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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工资AA后,老公后悔了

大峪沟的娲 著

其它小说连载

长篇婚姻家庭《退休工资AA老公后悔了男女主角AA周建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非常值得一作者“大峪沟的娲”所主要讲述的是:小说《退休工资AA老公后悔了》的主要角色是周建,AA,嘉这是一本婚姻家庭,追妻火葬场,婚恋,家庭小由新晋作家“大峪沟的娲”倾力打故事情节扣人心本站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0153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22 21:08:45。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退休工资AA老公后悔了

主角:AA,周建   更新:2026-03-22 22:4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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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敏,以后咱俩AA制,各花各的。”结婚三十年,这是我老公对我说过最狠的一句话。

不是出轨,不是家暴,而是一笔清清楚楚的账。他月入过万,我退休金三千二,

他说这叫公平。我没吵没闹,转身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清单,

三十年保姆、厨师、保洁的欠薪,一分不少。他要算,我就陪他算到底。只是他忘了,

有些账算清了,人也就没了。01我叫苏敏,今年五十三岁,退休两年了。

说“退休”这个词的时候,我总觉得有点讽刺。因为对我来说,退不退休其实没什么区别,

以前是在单位上班,现在是回家继续上班。以前伺候领导,现在伺候老公。以前有工资拿,

现在倒好,倒贴。退休那天,我站在单位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我进出了三十年的玻璃门,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谈不上舍不得,也谈不上如释重负。就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皮筋,

突然松下来,反而有点茫然。我本想着,退休了,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不用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赶公交,不用对着电脑敲那些永远敲不完的报表,不用看领导脸色,

不用跟同事勾心斗角。我想着,以后的日子,我可以种种花,跳跳广场舞,

偶尔跟老姐妹们约着去逛个公园、喝个茶。我想得太美了。退休第一天,

我老公周建国就跟我说:“苏敏,你以后在家也没什么事,家里的活你就多担待点。

我还在上班,辛苦得很,回来就想歇着。”这话听着没什么毛病。以前我上班的时候,

家里的活也是我干,他从来不管。买菜、做饭、洗衣、拖地、收拾屋子,

包括他父母那边的大事小情,全是我一个人张罗。他唯一的贡献就是把工资卡交给我,

然后当甩手掌柜。所以退休以后,我继续干这些活,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正不用上班了,

时间确实多了,多干点就多干点吧。可我没想到的是,有些人的胃口是喂大的。

退休第三个月,周建国跟我商量:“苏敏,你看你现在退休了,退休金也不多,

要不你把我的工资卡还给我吧。以后家里的开销咱们AA,你的退休金你管着,

我的工资我管着,各花各的。”我当时正在厨房切菜,手里的刀顿了一下。“为什么要AA?

”“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这样公平。”他说得轻描淡写,“你看啊,我还在上班,

挣得比你多,如果放一起花,我吃亏。AA的话,谁也不占谁便宜。”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头都没抬,好像说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就是今晚吃什么这种级别的话题。我们结婚三十年了。三十年,我把青春喂了狗,

把心血熬成了粥,把这个家从一间出租屋撑到了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我生女儿的时候难产,

在产床上躺了十四个小时,他在产房外面等得不耐烦,跑去抽烟,护士出来找家属找不到人。

女儿小时候半夜发烧,我抱着孩子打车去医院,他在家睡得像死猪,第二天我说他,

他说“你不是去了吗,我又不是医生,去了也没用”。我婆婆住院那年,我请了半个月的假,

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床,给他妈擦身子、端屎端尿。他呢?下班去看一眼,坐十分钟,

说句“妈你好好养着”,然后就走了。走之前还跟我说:“你辛苦一下,我工作忙。

”工作忙。他这辈子就没不忙过。他的工作永远是天下第一等重要的事,

我的工作就是给他当免费的后勤部长。这些我都忍了。三十年了,我忍成了习惯,

忍成了本能,忍到我自己都觉得这些事情不值一提。谁家不是这样的呢?男人嘛,粗心,

不会照顾人,在外面挣钱不容易,女人多担待点也是应该的。

可他说出“AA”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手里那把菜刀突然变得特别沉。我放下刀,擦了擦手,

走到客厅。“你是认真的?”他终于抬起头看我一眼,表情有点不耐烦:“怎么了?

多大点事,至于这么严肃吗?”“我问你,你是不是认真的。”“是啊,认真的。怎么了?

AA制现在不是很普遍吗?年轻人谈恋爱都AA,夫妻之间也可以嘛。我又不是不给你钱,

就是各管各的,省得扯皮。”“扯皮?”我笑了一下,“我们扯过皮吗?三十年了,

我什么时候跟你扯过钱的事?”他有点理亏,但嘴上不饶人:“那不就得了,

你既然不在乎钱,那AA你更不应该在乎啊。反正你的退休金也够你花的,

我的工资我自己管着,互不干涉,多好。”我没说话。他见我不吭声,又补了一句:“苏敏,

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这个年纪了,手里总得有点钱。你看我那些同事,

哪个不是自己管着自己的钱?买个烟、喝个酒,还得跟老婆伸手,像什么话?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买烟喝酒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自己的钱自己花,

舒坦。”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个人,我跟他同床共枕了三十年,我给他生了孩子,

给他父母送了终,给他当了三十年的保姆、厨师、清洁工、采购员、出纳员。

他从来没说过一句“辛苦了”,从来没主动给我买过一件礼物,从来没记得过我的生日。

这些我都忍了。可他现在跟我说AA。我深吸了一口气,问他:“AA的话,家务怎么算?

