黯然神伤的样子,低声道:“劳伯母记挂,是还有些痕迹,天冷时便痒。

都怪玉娘自己不当心……”苏夫人拍拍我的手:“女儿家,要仔细保养。

我那儿有上好的貂油膏,回头让人给你送些来。”她似乎信了,没再追问。

苏老爷则问了些我“病中”读什么书,平日做何消遣。我按顾先生教的,

说了几本浅显的诗集和女则,又说平日以刺绣、调理琴瑟打发时间。“听文瀚说,

顾小姐丹青颇有造诣?”苏文澈忽然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我。我手心又开始冒汗,

强作镇定:“苏二公子过誉了。玉娘资质愚钝,只是胡乱涂抹,不敢称造诣。

家父书房里那些,才是真正的佳作。”“顾世伯的画自然是好的。”苏文澈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我觉得有压力,“不过,各人有各人的风格。听闻顾小姐擅画兰草,

清雅脱俗,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观?”画兰草?玉娘擅画兰草?顾先生没特别强调过!

他只说玉娘爱绣兰花!我求助地看向顾先生。顾先生从容接话:“玉娘病后手腕无力,

久不执笔了。等她身子再好些,定当请贤侄品评。”苏文澈看了我一眼,没再坚持,

转而与顾先生谈论起字画鉴赏。我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却已惊出一层冷汗。这个苏文澈,

句句看似平常,却都藏着试探。他到底知道多少?怀疑多少?接下去的谈话,

苏夫人问了些顾家内宅的事,苏老爷与顾先生聊了聊时局生意。我都小心应对,

能少说就少说,实在要答,就照背好的说。苏文澈大部分时间沉默,只是偶尔插一句话,

目光却总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和思索。一场拜访,对我来说不啻于一场酷刑。

好容易捱到他们告辞,我几乎虚脱。送走苏家人,顾先生回到书房,脸色也很不好看。

“苏文澈起疑了。”他肯定地说,“他最后看你的眼神,不对。而且,

他特意提到玉娘画兰草……玉娘确实擅画兰草,我曾将她的画作送给苏老爷鉴赏过。

他这是在试探你是否真的‘病中荒废’了技艺。”“那怎么办?”我急道,

“他会不会告诉他父母?”“暂时应该不会。没有确凿证据,他不敢贸然揭穿。毕竟,

我们两家还有婚约在,揭穿了对他苏家也没好处,反而会惹上欺瞒的嫌疑。”顾先生沉吟道,

“但他一定会暗中查证。阿沅,从今天起,你要更加小心。除了模仿玉娘,

还要尽快学会画兰草,至少,要能应付一般的品评。我会找最好的画师教你。”我点头,

心里却沉甸甸的。学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苏文澈的怀疑,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不知何时会落下。果然,没过几天,苏文澈便常常“偶遇”我。

有时是在“漱玉轩”前厅看画时“碰巧”遇到,有时是给我送些“养身”的书籍或小玩意。

他不再直接试探,只是旁敲侧击,问我一些关于诗画、关于顾家旧事的细节。

有些问题顾先生教过,我能答上;有些则很生僻,我只能含糊过去。他每次问话,

眼神都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却让我倍感压力。我知道,他是在一点一点地,

验证他的怀疑。与此同时,我开始拼命学画兰草。顾先生请了位擅画花鸟的老画师暗中教我。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笔,手指磨出了茧,画废的纸堆成小山。

我本有些画画的天赋在湖上时,就爱用树枝在沙地上乱画,又肯下苦功,

加上老画师倾囊相授,进步飞快。半个月后,已能画出形神兼备的兰草,虽然笔力稚嫩,

但意境已有几分。顾先生看了我的画,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以假乱真或许不够,

但应付一时,应该可以了。”可就在我稍稍松口气时,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了。

七苏家正式派人来商议婚期了。来的是苏家的老管家,态度恭敬,

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苏公子年纪已不小,明年又要进京赶考,苏老爷和夫人希望能在秋后,

