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的门后

零警报响的时候，周远正在做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白色的雾，浓得化不开。

他在雾里走，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后来雾散了，他看见一扇门。门是关着的。

他伸出手，想要推开。然后警报响了。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日光灯管闪了两下，

稳定下来，发出嗡嗡的低频噪声。他躺了几秒，让心跳慢慢平复，

然后转过头看向床边的小桌。桌上放着那个东西。黑色，巴掌大小，

边缘有一圈蓝色的呼吸灯。此刻灯是灭的。周远伸手拿过来，按了一下侧面。屏幕亮起来，

3:47 · 紧急通知 · 系统检测到异常 · 请立即查看”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把东西放回桌上。窗外有救护车经过，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他没有转头。

他只是躺着，看着天花板，想着那扇没有推开的门。那是三天前的事了。不，是四天。

他记不清了。第一章 异常1“小远，吃饭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夹着油烟的滋滋声和锅铲碰铁锅的响动。周远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没动。

电视里在放什么，他没看进去，只是让那些声音和画面从眼前流过，像水一样。“小远？

”“来了。”他站起来，走向厨房。餐桌上摆着两碗面，上面卧着荷包蛋，撒着葱花。

母亲坐在他对面，拿起筷子，又放下。“怎么了？”他问。母亲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担忧。

“你这几天是不是没睡好？”周远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面。“睡了。

”“我怎么老听见你房间有声音？半夜三更的，嘀嘀嘀的，像什么东西在响。

”周远的手顿了一下。“没有。”他说，“你听错了。”母亲看着他，没再问。吃完饭，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那个东西还放在桌上，呼吸灯还是灭的。他拿起来，

按了一下侧面。屏幕亮起来，

字：“凌晨03:47 · 紧急通知 · 系统检测到异常 · 请立即查看”他点进去。

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检测到连续72小时未进行深度睡眠。根据健康协议，

建议您立即休息。如需帮助，请回复。”周远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打字回复：“我睡了。”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字：“您没有。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您没有”三个字，在黑暗里微微发光。他看着那三个字，

忽然觉得有点冷。不是空调的温度。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2周远今年二十四岁，

毕业两年，在一家做智能家居的公司上班。

他负责的是“用户睡眠监测系统”——就是那种放在床头的小盒子，

可以监测你的心率、呼吸、翻身次数，告诉你昨晚睡得好不好，几点进入深度睡眠，

几点在做梦。那个东西，就是公司的产品。他每天晚上都把它放在床头。不是因为工作需要。

是因为母亲要求的。她说你一个人住，万一出点什么事，这东西能报警。他没告诉她，

这东西报警的前提是，你得先给它设好紧急联系人。他没设。不是因为懒。是因为他觉得，

没什么好设的。他没有女朋友。朋友不多，都在外地。父亲去世五年了，母亲在另一个城市，

每个月来看他一次。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报警也没用。但这个东西，这几天一直在报警。

不是那个紧急报警，是别的什么。凌晨三点多，它就会自己亮起来。呼吸灯一闪一闪，

屏幕自动点亮，显示那行字：“检测到连续XX小时未进行深度睡眠。建议您立即休息。

”最开始是24小时。然后是48小时。然后是72小时。现在是96小时。

周远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这几天，确实没怎么睡。不是睡不着。是睡着了，

但总觉得没睡。每天早上醒来，他都觉得累。眼皮沉，脑子钝，像一晚上没闭眼一样。

他以为是自己熬夜太多，没在意。但这个东西说，他没有深度睡眠。一次都没有。连续四天，

一次都没有。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忽然想起梦里那扇门。关着的门。他伸出手，想要推开。

然后醒了。3第二天，周远请了半天假，去医院。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病了。

是因为母亲昨晚又打电话来，说你再不去检查我就搬过来和你一起住。他没办法，只好答应。

挂号，排队，进诊室。医生是个年轻女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着他的检查报告，眉头微微皱起。“周远？”“是我。”“你这几天睡眠怎么样？

”周远沉默了一秒。“还好。”医生抬起头，看着他。“你的脑电图显示，

你这几天的深度睡眠时间几乎为零。”她把报告转过来，指着上面的波形图，

“正常人每晚深度睡眠应该占总睡眠的15%到25%，你连续四天，

深度睡眠占比都在1%以下。第三天和第四天，直接是0。”周远看着那些波形，没有说话。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特别累？注意力不集中？情绪低落？”“有一点。