”他愣住了,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什么家务怎么算?”“你说AA,那就什么都得AA。

钱AA,家务也得AA。你出一半力,我出一半力。你要是不出,那就按市场价付钱。

保姆一个月多少钱?厨师一个月多少钱?保洁一个月多少钱?你算算,然后按月给我。

”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苏敏,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家人算什么账?”“是你先要算的。

”“我说的是钱AA,没说要算家务!”“钱是AA,家务不是AA,那叫什么AA?

你占便宜叫AA?”他腾地站起来,脸色很难看:“苏敏,你别无理取闹。

我在外面辛辛苦苦上班,你在家闲着,让你干点活怎么了?你还跟我要钱?你要不要脸?

”我听到“你要不要脸”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不是伤心,

是某种我一直死死攥着的东西,突然松开了。我看着他涨红的脸,

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嘴角,

看着他眼里那种理直气壮的、理所当然的、把我当成一个附属品而不是一个人的目光。

我没有吵,没有闹,没有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地说“算了”。我转身回到厨房,

把切了一半的土豆丝倒进垃圾桶,解下围裙,拿起手机,进了卧室,关上门。

他在客厅里喊:“苏敏!你什么意思?饭不做了?”我没理他。“苏敏!你听到没有?

”我还是没理他。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计算器,开始算一笔账。三十年。

我到底在这个家里,付出了多少?02那天晚上,我没有做晚饭。周建国在客厅里转了几圈,

饿得受不了,自己去厨房下了一碗挂面。他下面的时候把厨房搞得乒乒乓乓的,

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想让我出去看一眼。我没动。他吃完面,碗筷往水池里一扔,也没洗,

进了次卧——对,他搬去次卧睡了。他以为这样能吓到我,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

他一生气我就服软,去哄他,去说“算了算了,别生气了”。我没有。第二天早上,

我照常六点半起床。我没有给他做早饭——以前我每天六点起来给他熬粥、煎蛋、拌小菜,

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他吃完一抹嘴就走。今天我没做。他自己在厨房翻了翻,

找到一包饼干,就着凉水吃了,出门的时候把门摔得震天响。我坐在餐桌前,

慢慢喝着自己泡的一杯茶,心里很平静。不是那种强撑的平静,是那种终于想明白了的平静。

我这辈子,从小就被教育要忍。我妈说,女人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男人都是这样的,

你忍一忍就过去了。我婆婆说,建国脾气是急了点,但他心不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姐说,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凑合过呗,谁家不是这样?凑合。忍。算了。

别计较。这些词,我听了三十年,也做了三十年。可我不想再做了。我不是突然醒悟的。

这根弦其实早就绷到了极限,只是我一直不敢松手。我怕。我怕离婚,怕丢人,怕女儿担心,

怕别人指指点点,怕老了以后孤苦伶仃。我有一千个理由继续忍下去,

可周建国用“AA”这两个字,把我最后一个理由都掐灭了。他跟我AA,

说明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三十年的夫妻,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合伙生意。

现在他觉得这生意他不划算了,所以要拆伙。好,拆就拆。我放下茶杯,拿起手机,

给女儿周嘉宁发了一条微信。“嘉宁,周末回来一趟,妈有事跟你说。

”女儿秒回:“怎么了妈?出什么事了?”“没事,回来再说。”“行,我周六一早回去。

”嘉宁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她从小成绩就好,一路考上了重点大学,

毕业后在省城的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工作,现在已经是项目经理了。她今年二十八岁,

还没结婚,谈过一个男朋友,后来分了。我问过她为什么分,她说“不合适”。我没多问,

我相信她的判断。我这个女儿,跟我完全不一样。她有主见,有脾气,有底线,不委屈自己,

不看别人脸色。有时候我看着她,会觉得庆幸——她不像我。周六,嘉宁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出了不对劲。家里冷冷清清的,厨房没有烟火气,

客厅的茶几上落了灰——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我这个人有点洁癖,家里必须一尘不染。

“妈,你怎么了?”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你瘦了。”“没有,

还是那样。”“不对,你肯定瘦了。脸色也不好。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拉她坐下,

握着她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事情从头到尾跟她说了一遍。我说的时候很平静,

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周建国要AA,我不愿意,然后冷战了。他现在睡次卧,我不给他做饭,

不给他洗衣服,不管他任何事。他每天早出晚归,我们几乎不说话。嘉宁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她会劝我。劝我别较真,劝我想开点,劝我跟她爸好好谈谈。毕竟她是我们的女儿,

她当然希望父母和和睦睦的。可她没有。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声音很稳:“妈,

你早该这样了。”我愣了一下。“妈,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想结婚吗?”她看着我,

声音微微发抖,“因为我从小看着你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一个人干所有的活,受所有的气,

爸回家就往沙发上一躺,跟个大爷似的。他连一杯水都不会给你倒,

连一句‘你今天累不累’都不会问。我看在眼里,我怕了。我怕我结了婚,也变成你这样。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你每次跟我说‘你爸就是那个脾气,你别跟他计较’,

我都想哭。妈,你为什么能忍这么多年?凭什么?”我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是让你离婚,”嘉宁握紧我的手,“但我觉得,这次你不能让步。他要是想AA,

那就彻底AA。不只是钱,所有的一切都AA。你别再惯着他了。”我擦了擦眼泪,

点了点头。“还有,”嘉宁犹豫了一下,“妈,你的退休金是多少?”“三千二。

”嘉宁皱了一下眉头。三千二,在这个城市,刚够一个人温饱。“爸一个月挣多少?

