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越界

脱裤子，快点。男人带着口罩，手里明晃晃的手术剪泛着冷光。

我死死攥着手里的病历单，双腿发软。十分钟前，我欢天喜地来和网恋一年的老公奔现。

十分钟后，我看着面前这家名叫“爱宠”的宠物医院，

以及这位全校闻名的高冷兽医客座教授周执。手机震动，男闺蜜发来微信：搞定没？

你老公帅吗？而周执办公桌上的手机，同时亮起一条一模一样的消息。

我看着周执似笑非笑的眼睛，天塌了。01.脱。周执手里的剪刀往前递了一寸。

他身后的不锈钢手术台上，一只胖成球的缅因猫正四仰八叉地被保定带绑着，

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玻璃门上。桌面上，

那部亮起的手机屏幕还在闪烁。吴越的微信头像是一只柴犬，备注是老吴。

而周执桌上那部纯黑色的手机屏幕上，赫然弹出的消息框里，头像也是那只一模一样的柴犬。

内容分毫不差：搞定没？你老公帅吗？还不脱？要我亲自动手帮你的猫脱隔离服？

周执转过身，手腕一翻，金属剪刀咔哒响了一声。他戴着浅蓝色的医用外科口罩，

一双极黑的眼睛冷冰冰地砸在我身上。周教授，我……我走错门了！

我猛地拉住玻璃门把手，用力往下压。门把手纹丝不动，反锁了。赵小猫。

周执突然喊出这个名字。我手上的动作瞬间僵住。这是我的网名，我的大号微信名，

也是我那个网恋了一年的老公每天晚上在语音里叫的名字。除了男闺蜜吴越，

现实里没人知道这个称呼。你到底是谁？我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剪刀。周执摘下口罩，

随手扔进旁边的黄色医疗废物桶里。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点开一条语音。老公~我今天穿了你最喜欢的百褶裙哦，马上就到啦！那是我的声音。

昨晚我在宿舍阳台上，捏着嗓子发过去的语音。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缅因猫在台子上发出呼噜呼噜的挣扎声。网恋奔现？周执双手撑在桌沿上，

俯身逼近，极具压迫感，带着猫的病历单，跑来我的诊室找老公？

他一把扯过我手里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纸。这上面写着，宠物名：大橘。主人：赵小猫。

他修长的手指点在纸面上，声音极冷。谁是你老公？

叮——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来电显示：老公。同一秒，周执桌上那部黑色的手机，

屏幕亮起，默认的苹果铃声刺耳地响彻整个诊室。02.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机，

又抬头看看周执桌上的手机。来电铃声在封闭的房间里形成诡异的二重奏。周执没有接电话，

他抱着胳膊，靠在桌沿上，静静地看着我。接。他抬了抬下巴。我哆嗦着手指，

滑开接听键，并按下了免提。老婆！你见到了吗？人长得怎么样？是不是极品帅哥？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网恋老公每天晚上那种低沉带着磁性的气泡音。而是吴越的声音。

我那八面玲珑、永远站在吃瓜第一线的男闺蜜，吴越。老吴？我声音发颤，

你怎么拿着他的手机？电话那头明显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慌乱的布料摩擦声和重物倒地的声音。嘟嘟嘟——电话被猛地挂断。

周执桌上的那部黑手机也同时停止了震动。我猛地抬起头，冲向办公桌，

一把抓起那部黑手机。屏幕没有锁。页面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

对话框顶部的备注是：鱼塘-7号-A大赵小猫。我飞快地上滑屏幕。

全是我和那个老公一整年的聊天记录。从早安晚安，到连麦睡觉，从抱怨导师，

到吐槽食堂的饭菜。那些我以为只属于两个人的隐秘情话，此刻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全都被冷冰冰地挂在这个备注为鱼塘的分类里。看够了吗？周执一把夺回手机，

锁屏，扔进抽屉里。这是你的手机？我猛地揪住他的白大褂衣领。

周执低头看了一眼我攥紧的手，眼神冰冷刺骨。这是十分钟前，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

