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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毫

柴滚七 著

其它小说连载

“柴滚七”的倾心著小莲李怀瑾是小说中的主内容概括:主角李怀瑾,小莲在其他,白月光,虐文,古代小说《紫毫》中演绎了一段精彩的故由实力作家“柴滚七”创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4687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15 21:35:14。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紫毫

主角:小莲,李怀瑾   更新:2026-03-16 00:5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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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汴河嘉佑四年的汴京,秋意已浓。御街两旁的槐树叶开始泛黄,汴河上漕船如织,

码头的喧嚣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城东南的李氏医馆却是一派清静,

门前“妙手回春”的金字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李怀瑾站在二楼的轩窗前,

望着楼下院子里正在晾晒药材的伙计们。他今年三十有三,

继承了父亲留下的这间医馆和城郊三百亩药田,已是汴京数得着的富户。

一袭月白色杭绸直裰,腰间系着羊脂玉佩,面庞清癯,眉目间透着读书人的儒雅,

若非熟知底细,很难看出这是个精于算计的商人。“老爷,人牙子张婆来了,在花厅候着。

”管家老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李怀瑾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袖:“让她稍等,我这就下去。

”花厅里,张婆正捧着茶盏打量四周的陈设。紫檀木的八仙桌,官窑的青瓷花瓶,

墙上挂着米芾的《春山瑞松图》——虽未必是真迹,却也价值不菲。见李怀瑾进来,

她忙放下茶盏,堆起满脸的笑:“李老爷安好!老婆子这回可给您寻了个好货色,保您满意。

”“人呢?”李怀瑾在主位坐下,语气平淡。张婆朝外头招招手,

一个瘦小的身影怯生生地挪了进来。女孩约莫十三四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头发枯黄,用一根草绳胡乱扎着,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最惹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大而黑,像两潭深水,

此刻正低垂着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是一双破旧的草鞋,大脚趾都露了出来。“抬起头来。

”李怀瑾说。女孩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尚未长开的脸。皮肤因长期营养不良而蜡黄,

但五官很是秀气,尤其是那对眉毛,细长如新月。她的目光与李怀瑾相触的瞬间,

又迅速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回老爷,

叫小莲……十三了。”声音细若蚊蚋。“小莲?”李怀瑾微微皱眉,“姓什么?

”女孩摇摇头:“不记得了。爹娘去得早,叔叔把我卖了,只说叫小莲。

”张婆赶紧接话:“是洪州那边逃难来的,家里遭了水灾,爹娘都没了,跟着叔婶过活。

她婶子病重,不得已才卖了她换药钱。您别看现在瘦,养养就好了,是个美人坯子。

”李怀瑾起身,走到女孩面前,伸手托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手指触到的皮肤意外地细腻,

他心中一动。这些年他陆续纳了三房妾室,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眼前这女孩虽还青涩,

但那股子怯生生的劲儿,倒有别样的滋味。“多少银子?”“三十两。”张婆伸出三根手指,

“这价钱真不贵,要不是急着用钱……”“二十两。”李怀瑾打断她,“你看看这身板,

能不能养得活还两说。”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二十五两成交。张婆眉开眼笑地收了银票,

将卖身契双手奉上:“那老婆子就告退了。小莲,好生伺候老爷,这是你的造化。

”女孩——现在该叫李怀瑾的财产了——默默站在那儿,看着张婆离去的背影,

手指紧紧攥着破旧的衣角,指节发抖。“老陈,带她去沐浴更衣,安排在西厢房住下。

”李怀瑾吩咐道,“明日请王嬷嬷来,教她规矩。”“是,老爷。”老陈领着小莲退下。

走出花厅时,一阵秋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小莲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李怀瑾仍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一瞬间,

她忽然觉得,这个买下自己的男人,和之前见过的那些富人不太一样。

二、夜雨西厢房原是堆放杂物的屋子,临时收拾出来,倒也干净。一张简单的木床,

一套桌椅,窗台上摆着个缺了口的陶罐,里头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

大概是之前打扫的婆子随手放的。小莲坐在床沿,身上已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绿色衣裙,

是府里丫鬟的制式。头发洗过,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环顾四周,

目光最终落在窗外的天空上。暮色四合,远处的天空有几颗星子开始闪烁。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端着食盘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姑娘饿了吧?