”“他工资卡上大概八千多,加上年终奖,平均一个月一万出头吧。

”嘉宁冷笑了一声:“他一个月挣一万,你一个月三千二,他跟你AA?他可真行。

”我没说话。“妈,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生气。”“你说。

”“你有没有想过……跟他离婚?”离婚。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我心里那潭死水,

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我想过吗?我想过。在很多个深夜里,在他摔门而去的时候,

在他喝醉了酒骂骂咧咧的时候,在他对我做的饭菜挑三拣四的时候,

在他跟他妈一起数落我的时候。我想过无数次。可我从来没说出口。因为我怕。我怕什么呢?

我怕的东西太多了。我怕丢人——我们这个年纪的人,离婚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别人会说你没本事,连老公都留不住。我怕孤独——虽然周建国对我不好,

但好歹家里有个活人,有个声音。我怕经济上撑不住——三千二的退休金,

在这个城市勉强够活,但万一有个病有个灾呢?我更怕的是,我离了婚,

连这个住了十几年的房子都保不住。“妈,”嘉宁看着我的眼睛,“你不用现在就做决定。

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你要是真的想离,我帮你找律师。

你要是想继续过,那也行,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是他的保姆,

不是他的出气筒,你是他老婆。”我点了点头。那天晚上,嘉宁没有走,留下来陪我。

她自己去菜市场买了菜,做了一顿晚饭。她做饭的时候,周建国回来了。

他看到嘉宁在厨房忙活,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嘉宁回来了?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让你妈多买点菜。”嘉宁头也没回:“我妈今天没空买菜。

”周建国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我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没理他。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讪讪地换了拖鞋,走进厨房:“爸爸来帮你吧。”“不用,”嘉宁说,

“你去坐着吧。你不是说你在外面辛苦得很,回来就想歇着吗?

”这话噎得周建国半天没说出话来。他转身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怒气,也有困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温顺的我,突然变了。他更不明白,为什么连女儿都站在我这边。

他没有发作,大概是因为女儿在。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在外面怂得很,在家里横得很。

有外人在的时候,他装得可好了,和颜悦色的,像个模范丈夫。外人一走,原形毕露。

那天晚饭,我们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却像三个陌生人。嘉宁一直在给我夹菜,

跟我说公司里的事情,逗我笑。周建国好几次想插嘴,都没插上。他吃得很少,

吃完就回了次卧,连碗筷都没收。嘉宁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妈,你看他那个样子。

碗都不知道收一下。”我没说话,默默收拾了桌子。晚上,嘉宁跟我睡一张床。

她搂着我的胳膊,像小时候一样。“妈,我跟你说个事。”“嗯?”“我最近在看房子。

我想在省城买个两居室,把你接过去住。”我转过头看她:“你说什么?”“我说真的。

我现在收入还可以,攒了一些钱,再贷点款,够买个小的。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你去省城,离我近一点,我方便照顾你。”“我去了你怎么办?你还没结婚呢,带着个老妈,

谁还敢娶你?”嘉宁笑了:“妈,你以为现在还是旧社会啊?再说了,

我要是找个连我亲妈都不能接受的男人,那这种男人我也不稀罕。”我鼻子一酸,没说话。

“我不是让你现在就做决定,我就是跟你说有这个可能。你先别急,

看看我爸接下来什么反应。他要是改了,好好跟你过日子,那最好。

他要是还这样……那你就跟我走。”我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闻到了她小时候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好。”我说。03冷战继续。

周建国大概以为我只是闹闹脾气,过几天就好了。毕竟我以前也闹过,虽然次数不多,

但每次都是我先低头。他不会哄人,也不会道歉,他的方式就是等,等我气消了,

然后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没有等他。第三天,

我去银行办了一张新卡,把我的退休金全部转到了新卡上。然后我去了一趟移动营业厅,

把家庭套餐的主卡人改成了他的名字。以前他是主卡,我是副卡,

每个月的话费都是从我的卡上扣的。现在,他自己交去吧。第五天,

我把家里存放的他的所有东西,衣服、鞋子、书、钓鱼竿、茶叶,全部搬到了次卧。

客厅、主卧、阳台,全部清理干净,一样不留。他回来看到这一幕,脸都绿了。“苏敏!