隔着诊所后窗扔进来的。他反手扣住我的手腕，用力一点点掰开我的手指。顺便，

他还塞进来一张纸条。周执拉开另一个抽屉，甩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

上面写着一行字：周教授，帮个忙，把这个女孩挡回去，事后必有重谢。字迹张狂潦草。

我化成灰都认识，那是吴越的字。大一期末考试，他求我帮他划重点时，

就是用这种字体写的保证书。03.我死死盯着那张便签纸。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一把抓起便签纸，翻来覆去地看。周执转过身，重新拿起手术剪，走向手术台上的缅因猫。

这得问你的好闺蜜。咔哒，他剪开了猫咪身上的隔离衣。他认识你？我跟过去，

站在他身后。半个月前，他带这只猫来绝育。周执头也不抬，动作利落地处理着伤口，

当时他在我的办公室里，顺走了一张我的名片，还偷拍了我的照片。周执转过头，

从旁边的文件架上抽出一份文件夹，砸在我怀里。翻开看看。我翻开文件夹，

里面夹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全是在这间诊室里的偷拍视角。照片上的周执穿着白大褂，

低头写着病历，或者站在手术台前。

这些照片……全是我那个网恋老公发给我的日常工作照。所以……跟我聊了一年的人，

是吴越？我声音发抖。准确地说，他盗用了我的身份，拿着我的照片，

在网上同时跟至少七个女生聊。周执把剪刀扔进托盘里，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你刚才看到的备忘录，你是7号。他走去洗手台，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他的双手。今天，你非要来诊所查岗奔现。周执关掉水龙头，

扯过纸巾擦手，他没有办法，只能把这部用来聊天的备用机扔进来，试图让我帮你圆谎，

或者直接把你赶走。我大脑嗡嗡作响。吴越。

那个每天陪我一起骂渣男、帮我分析网恋对象心理、甚至怂恿我今天一定要来奔现的吴越。

不可能。我掏出手机，我每天晚上连麦听到的声音，根本不是他！

那种成熟男人的低音炮，和吴越那公鸭嗓完全是天壤之别。周执冷嗤了一声，

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面躺着一个黑色的变声器声卡。市面上最便宜的变声设备，

两百块钱一个。他踢上一脚，把抽屉关上，就在那部手机旁边捡到的。

我看着那个声卡，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塑料凳子上。原来这一年，

我所有的少女心事，所有的深夜倾诉，全都成了一场被精心设计的小丑表演。哭完了没？

周执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谁哭了？我猛地抬起头。没哭就站起来。

他把那张大橘的病历单拍在我脸上。现在，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04.我把病历单从脸上扯下来。我们之间有什么账？我警惕地看着他。周执伸出手指，

在病历单的右下角重重地点了两下。看清楚这里的签名。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紧急联系人的签字栏。上面龙飞凤舞地签着两个字：吴越。这是半个月前，

他带这只猫来绝育时留下的。周执的声音毫无起伏，当时他告诉我，他是猫的主人。

他猛地逼近，双手按在我身体两侧的椅背上，将我困在方寸之间。

但你今天拿着同一份病历单过来，说你才是主人。我本来就是！我大声反驳。

是吗？周执扯了下唇线，那这只猫的绝育同意书上，为什么会有你的签字和手印？

我愣住了。大橘是我养在宿舍楼下的流浪猫，半个月前突然消失了。

吴越告诉我他看到了大橘的尸体，说被车撞死了，我还为此哭了整整三天。

它什么时候被送来绝育了？我从来没签过什么绝育同意书！我猛地站起来，

直接撞上了周执的下巴。他闷哼了一声，后退半步，眉头紧锁。你没签过？

周执摸了摸下巴，冷眼看着我，那这份文件上的指纹是谁的？他转身走到文件柜前，

抽出一张盖着红印泥的A4纸。我一把抢过来。同意书上的签名确实是赵小猫，

字体歪歪扭扭，模仿得很拙劣。但在名字上，清清楚楚地按着一个红色的指纹。

这不可能……我死死盯着那个指纹。突然，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半个月前，

大橘失踪的那个晚上。吴越带了两打啤酒来找我，说陪我借酒浇愁。我喝得烂醉如泥，

人事不省。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右手食指上有一点没洗干净的红泥印。

当时吴越笑着说是我喝醉了非要玩印章。想起来了？周执看着我的表情变化，

声音冷得像冰，他拿你的指纹签了这份同意书。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简直无法理解这种疯狂的行为。因为这只猫是纯种的缅因，不是什么流浪大橘。