老爷吩咐厨房给你做了饭。我是刘妈,平日里负责西院这边的杂事。”食盘上是一碗白米饭,

一碟清炒时蔬,一碟蒸鱼,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香气弥漫开来,

小莲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已经记不清上次吃这样的饭菜是什么时候了。“谢谢刘妈。

”她小声说,接过食盘时手指微微发颤。“快趁热吃。”刘妈在她对面坐下,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慢点,别噎着。以后在这儿,

日子会好起来的。老爷虽然看起来严肃,但不是苛待下人的人。”小莲点点头,

继续埋头吃饭。米饭的香甜,鱼的鲜美,鸡汤的醇厚——每一种味道都在舌尖炸开,

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吃到一半,她忽然抬头问:“刘妈,老爷……老爷买我回来,

是要我做什么?”刘妈神色微顿,斟酌着词句:“这个……老爷自有安排。

明日会请王嬷嬷来教你规矩,你好好学便是。咱们府里不比别处,规矩大,但只要你守本分,

不会吃亏的。”小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下头去吃饭,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夜里下起了雨。秋雨敲打着窗棂,淅淅沥沥,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击。小莲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看帐顶。被褥是新的,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柔软得让她有些不适应。在家时,

她和堂妹挤在一张破草席上,盖的是补丁摞补丁的薄被,冬天冷得整夜睡不着。家。

那个词突然变得很遥远。她想起离家的那个早晨,婶婶躺在床上,脸色蜡黄,

咳嗽声像破风箱。叔叔蹲在门口,抱着头不说话。人牙子张婆递过去一袋碎银,

叔叔接过来时手抖得厉害。她跪下来给叔叔婶婶磕了三个头,被张婆拉着往外走。

堂妹追出来,哭着喊“姐姐别走”,被婶婶厉声喝住。“丫头,

别怪我们狠心……”婶婶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哭腔,“跟着我们,

也是饿死的命……”雨声渐大。小莲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哭了。泪水浸湿了枕面,凉凉的。

哭了不知多久,她渐渐睡去,梦里是故乡的荷塘,盛夏时节,莲花开得正盛,她在塘边采莲,

娘亲在岸上唤她的小名。“莲儿,回家吃饭了——”娘亲的声音越来越远,

莲花忽然全都枯萎了,池塘变成一片漆黑。她惊醒了。窗外天色微明,雨已经停了。

檐角滴着水,嘀嗒,嘀嗒,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三、调教王嬷嬷是三天后来的。

这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绾成严实的圆髻,插一根素银簪子。

面容严肃,法令纹很深,看人时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里去。“从今儿起,

我教你规矩。”王嬷嬷的声音平板,没有起伏,“老爷既然买下你,你便是李家的人。

李家是体面人家,规矩不能废。学好了,是你的造化;学不好……”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意让小莲后背发凉。第一日学行礼。万福礼怎么行,跪拜礼怎么行,

见不同的人行什么礼,说什么话。小莲在家时只见过村里地主家的女眷,

何曾学过这些繁文缛节。一个上午,膝盖跪得青紫,王嬷嬷仍不满意。“腰要软,头要低,

眼睛看地下三尺处。重来。”第二日学女红。穿针引线,平针、回针、锁边、绣花。

小莲的手指生着薄茧,是常年做粗活留下的,捏着细小的绣花针总是发抖。

王嬷嬷握着她的手教,手很凉手指很细,感觉像蛇的触感。“女儿家,女红是根本。

将来总要为自己绣嫁衣的。”王嬷嬷说这话时,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第三日学琴。

王嬷嬷自己并不通音律,是从外头请的琴师,一个姓苏的年轻女子,眉目清淡,十指纤纤。

小莲从没碰过琴,手指按在冰凉的丝弦上,发出刺耳的噪音。苏娘子耐心地教她认徽位,

手法,可那些宫商角徵羽对她来说无异于天书。“不急,慢慢来。”苏娘子性情温和,

倒不苛责。如此过了半月,小莲的进步微乎其微。行礼仍显僵硬,绣出的鸳鸯像水鸭,

琴弹得不成调。王嬷嬷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这日午后,李怀瑾难得有空,来西厢查看。