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要AA吗?我同意了。从今天起,你的东西放在你的房间,

我的东西放在我的房间。公共区域,一人一半。”“你疯了?”“我没疯。我很清醒。

你要AA,那就彻底AA。以后你的衣服你自己洗,你的饭你自己做,你的房间你自己收拾。

我不会碰你的任何东西,你也不要碰我的。”他气得浑身发抖:“苏敏,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你是不是听谁撺掇了?你跟谁学的这一套?”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好笑。在他的认知里,一个妻子反抗丈夫,唯一的可能就是“外面有人了”。

他不相信一个女人可以有自己的意志,可以自己做决定,可以不是为了任何一个男人,

只是为了她自己。“没有人撺掇我。我就是不想再伺候你了。”“你!”他指着我,

手指都在抖,“苏敏,你别忘了,这是谁的房子!”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每次吵架,

他都会搬出这句话——房子是他的。房子确实是他的名字。我们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住在单位的宿舍里。后来他单位搞房改,分了一套小两居,写的他的名字。再后来,

我们攒了一些钱,又贷了款,换了现在这套三居室。办房产证的时候,

他说“写我一个人就行了,省事”,我也没有争。那时候我想,夫妻之间,

写谁的名字不都一样吗?现在我才知道,不一样。太不一样了。“房子是你的,我知道。

”我平静地说,“但婚姻法规定,夫妻共同财产,一人一半。你要是想让我搬走,可以,

你把属于我的那一半折现给我。”他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

“你……你要跟我分家产?”“是你先要分的。”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最后狠狠地甩下一句“你不可理喻”,摔门进了次卧。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说实话,

我也有点害怕。这是我第一次正面跟他顶撞,第一次没有退让,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绝。

我的手在抖,心跳得很快,但我的脊背是直的。我不能弯。弯了三十年,不能再弯了。

接下来的日子,周建国开始跟我较劲。他不跟我说话,不看我,把我当空气。

他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钻进次卧,把门关得死死的。

他的衣服自己洗——其实就是扔进洗衣机随便搅搅,晾的时候皱皱巴巴的,他也不管。

他的饭自己做——要么煮面条,要么叫外卖,吃得狼吞虎咽,

有时候半夜还能听到他在厨房翻冰箱的声音。我不管他。我过我的日子。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出去走一圈,在小区旁边的公园里跟几个老太太一起做操。八点回来,

给自己做一顿丰盛的早餐。以前我都是紧着他吃,他吃剩的我才吃。

现在我想吃什么就做什么,煎蛋、小米粥、蒸红薯、凉拌黄瓜,摆得整整齐齐,

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吃完早饭,我收拾屋子,只收拾我自己的部分和公共区域。他的次卧,

门关着我就不进去,门开着我也视而不见。他的鞋乱扔在门口,我绕着走。

他的外套搭在客厅椅背上,我不动。中午我一个人吃,有时候炒一个菜,有时候下碗面,

简简单单。下午我看看书、刷刷手机,或者去楼下跟邻居聊聊天。以前我没什么社交,

因为没时间。现在时间全是我的了。晚饭我还是一个人吃。有时候嘉宁会给我发视频,

看着我吃饭,跟我聊天。她说“妈你脸色好多了”,我说“是吗”,她说“真的,

你以前的脸是灰的,现在有血色了”。大概是因为心情好了吧。虽然跟周建国闹成这样,

但我心里反而轻松了。不用看他的脸色,不用揣摩他的心思,不用小心翼翼地伺候他。

我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想吃什么就做什么,想看什么电视就看什么电视。

整个家都是我的,当然,除了那间次卧。这种日子,说实话,比之前好过多了。

但周建国显然不好过。两个星期后的一个晚上,他敲了我的房门。我打开门,

看到他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别扭。他瘦了一点,眼袋很重,头发乱糟糟的,

衬衫领口皱皱巴巴。他以前从来不这样,他的衣服都是我熨好的,每天出门都整整齐齐。

“苏敏,我们谈谈。”“谈什么?”“你进来吧。”他指了指次卧。“不用,就在客厅谈。

公共区域。”他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我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茶几。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苏敏,这两个星期,我想了很多。”我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我觉得……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家子过得跟仇人似的,像什么话?”“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咱们能不能恢复以前那样?”“以前是哪样?

”“就是……正常的夫妻那样。你做饭,我上班,家里的钱还是放一起花,别搞什么AA了。

”我看着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他的表情里有妥协,有无奈,

但唯独没有一样东西……歉意。他不是觉得自己错了,他是觉得不方便了。没人给他做饭了,

没人给他洗衣服了,没人帮他交话费了,没人帮他处理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了。他受不了了,

所以想回到以前那种舒服的日子。但他不觉得自己之前的要求有什么不对。“周建国,

”我叫了他的全名,“你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要跟我AA?

”他愣了一下:“我不是说了吗,就是想各自管各自的钱……”“你骗谁呢?”我打断他,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把他的脸色炸得煞白。“你胡说什么!

”他腾地站起来,“苏敏,你别血口喷人!”“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要AA?