周执指着手术台上的猫，他在学校贴吧里发了认领悬赏，骗了一个富二代女生，

说猫是他的，绝育后就送给对方。周执拿起桌上的黑色手机，解锁，翻出一张截图。

为了立深情人设，他还用这只猫，在你的聊天记录里骗了你五千块钱的『手术费』。

他把屏幕怼到我眼前。

转账记录清清楚楚：[转账给老公 5000.00元]备注：给大橘治病。我的五千块钱。

我省吃俭用做了一个月插画外包赚来的五千块钱！砰！

诊室的玻璃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05.门撞在墙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吴越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一眼就看到了我手里拿着的同意书，

还有周执手里的备用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小猫，你听我解释！吴越冲进来，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用力极大，我们先走，离开这里再说！放开！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啪！清脆的声音在诊室里回荡。

吴越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迅速浮现出五道红印。解释什么？我指着周执手里的手机，

解释你每天晚上用变声器叫我老婆？解释你拿我的猫去骗富二代？

还是解释你骗了我五千块钱？吴越捂着脸，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周执。

你跟她胡说八道了什么！他冲着周执大吼，你一个开宠物医院的，

凭什么管我们的闲事！周执根本没理他。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洗手台旁，抽出一张消毒湿巾，

慢吞吞地擦拭着手指。这闲事，我还真管定了。周执把用过的湿巾精准地扔进垃圾桶，

抬起头，目光如刃。你利用我的照片和名义进行网络诈骗，涉案金额已经构成了立案标准。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话筒。不仅是她那五千。那个富二代女生为了这只猫，

已经给你转了两万块的『营养费』。周执按下拨号键，1、1、0。吴越彻底慌了。

他猛地扑向办公桌，想要去抢座机。周执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猛地往后一拧。

啊！吴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压制在办公桌上。就在这时，吴越的口袋里吧嗒

掉出一个东西。一个粉色的硅胶保护套，里面是一部崭新的手机。那个保护套我太熟悉了。

是我上周刚在网上买的，一对情侣款，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蓝色保护套，

现在正套在我的手机上。我走过去，弯腰捡起那部手机。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锁屏壁纸，

是我睡着时的偷拍照。我的手瞬间冰凉。06.那是半个月前，我和吴越喝酒那晚。

照片里的我趴在桌子上，满脸通红，毫无防备。而照片的边角，露出了半截属于吴越的胳膊。

你拍这种照片干什么？！我浑身发抖，举起手机怼到他面前。吴越被周执按在桌面上，

脸贴着冰冷的玻璃板，五官扭曲。小猫，我……我只是……他疼得直抽冷气，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叮咚。我自己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室友李雪发来的微信消息，连续发了十几张截图，几乎刷了屏。小猫！快看学校贴吧！

出大事了！我点开第一张截图。帖子标题醒目刺眼：《悬赏一万！寻找这个变态虐猫女！

》发帖人账号是一个经过认证的大V，ID正是：爱宠宠物医院-周执。

帖子里放着几段模糊的监控视频截取动图。画面里，一个穿着和我今天一模一样衣服的女孩，

正粗暴地扯着那只缅因猫的尾巴，硬生生把它塞进航空箱。最后一张图，

是那张按了红指纹的绝育同意书的高清照片。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盖了上千楼，

全是不堪入目的辱骂和人肉搜索。穿白T恤牛仔裤，背帆布包，这女的就在A大！

查到了查到了！艺术系大二的，叫赵小猫！把她揪出来！让她也尝尝被绝育的滋味！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视频里的人根本不是我。那是吴越前几天找我借走的衣服和包！

你发这种帖子？我猛地转头看向周执，声音全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执松开了压制吴越的手，冷眼看着我手机屏幕上的截图。不是我发的。他走到电脑前，