王嬷嬷让小莲演示这些日子所学。小莲战战兢兢地行了礼,弹了一段《阳关三叠》,

才弹几个音就错了,慌得手指僵在弦上,不敢再动。屋子里静得可怕。李怀瑾坐在太师椅上,

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半晌没有说话。小莲垂着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像有实质的重量。“你先下去。”李怀瑾终于开口,是对王嬷嬷说的。王嬷嬷欲言又止,

终究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屋子里只剩下两人。秋日的阳光从雕花窗格漏进来,

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中飞舞,缓慢地,无声地。“抬头。

”李怀瑾说。小莲缓缓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瞳孔的颜色很深,

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她,看不出情绪。“学不会?”他问。“我……我笨。

”小莲的声音发颤。“是不想学,还是学不会?”小莲咬了咬下唇:“真的学不会。

从前在家里,只做过农活,这些……这些从没碰过。”李怀瑾起身,踱步到琴前,

伸手拨了一下琴弦。清越的音符在空气中荡开。他转头看她:“那你会什么?”小莲愣住了。

会什么?会插秧,会割稻,会喂猪,会砍柴,会在大锅里搅猪食,

会在河边捶打全家人的衣裳。这些,能说吗?“罢了。”李怀瑾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

走回椅子坐下,“王嬷嬷说你不用心。我买你回来,不是养闲人的。若真什么都学不会,

留你何用?”这话说得平淡,小莲却如遭雷击。她扑通一声跪下,膝行几步到他跟前,

仰起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老爷,求您别赶我走!我……我什么都能做,

粗活重活都可以!求您别送我回去!”被送回去会怎样?张婆说过,若是主家不满意,

可以退货,但退回去的丫头,要么被卖到更不堪的地方,要么……她不敢想。李怀瑾看着她。

女孩跪在那儿,肩膀单薄,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泪水终于滚落,在脸上冲出两道湿痕。

那张尚未长开的脸,在泪光中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他心中那点不快忽然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这种完全掌控一个人命运的感觉,

比做生意赚了钱更让他愉悦。“你能做什么?”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我……我会打扫,会洗衣,会做饭,会伺候人!”小莲急切地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只要您留下我,我一辈子报答您!”“一辈子?”李怀瑾微微挑眉,“你才多大,

知道一辈子是多长?”“我知道!”小莲用力点头,“我知道您是好人,刘妈说了,

您不苛待下人。只要能留在您身边,我做什么都愿意!”这话取悦了李怀瑾。他伸手,

用食指抬起她的下巴。手指触到的皮肤细腻温软,泪水还湿湿的。他的拇指抚过她的脸颊,

擦去泪痕。“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缓缓道,“我留下你,

但你若让我失望……”“不会的!绝不会!”小莲急切地保证。李怀瑾松了手:“起来吧。

王嬷嬷不必来了,我会另找人教你。但若再学不会……”“我一定用心学!”小莲磕了个头,

这才起身,仍垂着头站着,肩膀却不再发抖了。李怀瑾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觉得这女孩有点意思。寻常丫头到了这地步,要么哭哭啼啼,要么认命,

她却能说出“报答”这样的话。是真心,还是狡黠?他忽然有了探究的兴致。“下去吧。

明日开始,跟刘妈学学泡茶、伺候笔墨。”“是,老爷。”小莲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出很远,直到确定李怀瑾看不见了,她才靠在廊柱上,长长舒了口气。

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她抬头看天。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蓝,

几缕薄云像撕碎的棉絮。飞鸟掠过,消失在高墙之外。自由。这个词突然冒出来,

又迅速被她压下去。从被卖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自由了。现在能做的,只是努力留在这里,