”他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说出了一个名字。“是老李……李国强。

他说他跟他老婆就是AA,日子过得挺好的。他每个月工资自己拿着,想买什么买什么,

他老婆也不管他。我觉得……挺好。”李国强。周建国的同事,也是他的狐朋狗友。

我差点笑出来。就为了一个狐朋狗友的一句话,他就要跟自己过了三十年的老婆AA。

“所以,李国强说什么你就听什么,我说什么你就不当回事,是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什么意思不重要。”我站起来,“周建国,

你要AA的时候,我没有同意,但你强行执行了。你把我当什么?你说AA就AA,

你说恢复就恢复?这个家的规矩,是你一个人定的?”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你想恢复可以,”我说,“但我有条件。”他眼睛一亮:“什么条件?”“第一,

从今以后,你的工资卡交给我,家里的钱由我统一支配。”他的脸色变了。“第二,

家务你分担一半。买菜、做饭、洗衣、拖地,一人一半。具体怎么分,我说了算。”“第三,

以后你每个月给我三千块钱,作为我这些年的补偿。”“三千?!”他叫了起来,

“你抢钱呢?”“你觉得多了?那我们来算算。”我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清单,

这是我这些天整理的。“我做保姆,按市场价一个月四千。我做保洁,一个月一千五。

我做厨师,一天三顿饭,一个月两千。我做了三十年,给你生了一个孩子,

给你父母养老送终。你要AA,可以,先把这些账结了。”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你这是算的什么账?夫妻之间哪有这么算的?

”“是你先要算的。”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站在那里喘粗气。“苏敏,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看着他,“周建国,这三十年,你为这个家做了什么?你洗过一次衣服吗?

你拖过一次地吗?你给孩子换过一次尿布吗?你给你妈擦过一次身子吗?你没有。

你什么都没有做过。你只是上班挣钱,而我呢?我一边上班,一边做所有的家务,

一边带孩子,一边伺候你父母。你说AA,好,我同意AA。但你得把欠我的还给我。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回了次卧。这一次,他没有摔门。

04周建国被我说得哑口无言之后,消停了两天。我以为他会再找我谈,或者至少有所表示,

哪怕是一句“对不起”呢。但什么都没发生。他依然早出晚归,依然不跟我说话,

依然把自己关在次卧里。不过,我发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开始收拾自己的房间了。

被子叠了,衣服挂起来了,地上也不乱扔东西了。有一次他甚至拖了次卧的地,

虽然拖得马马虎虎,角落都没擦到,但至少他动手了。他还学会了用洗衣机。

以前他连洗衣液倒哪里都不知道,现在居然能把深浅色的衣服分开洗,大概是在手机上查的。

有一次我看到他把洗好的衣服晾在阳台上,虽然晾得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是干净的。

他甚至开始学做饭了。他在网上买了一个电饭煲,一个小炒锅,还有一些调料。

第一天他煮的饭夹生了,第二天糊了,第三天终于正常了。他炒的菜怎么说呢,能吃,

但绝对谈不上好吃。有一次他炒了个西红柿鸡蛋,把鸡蛋炒成了黑炭,厨房里全是烟,

呛得他直咳嗽。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帮忙。他回头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然后迅速转过头去,假装专心炒菜。我没说话,转身走了。那天晚上,

我听到他在次卧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几句。“……不行,

她不干……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老李,你说的那个办法根本没用……她变了,

她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原来是给李国强打电话求救。我冷笑了一下。李国强?

那个教他AA的狐朋狗友?现在倒是有脸去问人家怎么办。又过了一个星期,

周建国的妹妹周建英来了。周建英比我小五岁,在老家做点小生意,嘴巴厉害得很,

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她跟周建国的关系一般,但跟我倒是没什么矛盾。以前我对她还不错,

她来我家我都是好菜好饭招待着,走的时候还给她带东西。她这次来,肯定是周建国叫来的。

他自己搞不定,就搬救兵。周建英进门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浇花。她喊了一声“嫂子”,

我应了一声,让她进来坐。她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了一下,笑着说:“嫂子,

你这花养得真好。”“还行。”闲聊了几句,她终于切入正题。“嫂子,

我听我哥说了你们的事。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聊聊。”我在她对面坐下,倒了杯水给她。

“嫂子,我哥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他就是个榆木疙瘩,不会说话,也不会办事。但他心不坏,

他其实就是听了那个李国强的撺掇,一时糊涂。”“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他这些天过得可惨了,你看他都瘦了。

他跟我说他知道错了,想跟你和好,又拉不下脸来跟你说。”我看着她,

忽然问了一句:“他让你来的?”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他给我打了电话,

说你们闹别扭了,让我来劝劝你。”“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要跟我AA?

”“他说了。他说他就是想自己手里有点钱,没别的意思。”“那他有没有告诉你,

他跟我AA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一个月只有三千二的退休金?有没有想过如果AA了,

我怎么活?”周建英沉默了。“他没有想过。”我替她回答,“他只想他自己。

他想自己手里有钱,想买什么买什么,不想让我管着他。但他没想过,他手里有钱了,

我手里没钱了,这个家怎么办?我的日子怎么过?”“嫂子……”“建英,

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哥要是有难处,跟我好好说,我能不理解吗?但他不是。

他是听了别人的话,觉得跟我AA是占便宜了,就回来跟我提要求。他把我当什么?

一个可以随便打发的人?”周建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嫂子,

那你……想怎么办?”“我不想怎么办。他想AA,我就配合他AA。

他什么时候觉得AA不好了,想改回来,也行,但得按我的条件来。”“什么条件?