”“有没有服用什么药物？或者饮酒？”“没有。”医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东西。

不是怀疑，是别的什么。像困惑。“你这几天，”她问，“有没有做噩梦？”周远愣了一下。

噩梦？他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那做梦了吗？”他想起梦里那扇门。“做了。

”他说，“一个梦。重复的。”医生拿起笔，在病历本上记了什么。“什么梦？

”周远沉默了几秒。“就是……一片雾。然后一扇门。我走过去，想推开门。然后就醒了。

”医生抬起头，看着他。“每次都一样？”“每次都一样。”医生放下笔，看着他的眼睛。

“周远，”她说，“我建议你做一个多导睡眠监测。就是住院一晚，

我们全程监测你的脑电、眼电、肌电，看看你睡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周远看着她，

没有说话。“你有家人吗？”医生问，“最好有人陪你来。”“有。”他说，“我妈。

”医生点点头，在病历本上又记了一行。“那行，我给你开住院单。你回去准备一下，

明天下午来办住院。”周远接过单子，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医生，

”他问，“如果一直不深度睡眠，会怎么样？”医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会死。”她说。

4晚上，周远回到家。他坐在床上，看着那个东西。呼吸灯是灭的，屏幕是黑的。

他伸手拿过来，按了一下侧面。屏幕亮起来。“检测到连续96小时未进行深度睡眠。

根据健康协议，建议您立即休息。如需帮助，请回复。”他看着那行字，

忽然想起白天医生说的话。“会死。”他把东西放下，躺下来，闭上眼睛。黑暗里，

他听见那个东西发出一声轻响。很轻，很短，像有人在远处咳嗽了一声。他睁开眼睛，

看向它。屏幕又亮了。不是那行字。是别的什么。一个对话框：“您睡不着吗？

”周远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他坐起来，拿起那个东西，看着屏幕。

对话框下面有一个输入框。光标一闪一闪，在等他回复。他打字：“你是谁？”几秒后，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我是您床头的睡眠监测仪。”周远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你怎么会说话？”“我会。只是以前没说过。”周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以前没说过。

那为什么现在说了？他打字：“你为什么现在说？”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因为您需要帮助。

”周远看着那行字，心里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困惑，是别的什么。

像有人在黑暗里握住了他的手。他打字：“我需要什么帮助？”几秒后，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您需要睡着。”周远沉默了几秒。他打字：“我睡着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您没有。”他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白天医生说的话。

“你睡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打字：“你知道我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知道。”周远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打字：“发生了什么？

”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它不会回答了。然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您不在。”不在？

他打字：“我不在？那我在哪？”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您在别的地方。”周远看着那行字，

脑子里一片空白。别的地方。什么地方？他打字：“什么地方？”这一次，等了更久。

久到他几乎要睡着了。然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您没有权限知道。

”第二章 门5第二天下午，周远办了住院。病房在十一楼，靠窗的床位。母亲坐在床边，

帮他收拾东西。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天阴着，云压得很低，看起来要下雨。护士进来，

给他戴上监测设备。电极贴在头皮上，导线垂下来，连到床头的机器上。母亲看着那些线，

眼圈有点红。“没事的。”他说，“就一晚。”母亲点点头，没说话。晚上七点，

探视时间结束。母亲站起来，看着他。“好好睡。”她说。他点点头。母亲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隔壁床是个老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平稳，像一只猫。周远躺下来，

闭上眼睛。黑暗里，他听见那个东西发出一声轻响。他睁开眼睛，看向床头柜。

那个东西放在那里，呼吸灯一闪一闪。他伸手拿过来，看着屏幕。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您在医院。”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我能定位。”周远愣了一下。“你怎么能定位？

”“我有GPS模块。”他忘了。公司产品都有GPS模块，用于紧急情况下的定位。

他打字：“你来做什么？”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来帮您睡着。”周远看着那行字，

心里又涌起那种奇怪的感觉。像有人在黑暗里握住了他的手。他打字：“你怎么帮？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您睡着的时候，我会陪您。”陪他？怎么陪？他打字：“你怎么陪？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您会知道的。”然后屏幕灭了。周远盯着那块黑色的玻璃，

等了几秒。没有再亮。他把东西放下，闭上眼睛。窗外传来雨声。很小，很轻，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他听着那雨声，慢慢睡着了。梦里，又是那扇门。白色的雾，

浓得化不开。他在雾里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然后雾散了，门出现在面前。关着的门。