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显示出贴吧后台的登录记录。我的账号昨天下午被盗了。

登录IP地址，就在A大男生宿舍区。周执转过头，死死盯住刚从桌子上爬起来的吴越。

贼喊捉贼，玩得挺溜啊。吴越揉着手腕，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是又怎么样？

他后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现在全校都知道你赵小猫是个虐猫狂了。

只要我把剩下的照片和视频放出去，你在这学校就彻底混不下去了！

他指着我手里的粉色手机。把手机还给我，里面的视频我就删了。不然，我们同归于尽。

07.视频？什么视频？我死死捏着那个粉色的手机壳。吴越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

笑得无比恶劣。你以为你喝醉那天晚上，我只拿你的手指按了同意书？

他目光贪婪地扫过我的身体，你喝得像滩烂泥一样，脱衣服的样子，真的很乖。

一股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腾上来，直冲嗓子眼。我疯了一样去按手机的开机密码。

密码错误。面容解锁失败。吴越猖狂地大笑：别白费力气了，密码只有我知道。

把手机扔过来！他猛地朝我扑过来。砰！

一本厚厚的硬壳医学大辞典重重地砸在吴越的脸上。周执大步跨过来，揪住吴越的衣领，

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上。吴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拿女生的隐私要挟？

周执的声音阴沉得可怕，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他走到墙边，按下一个开关。

诊室角落里的红灯闪烁了一下。这是无死角监控录像，带高清收音。

周执指着天花板上的摄像头，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已经同步上传到了云端。

吴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周执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后一个抽屉，

拿出一叠厚厚的A4打印纸。他把那叠纸重重地甩在吴越脸上。哗啦——纸页散落一地。

我低头看去，全是聊天记录的截图打印版。不仅仅是鱼塘-7号的。1号、2号

、3号……一直排到了12号。这些全是被吴越用周执的照片和变声器骗过的女生。

内容千篇一律，全是各种要钱的借口。考研资料费、买猫粮

、出车祸需要垫付医药费。我核对过所有的转账记录。

周执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吴越，一年时间，涉案金额高达十三万。

他指了指散落一地的纸张。这里面的几个女生，我已经联系上了。

她们现在就在赶往派出所的路上。吴越彻底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红蓝相间的爆闪灯光穿透玻璃门，打在诊室的地板上。

警察来了。周执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白大褂。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是谁报的警？领头的警察环视了一圈。

是我。周执走上前，报警人周执，举报一起金额超过十万元的网络诈骗案，

嫌疑人就在这里。警察迅速上前，拿出手铐将吴越铐了起来。吴越疯狂地挣扎着，

回头冲我大吼：赵小猫！你敢抓我！你会后悔的！那些视频我设置了定时发送，

明天早上八点，全校都会看到你光着身子的样子！08.吴越被押上了警车。

诊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警车远去的警笛声在夜空中回荡。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部粉色的手机。明天早上八点。距离现在还有不到十个小时。我浑身冰凉，

仿佛坠入了冰窟窿。把手机给我。周执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给我。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我僵硬地把手机递过去。周执拿着手机，

走到电脑前，从抽屉里翻出一根黑色的数据线，连上电脑。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屏幕上跳动着一行行我看不懂的绿色代码。你能解开？我声音干涩地问。闭嘴。安静。

他头也不回。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神经上。咔哒。一声轻响。周执拔下数据线，把手机扔到桌子上。

解开了。我猛地扑过去，抓起手机。没有密码，直接进入了桌面。我颤抖着手点开相册。

相册里有一个隐藏文件夹。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点开。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张截图。是我那晚喝醉后，趴在桌子上的照片。衣服穿得好好的，只是睡相很难看。

旁边还有一段备忘录文字：赵小猫这个白痴，喝了两杯就倒了，根本没机会下手。

只能拍张脸吓唬吓唬她了。我脱力般地跌坐在椅子上，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没有视频。

没有裸照。全是他为了自保编造出来的谎言。现在放心了？周执拔下电脑上的U盘，

手机里的数据我已经全部备份提取，作为他敲诈勒索的补充证据提交给警方。他转过身，

看着我。你的危机解除了。现在，来谈谈我们的事。我愣住：我们还有什么事？

周执走到门边，咔哒一声，再次反锁了诊室的玻璃门。他转过身，一步步朝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