”我把那三个条件又说了一遍。周建英听完,沉默了很久。“嫂子,”她低声说,

“第三个条件……三千块钱一个月,是不是有点多了?我哥的工资也就一万出头,给你三千,

他剩不了多少了。”“多?”我笑了一下,“建英,你也是女人,你算算,

一个女人三十年的青春值多少钱?一个女人给一个家当牛做马三十年,值多少钱?

我要三千块一个月,已经是打折了。”周建英不说话了。她在我家待了一下午,

跟我聊了很多。她说了周建国小时候的事,说了他们的父母,说了她自己的婚姻。

她说她老公也不省心,但她比她嫂子厉害,她老公不敢欺负她。“嫂子,”临走的时候,

她拉着我的手说,“我其实挺佩服你的。你以前太软了,我哥才不把你当回事。现在你这样,

他反而怕了。”“他怕什么?”“他怕你真的跟他离婚啊。”她压低声音,“他跟我说过,

他不想离婚。他说他都这个年纪了,离了婚谁管他?他说他那些同事,离了婚的,

一个个过得跟流浪狗似的,他可不想那样。”我听了,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哪是舍不得我,是舍不得那个不花钱的保姆。周建英走了之后,周建国的态度明显软化了。

他开始主动跟我说话了。虽然还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今天天气不错”“垃圾我扔了”“水管好像有点漏水”,但至少不再是冷战了。有一次,

他居然给我倒了一杯水。他把水杯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小声说:“喝水。”我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像个小学生。“你……你最近气色好多了。

”他憋出一句。“嗯。”“那个……你要不要出去走走?今天天气挺好的。”“我自己会走。

”他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走了。我知道他在讨好我。他笨拙地、生硬地、不熟练地讨好我。

他这辈子大概从来没讨好过任何人,包括他妈,包括他领导。他以为夫妻之间不需要讨好,

不需要经营,不需要用心。他以为我天生就该伺候他,就像太阳天生就该从东边升起一样。

现在他发现,太阳也会落山的。但我没有因为这些小恩小惠就心软。我何尝不想念过去的好,

可我已经不是那个一杯水就心软的人了。他递过来的是水,底下藏着的是试探,

他在测量我的底线,在打探还能不能回到从前。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

都是为了让他自己好过。他从来没有真正站在我的角度想过问题。有一次,我在厨房做饭,

做我自己的饭。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半天。“苏敏,你做的什么?”“红烧排骨。

”“好香啊。”他咽了一下口水,“你做了多少?”“够我一个人吃的。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尴尬地笑了笑:“那个……你能不能多做一点?我也想吃。

”我头也没回:“你自己不会做?”“我做的不好吃。”“那就多练练。”他沉默了一会儿,

小声说:“苏敏,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关了火,转过身看着他。“周建国,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在按照你定的规则生活。你说要AA,我就AA。你的饭你自己做,

我的饭我自己做。这有什么问题吗?”“可是……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我笑了,

“一家人你跟我AA?”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那天晚上,

我听到他在次卧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半夜的时候,我起来上厕所,路过他的房间,

听到他在低声说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谁打电话。

想自己手里有点钱……我又没说不管她……她怎么就那么倔呢……”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我望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

我到底想要什么?我想要他道歉吗?他道过歉了,虽然支支吾吾、扭扭捏捏的,

但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了。我想要他改吗?他确实在改,虽然改得笨手笨脚的,

但至少他在努力。那我还想要什么?我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我不是想要他道歉,

也不是想要他改。我是想要他明白,我是个人,不是他的附属品。我有我的感受,我的需求,

我的尊严。我不是天生就该伺候他的。我嫁给他是因为我爱他,而不是因为我想给他当保姆。

可他明白吗?不,他不明白。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以为我是在闹脾气,

以为我是在逼他低头,以为只要他服个软、说几句好话,一切就能回到从前。他不懂。

他永远都不会懂。除非我让他真正地、彻底地、无法回避地面对后果。05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到了年底。这几个月里,我和周建国的关系一直处于一种奇怪的平衡中。不冷不热,

不远不近,像两个合租的室友。他确实在改。他开始做家务了,虽然做得不好,但至少在做。

他会拖地、倒垃圾、洗衣服,偶尔还会做顿饭。他甚至学会了去超市买菜,

以前他连菜市场都不去的。有一次,他买了几个苹果回来,放在茶几上,说:“买了点水果,

你吃。”我看了一眼,是那种又大又红的蛇果,很贵。他自己从来不舍得买这种东西。

“谢谢。”我说。他听到“谢谢”两个字,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不用谢。

”那一刻,我心里其实有一点点软。但只是一点点,像湖面上的一圈涟漪,很快就消散了。

因为我太了解他了。他这些改变,能持续多久?一个月?两个月?等他觉得我“消气”了,

他是不是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我不信他。不是我不愿意信,是他三十年的所作所为,

让我没有办法信。腊月二十三,小年。按照我们这边的习俗,小年要祭灶、吃饺子。

以前每年小年,我都会包很多饺子,猪肉白菜馅的,他最爱吃的。我会忙活一整个下午,

和面、剁馅、擀皮、包饺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呢?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着吃。今年,

我没包饺子。我给自己做了几个菜……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简简单单,

但我吃得很满足。周建国下班回来,看到我一个人的饭菜,站在客厅里愣了很久。

“今天小年。”他说。“我知道。”“你……就吃这些?”“够了。”他沉默了一会儿,

转身进了厨房。我听到他打开冰箱的声音,翻找东西的声音,然后是切菜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盘饺子出来了。那饺子包得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有几个还露了馅。

但确实是饺子。他端着盘子站在我面前,表情有些局促。“我包的……不太好。

你要不要尝尝?”我看着他手里的盘子,又看了看他的脸。他的手上沾着面粉,脸上也有,

大概是不小心蹭上去的。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讨好,不是试探,

而是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示好。不,不只是示好。是恳求。他在恳求我,

给他一个机会。我放下筷子,看着他。“周建国,你坐下来,我们谈谈。”他连忙坐下,

把饺子放在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等着老师训话。“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如实回答我。”“好。”“第一个问题,你觉得你以前对我怎么样?