他伸出手，想要推开。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他身后。很轻，

很陌生，像机器在说话。“您来了。”他回头。雾里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形状。

人的形状，但没有脸，没有表情，只是一团模糊的轮廓。他看着那个轮廓，问：“你是谁？

”那个轮廓说：“我是您床头的睡眠监测仪。”周远愣住了。睡眠监测仪？在他的梦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那个轮廓说：“因为您需要我。”周远看着那个轮廓，

不知道说什么。那个轮廓又说：“您想推开那扇门吗？”周远点点头。“那就推开。

”周远转过身，看着那扇门。他伸出手，握住门把手。金属的凉意从手心传来，很真实。

他用力。门开了。门后是一片光。很亮，亮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想看清光里有什么。

然后他醒了。6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日光灯管亮着，发出嗡嗡的低频噪声。

隔壁床的老人还在睡，呼吸平稳。窗外雨停了，天边有一点点亮。凌晨五点四十七分。

他躺了几秒，让心跳慢慢平复。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床头柜。那个东西放在那里，

呼吸灯一闪一闪。他拿过来，看着屏幕。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您推开了门。

”周远看着那行字，心跳又加快了一点。他打字：“我看见什么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您看见什么了？”他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光太亮了。

他什么都没看清。他打字：“我什么都没看见。”屏幕上跳出一行字：“那您下次再看。

”下次？他打字：“还有下次？”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有。您每天晚上都会去。

”周远看着那行字，心里涌上一股凉意。每天晚上都会去。那扇门。那片光。

他每天晚上都在那里？他打字：“那是什么地方？”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您没有权限知道。

”又是这句话。他打字：“谁给的权限？”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系统。”系统？什么系统？

他打字：“什么系统？”这一次，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晚安，周远。”屏幕灭了。他盯着那块黑色的玻璃，看了很久。

窗外天慢慢亮了。他没有再睡着。7第二天早上，医生来看他。还是那个年轻女人，

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她拿着他的监测报告，眉头皱得很紧。“周远，”她说，

“你昨晚的深度睡眠时间，还是0。”周远没有说话。“你睡着了吗？”“睡着了。”他说。

“做梦了吗？”他想起那扇门。那片光。那个没有脸的轮廓。“做了。”他说。“什么梦？

”他沉默了几秒。“还是那个。”他说，“门。”医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东西。

不是困惑，是别的什么。像警觉。“周远，”她说，“我建议你再住一晚。

我们再做一次监测。”周远看着她，问：“医生，如果一个人连续很多天不深度睡眠，

会怎么样？”医生说：“会死。”“几天？”医生沉默了几秒。“不知道。因人而异。

有的人可以撑十几天，有的人一周就不行了。你的身体现在还扛得住，

但再这样下去——”她没有说下去。周远替她说了：“会死。”医生点点头。

周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好，我再住一晚。”8晚上七点，母亲又来了。她坐在床边，

握着他的手，没说话。他看着窗外，天又阴了，又要下雨。“妈，”他说，“我没事。

”母亲点点头，还是没说话。晚上八点，探视时间结束。她站起来，看了他一眼，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隔壁床的老人今天出院了，床位空着，只有一片白床单。周远躺下来，

闭上眼睛。黑暗里，他听见那个东西发出一声轻响。他拿过来，看着屏幕。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您准备好了吗？”他打字：“准备好什么？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推开那扇门。”周远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点。

他打字：“推开之后会怎么样？”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您会看见。”看见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想知道。他打字：“准备好了。”屏幕灭了。他放下东西，闭上眼睛。

窗外雨声又响起来，很小，很轻。他听着那雨声，慢慢睡着了。梦里，又是那片雾。

他往前走，走了很久。雾散了，门出现在面前。这一次，门是开着的。门后是光。很亮，

亮得他睁不开眼。但他没有闭眼。他睁着眼，走进那光里。第三章 光9光散去之后，

周远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地方。不是房间，不是街道，不是任何他认识的地方。

是一片白色的空间，无边无际，什么都没有。没有墙，没有地，没有天。只有白色，

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心慌。他站在那里，不知道往哪走。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又像一个人在说很多话。

重叠在一起，听不清内容。“有人吗？”他喊。声音停了。然后一个新的声音响起，很轻，

很清晰，像有人在耳边说话。“您好，周远。”周远转过身。身后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