将顾小姐迎娶过门。一来冲冲喜,二来也让苏公子安心备考。顾先生以我“病体初愈,

尚需将养”为由,想再拖一拖。但苏管家说,苏夫人请了高僧算过,秋后是难得的黄道吉日,

利于子嗣家宅。话里话外,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送走苏管家,

顾先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们这是等不及了。”他烦躁地在书房踱步,

“苏文澈定然是察觉了什么,想尽快将‘顾玉娘’娶过门,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好慢慢查证,

或者……控制。又或者,是苏家生意上遇到了什么麻烦,想尽快与顾家或者说,

与林老爷子绑得更紧。”“那……那怎么办?”我声音发颤。秋后,只剩不到三个月了!

嫁入苏家,日夜相对,我怎么可能不露馅?一旦被揭穿,等着我的会是什么?

苏家会放过我吗?顾先生自身难保,还能护住我和阿娘吗?“不能嫁。”顾先生斩钉截铁,

“至少,不能就这样嫁过去。得想办法,让他们主动退婚,或者……把婚事搅黄。

”“怎么搅?”我茫然。顾先生眼神闪烁,沉吟良久,才压低声音道:“只有一个办法。

让苏文澈自己厌恶‘顾玉娘’,主动提出退婚。”“厌恶?怎么才能让他厌恶?

”“玉娘身子弱,性子静,这是人尽皆知的。但若‘病’得太过,

或者性子变得……古怪难缠,让苏家觉得娶回去是个累赘,或许就会重新考虑。

”顾先生看着我,目光锐利,“阿沅,从明天起,你要开始‘病’了。不是虚弱,

是时不时地晕倒,说胡话,性情大变,易怒多疑。要闹得顾家鸡犬不宁,让苏家的人知道,

顾玉娘的‘病’,根本没治好,甚至更严重了。最好,能吓到苏文澈,让他不敢娶。”装疯?

卖傻?我惊呆了。这法子太险了!万一装得不像,被看出破绽怎么办?万一苏家不是退婚,

而是请更高明的大夫来看怎么办?万一……“没有万一。”顾先生打断我的思绪,语气强硬,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你按我说的做,细节我来安排。福伯和青墨会配合你。记住,

要想活命,想让阿娘安稳,就必须搏这一把!”我看着顾先生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

知道已无退路。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该怎么做?”从那天起,“顾小姐”的“病”果然“复发”了,而且来势汹汹。

起初是毫无预兆地晕倒。在给林老爷子请安时,在顾先生书房看书时,

甚至在“漱玉轩”前厅见客时,我会突然脸色煞白,额冒冷汗,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

不省人事。顾家顿时人仰马翻,请郎中,灌参汤,折腾半天我才“悠悠转醒”,眼神茫然,

谁都不认得。接着是夜惊。半夜三更,我的小院里会突然传出凄厉的尖叫,

我披头散发地冲出来,胡言乱语,说看见“穿红衣服的女人”、“水里有东西抓我脚”,

吓得守夜的丫鬟婆子魂飞魄散。然后是性情大变。原本沉静温柔的“顾小姐”,

变得暴躁易怒,疑神疑鬼。丫鬟送来的饭菜,我怀疑有毒,要她们先尝;送来的衣裳,

我嫌颜色不吉利,全部剪碎;顾先生来看我,我指着他骂“你不是我爹,你是来害我的”,

抓起手边的东西就砸。顾家上下,被闹得乌烟瘴气,人心惶惶。下人们私下议论,

说小姐不是病好了,是中了邪,或者得了失心疯。消息自然很快传到了苏家。

苏夫人亲自来探望过一次,我刚“发作”完,躺在床上,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帐顶,

嘴里念念有词,对她的话毫无反应。苏夫人坐了一会儿,脸色难看地走了。

苏文澈也来过几次。有时我“昏睡”不醒,有时我“清醒”着,

却用戒备而疯狂的眼神瞪着他,问他“是不是你派来监视我的”。他始终很平静,

只是站在床边静静看我,或者在我“发作”时,冷静地指挥下人按住我,灌下安神药。

他的眼神深邃,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有一次,我“刚好”清醒些,他坐在床边,

温声问我:“玉娘,你可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在花园里放过风筝?”我茫然地摇头,

眼神涣散:“风筝?什么风筝?