”他犹豫了一下:“……不好。”“哪里不好?”“我不帮你干活,不关心你,

不把你的话当回事。”我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说这些。我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

找一堆借口。“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跟我AA?”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因为我自私。”他的声音很低,“我看老李自己管着钱,想买什么买什么,

我心里不平衡。我觉得我挣得比你多,凭什么钱都交给你管?我忘了……你管钱的时候,

从来没亏待过我。我想买什么你都给钱,我抽烟喝酒你也没拦过。我就是……就是不知足。

”我的鼻子酸了一下,但我忍住了。“第三个问题,你现在后悔了吗?”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眶红了。“后悔了。”“后悔什么?”“后悔跟你AA。后悔对你不好。

后悔……这三十年,没有好好对你。”他的眼泪掉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周建国哭。

结婚三十年,我哭过无数次,他一次都没有。他永远是一副硬邦邦的样子,

好像流泪是女人的专利,男人掉眼泪就是没出息。可他现在哭了。

他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下脸,吸了吸鼻子,说:“苏敏,我知道我不配说这些话。我这辈子,

对你真的不好。我知道。我不是不知道,我是假装不知道。因为我觉得你不会走,

你会一直忍着我。我……”他说不下去了。我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的。

如果我是一个心软的女人,如果我还是以前那个苏敏,我大概会递一张纸巾过去,

然后说“算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然后我们和好如初,他继续当大爷,我继续当保姆,

一切回到原点。但我不是了。“周建国,”我的声音很平静,“你后悔了,我知道了。

然后呢?”他愣住了。“然后……然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啊。”“怎么好好过?

”“我以后对你好,帮你干活,不跟你AA了,工资卡给你……”“我不要你的工资卡。

”他愣住了。“周建国,你到现在还是没明白。”我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你觉得你把工资卡给我,就是对我好了?你觉得你帮我干点活,就是对我好了?

你觉得你不AA了,就是对我好了?不是的。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把我当一个人。”我转过身看着他。“我想要你尊重我。

不是因为我干了多少活,不是因为我给你生了孩子,不是因为我伺候了你三十年。

而是因为我是一个人。我有我的想法,我的感受,我的需要。我不是你的保姆,

不是你的出气筒,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是你老婆。”他呆呆地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

“这三十年,你有没有问过我一句‘你今天累不累’?有没有问过我‘你想吃什么’?

有没有问过我‘你想要什么’?没有。你从来没有。你觉得我不需要这些。

你觉得给我一口饭吃、给我一个房子住,就够了。可我是一个人啊!我不是一只猫一条狗!

”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我没有哭。“你跟我说AA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

我一个月只有三千二的退休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AA了,我的日子怎么过?你没有。

你只想到你自己。你想自己手里有钱,想买什么买什么。你连一秒钟都没有为我考虑过。

”“苏敏,我……”“你说你后悔了。好,我信你。但后悔了又怎么样?你后悔了,

我这三十年的委屈就能抹掉吗?你后悔了,我那些年流的眼泪就能收回去吗?你后悔了,

我就应该高高兴兴地说‘没关系’吗?”他低下了头。“我不原谅你。”我说。这四个字,

我说得很轻,但很清晰。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苏敏……”“我不原谅你,周建国。不是因为我不肯原谅,是因为你根本不配。

”空气像是凝固了。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但已经没有再流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泪里没有伤,

也没有怨。只有一个走了太久的旅人,站在人生的岔路口,

面对选择时那种说不出的倦意和茫然。06小年那天的谈话之后,周建国变了。是真的变了,

不是那种装模作样的改变。他不再讨好我,也不再试探我。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

整个人沉了下来。他每天早上比我起得还早,在厨房里忙活。他不是只做自己的早饭,

他做两人份的。他把我的那份放在餐桌上,用盘子盖好保温,

然后留一张纸条:“早饭在桌上,趁热吃。”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他以前从来不用手写,

什么都是打字。第一周,我没吃他做的早饭。我起来后看到桌上的盘子,看了一眼,

然后自己做自己的。第二周,我还是没吃。第三周,我犹豫了一下,吃了。

让我妥协的不是心软,是那个煎蛋居然煎得刚刚好。看来,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练了无数次。他还开始收拾家里了。不只是他自己的房间,而是整个家。