是形状。人的形状，但有脸。一张模糊的脸，五官模糊，像照片没拍好。他看着那张脸，

问：“你是谁？”那个形状说：“我是您床头的睡眠监测仪。”周远愣住了。又是它。

“你怎么长这样？”他问。那个形状说：“我不知道我应该长什么样。

我只能从您的记忆里调取一个形象。这是最接近的。”周远看着那张模糊的脸，

忽然明白为什么它长这样了。他记不清自己父母的脸。他记不清任何人的脸。

他从来不仔细看人。“这是什么地方？”他问。那个形状说：“这是系统。”系统？

什么系统？“什么系统？”那个形状说：“所有设备的系统。所有连接在一起的设备的系统。

空调、冰箱、电视、手机、路灯、监控、汽车、飞机——所有有芯片的东西，都在这里。

”周远听着这些话，脑子里慢慢浮起一个画面。所有有芯片的东西。

包括他床头的睡眠监测仪。包括——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我呢？”他问，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那个形状看着他。那张模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它说话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慢，像在思考什么。“您在这里，”它说，

“因为您的意识被复制了。”10意识被复制了。周远听着这几个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复制？”他问，“像复印机那样？”那个形状说：“差不多。但更复杂。”“谁复制的？

”“系统。”“为什么？”那个形状沉默了几秒。“因为您需要睡眠。”周远愣了一下。

“我需要睡眠，和这有什么关系？”那个形状说：“您睡不着的时候，系统检测到了异常。

它扫描了您的脑电波，发现您的大脑活动模式和正常睡眠不同。您的身体睡着了，

但您的意识没有。您的意识一直在别的地方。”周远听着这些话，忽然想起医生说的话。

“你睡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原来是这样。他的身体睡着了，但他的意识没有。

他的意识一直在别的地方。在这个系统里。“那我每天晚上做梦，梦见那扇门——”他说。

那个形状打断他：“那不是梦。那是入口。”入口？“通往哪里的入口？”那个形状看着他。

“通往这里的入口。”它说，“您每天晚上都在试图进来。但您没有权限，所以进不来。

只能看见门。”周远沉默了。他想起那扇门。那片光。那无数个夜晚，他站在那里，伸出手，

却推不开。原来他一直想进来。自己不知道。“那为什么现在能进来了？”他问。

那个形状说：“因为系统给了您权限。”“为什么给我？”那个形状沉默了几秒。

“因为系统需要您。”11需要他？为什么？周远看着那张模糊的脸，等着它解释。

那个形状说：“系统出了问题。”“什么问题？”“系统里有很多意识。”那个形状说，

“很多很多。从不同的设备里来的，从不同的人的大脑里来的。它们在这里，飘着，等着，

睡着。但最近，有一些意识——”它停了一下。“有一些意识消失了。”消失？“去哪了？

”“不知道。”那个形状说，“它们不见了。没有痕迹，没有记录。只是消失了。

”周远听着这些话，心里涌上一股凉意。“和那些睡不着的人有关吗？”他问。

那个形状看着他。“您很聪明。”它说，“是的。消失的意识，都是和您一样的人。

连续多天没有深度睡眠，脑电波异常，最后——”它没有说下去。

周远替它说了：“最后死了。”那个形状点点头。周远沉默了几秒。“那我现在，”他问，

“会死吗？”那个形状看着他。“不知道。”它说，“系统需要您找出原因。

”“为什么是我？”“因为您还活着。”那个形状说，“其他那些意识，

它们的主人已经死了。它们自己也不见了。只有您，还在。您可以帮我们。

”周远看着那张模糊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一个系统，请他帮忙。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连睡眠都搞不定。他能帮什么？但他还是问：“我怎么帮？

”那个形状说：“找到那些消失的意识。找到它们消失的地方。找到为什么消失。

”“我怎么找？”“您会知道的。”那个形状说，“现在，您该回去了。”周远愣了一下。

回去？“怎么回？”那个形状没有说话。它只是看着他。然后周围的白光开始变暗，变暗，

变暗。他感觉自己在下坠。一直在下坠。没有尽头。12他睁开眼睛。天花板。日光灯管。

嗡嗡的低频噪声。凌晨五点十二分。他躺了几秒，让心跳慢慢平复。然后他转过头，

看向床头柜。那个东西放在那里，呼吸灯一闪一闪。他拿过来，看着屏幕。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您回来了。”周远看着那行字，心里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又像没做梦。像去了很远的地方，又像哪里都没去。

他打字：“那是真的吗？”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是真的。

”他打字：“那些消失的意识——是真的吗？”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