湖……湖上有好多船……阿爹要去打渔了……”我忽然抓住他的手,急切地问,

“你看见我阿爹了吗?他是不是在湖上?带我去找他!”苏文澈的手微微一僵,

深深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轻轻抽回手,替我掖了掖被角,起身离开。他走后,

我躺在被子里,浑身冷汗。我刚才的表演,有没有破绽?他信了吗?顾先生说,

苏家那边态度已经开始松动。苏老爷和苏夫人显然对娶一个“疯癫”的儿媳心存顾虑,

已经在私下商议,是否要重新考虑这门亲事。但苏文澈的态度却很暧昧,

既没有明确表示退婚,也没有坚持要娶。“他在等。”顾先生判断,“等一个确切的证据,

或者,在谋划什么。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戏还要继续演,而且要演得更真。”于是,

我的“病”越来越“重”。我开始拒绝吃饭,说饭菜里有虫;我开始撕毁自己的诗稿画作,

说上面有鬼影;我甚至“无意中”用剪刀划伤了自己的手臂,血流如注,却看着伤口傻笑。

顾家被我闹得几乎无法正常生活。林老爷子得知消息,又急又气,也病倒了。

顾先生整日唉声叹气,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我知道,我演得越疯,我和阿娘就越安全,

但也离真实的自己越来越远。有时候对着镜子,

看着里面那个眼神狂乱、形容憔悴的“疯女人”,我几乎认不出那是谁。阿沅好像真的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在噩梦里挣扎的怪物。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真的快要疯掉的时候,

转机出现了。八那是一个雨夜。电闪雷鸣,暴雨如注。我又一次“夜惊”发作,

摔碎了屋里所有能摔的东西,然后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嘴里反复念叨着“湖……船……阿爹……别丢下我……”顾先生闻讯赶来,试图安抚我,

被我狠狠咬了一口。下人们不敢近前。一片混乱中,苏文澈忽然闯了进来。

他不知何时来的顾家,大概是被这动静惊动了。他挥手让下人都出去,只留下顾先生。然后,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与我平视。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发梢还在滴水,

但他的眼神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阿沅。”他忽然开口,叫的不是“玉娘”,

是“阿沅”。我浑身剧震,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他。他知道了?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怎么知道的?顾先生也脸色大变,上前一步:“文澈,

你……”苏文澈抬手止住顾先生的话,依旧看着我,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在雷雨声中传入我耳中:“你不是顾玉娘。顾玉娘三年前就病逝了。

你是洞庭湖上打渔人家的女儿,姓阮,小名阿沅。你父亲葬身湖中,母亲病重,

被顾先生收留,冒充其女,以保家业,应付婚约。我说得对吗?”每一个字,

都像惊雷炸响在我耳边。我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了。完了,全完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顾先生面如死灰,颓然坐倒在椅子上。苏文澈站起身,看着我们俩,

语气平淡无波:“不必害怕。我若想揭穿,就不会等到现在,更不会单独来见你们。

”我茫然地看着他。不揭穿?那他想要什么?“顾世伯,”苏文澈转向顾先生,

“家父与您是多年知交,苏顾两家也曾有意结亲。您府上变故,我苏家并非不能体谅。

但用一个无辜渔女顶替,行欺瞒之事,非君子所为,亦非长久之计。

”顾先生苦笑:“贤侄既已查明,老夫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只求……放过阿沅和她娘,她们是无辜的。”“我要你的命何用?”苏文澈摇头,“我来,

是想跟你们谈一笔交易。”“交易?”我和顾先生都愣住了。“不错。

”苏文澈目光扫过我们,“第一,顾玉娘‘病重不治’,于三个月后‘去世’。顾家发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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