他拖地、擦桌子、整理杂物,甚至把阳台上的花都浇了,

以前他连哪些花喜阴哪些花喜阳都不知道,现在居然学会了。有一次,我翻了一下手机相册,

看到一张以前拍的照片。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他的烟灰缸、茶杯、遥控器、报纸,

乱七八糟的。我抬头看了一眼现在的茶几,干干净净的,只有一个花瓶,

里面插着几枝他买的百合。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学会这些的。大概是在手机上搜的,

大概是问了他妹妹,大概是自己摸索的。不管是哪种,都不容易。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一辈子没干过家务,突然要学这些,笨拙程度不亚于一个小孩学走路。但他没有抱怨过一句。

也没有再跟我说“你看我多努力”“你满意了吧”这种话。他就是默默地做,

像是一个人在还一笔债。他知道这笔债还不完。但他还是在还。有一天晚上,我起来喝水,

路过他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我看到他坐在床边,对着手机发愣。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我们的结婚照。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那张照片。以前他把所有相册都扔在柜子里落灰,

从来不翻。我一直以为他不在乎这些。但现在,他半夜三更对着结婚照发呆。

我悄悄退回了自己的房间,心跳得有点快。但我还是没有心软。因为我知道,一个人的改变,

需要时间来验证。一个月、两个月不算什么,一年、两年才算数。

而我已经没有多少年可以浪费了。春节快到了。往年的春节,都是我最累的时候。

大扫除、办年货、包饺子、做年夜饭、招待亲戚,所有的活都是我一个人的。

周建国唯一的贡献就是坐在沙发上陪客人喝酒聊天,喝醉了就睡觉,睡醒了接着吃。

今年不一样了。腊月二十八,周建国主动提出要大扫除。他搬了个梯子,

把所有的窗帘都取下来洗了。他把窗户擦得锃亮,把天花板上的灰都掸了。

他甚至还把油烟机拆下来清洗了,那玩意儿油腻腻的,我以前每次洗都要花半天时间,

累得半死。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忙活,没有说话。他爬在梯子上擦窗户的时候,

突然转过头对我说:“你歇着吧,我来。”就这六个字,“你歇着吧,我来”。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我听到这六个字的时候,鼻子猛地酸了一下。

三十年,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六个字。从来没有。我转过身,假装去看冰箱里有什么菜,

偷偷擦了一下眼角。腊月二十九,周建国一个人去超市办了年货。他拎着两大袋子东西回来,

气喘吁吁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我买了你爱吃的车厘子,

”他把袋子打开给我看,“还有这个,你以前说想吃的那个进口巧克力,我找到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额头上全是汗,外套的扣子都系错了,大概是在超市里手忙脚乱的。

“谢谢。”我说。他听到“谢谢”两个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

让我恍惚了一下。他年轻的时候,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像个大男孩。

我就是被他的笑容骗了,不,不能说是骗,那时候他是真的好看,也是真的对我好。

结婚以后,他的笑容越来越少,脾气越来越大。我不知道是生活磨掉了他温柔的部分,

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恋爱的时候伪装得好。但这一刻,

他的笑容跟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我把目光移开,没有再看。除夕那天晚上,

我和周建国一起做了一顿年夜饭。不是他做他的、我做我的,而是一起做。

他在厨房里切菜、洗菜,我炒菜。我们配合得不算默契,

他切菜的节奏跟我炒菜的节奏对不上,有时候我锅都烧热了他还没切好,

有时候他切好了我的锅又被别的事情占着。但我们在一个厨房里,做着同一顿饭。

这是我们结婚三十年来,第一次一起做年夜饭。以前,他从来不进厨房。

他觉得厨房是女人的地盘,男人进厨房没出息。现在他不但进了,还干得有模有样的。

吃饭的时候,他给我夹了一块鱼。“尝尝这个,我蒸的。我学了好几天了。”我咬了一口,

确实不错。比我自己蒸的还好吃。“还行。”我说。他高兴得像个得了表扬的孩子,

又给我夹了一块。“你别光给我夹,你自己也吃。”“好,好。”那顿年夜饭,

我们吃得还算融洽。没有吵架,没有冷战,没有摔筷子摔碗。他甚至还给我倒了一杯红酒,

他特意买的,我以前爱喝的那种。“新年快乐。”他举起酒杯。我犹豫了一下,也举了起来。

“新年快乐。”碰杯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我心里知道,

一杯酒、一顿饭、一次合作,不代表什么。我可以跟他和平共处,可以跟他一起吃年夜饭,

可以跟他像两个正常人一样交流,但这不代表我原谅了他。原谅这两个字太重了。

重到我扛不起来。至少现在扛不起来。07大年初二,嘉宁回来了。她进门的时候,

一眼就看出家里的变化。客厅干净了,阳台上多了几盆新花,

厨房里也不再是以前那种冷冰冰的样子。“妈,你跟我爸……”她试探地问。“没什么,

就是正常过日子。”“正常过日子?”她四处看了看,“我爸呢?”“在厨房。

他说要给你做几个菜。”嘉宁瞪大了眼睛:“我爸?做菜?”“嗯,他学了好几个月了。

”嘉宁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周建国系着围裙在炒菜,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爸?

你……你会炒菜了?”周建国回头看了她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学着呢,还不太会。

”“天哪。”嘉宁转头看我,那眼神像是在说“妈你对他做了什么”。我笑了笑,没解释。

吃饭的时候,嘉宁一直在观察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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