努力活下去。至于报答——她是真心的。李怀瑾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虽然严肃,

但不像有些富人那样满脸横肉、目光淫邪。而且他留下了她,在她说自己什么都不会之后。

这就够了。四、破茧从那天起,小莲的日子好过了许多。王嬷嬷不再来,取而代之的是刘妈。

刘妈性情温和,教她泡茶、研墨、铺纸、焚香,这些活计比琴棋书画容易得多,

小莲学得很快。她本就手巧,只是没接触过那些精细玩意儿,如今做些日常伺候的活,

反而得心应手。李怀瑾的书房成了她最常去的地方。那是个朝南的房间,

三面书架顶到天花板,密密地排满了书。临窗一张紫檀木大书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

一方端砚,一块松烟墨,几支狼毫笔。窗台上有一盆兰草,正开着淡绿色的小花,幽香隐隐。

小莲学会了在他看书时悄无声息地添茶,在他写字时恰到好处地研墨,

在他疲倦时点上安神的香。她总是低着头,脚步很轻,像一只警惕的猫。

李怀瑾起初还会留意她,后来便习惯了她的存在,仿佛她只是这书房里的一件摆设。

直到那日。那日李怀瑾在临《兰亭序》,写到“趣舍万殊,静躁不同”一句时,笔锋稍滞,

墨在宣纸上泅开一小团。他微微皱眉,正要换纸,一旁的小莲忽然轻声说:“老爷,

这纸还能救。”李怀瑾抬眼:“你会?”小莲点点头,上前来,从笔架上取了一支最小的笔,

蘸了清水,极轻极快地在那团墨渍边缘点了几点。墨迹被水晕开,化作山石形状,

她又用笔尖蘸了点淡墨,在旁添了几笔,竟成了一块小小的太湖石,与原文浑然一体。

“跟府里画师学的。”小莲垂下眼,声音细细的,“他说,污渍不必掩,化作画中景便好。

”李怀瑾盯着那页纸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倒有些灵气。”这是他第一次对她笑。

小莲怔了怔,脸微微发热,忙退到一旁,又低下头去。从那以后,

李怀瑾让她在书房伺候的时候多了。偶尔会问她两句,读过书没有,认得字不。小莲摇头,

说只跟村里老秀才偷学过几个字。李怀瑾便随手写几个字教她,她记性极好,

教一遍就能记住,还能举一反三。“这是什么字?”一次他写了个“莲”字。小莲看了会儿,

小声说:“是我的名字。”“对。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李怀瑾提笔写下《爱莲说》里的句子,一字一字教她念。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朗温和,

念到“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时,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片羽毛扫过心尖。小莲跟着念,

手指在袖中悄悄临摹笔划。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李怀瑾的侧脸上,

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专注写字时,眉头会微微蹙起,

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那一刻,小莲忽然觉得,能这样一直在他身边,似乎也不错。

转眼入了冬。汴京的冬天很冷,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小莲已经适应了李府的生活,

吃得好了,脸上渐渐有了肉,皮肤也白嫩起来。刘妈给她做了新冬衣,是水红色的缎子面,

领口袖口镶着雪白的兔毛,衬得她唇红齿白,竟有了几分少女的明媚。

李怀瑾注意到了这种变化。那日他在廊下看雪,小莲端着茶点过来,

一身水红在雪地里格外扎眼。走到近前,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脂粉,

像是皂角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多大了?”他忽然问。“过了年就十五了。”小莲答,

将茶点放在石桌上。十五。李怀瑾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睫毛又长又密,鼻尖冻得微微发红。

还是个孩子,但已有了少女的轮廓。胸脯微微隆起,腰肢细得不盈一握。他端起茶盏,

指尖无意间触到她的手背。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小莲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耳根泛红。“怕我?”李怀瑾啜了口茶,语气听不出情绪。“不、不是。”小莲摇头,

手指绞着衣角。李怀瑾没再说话,继续看雪。小莲垂手站在一旁,心里乱糟糟的。

刚才那一触,他的手很暖,指尖有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那种触感还留在皮肤上,

挥之不去。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竹声,要过年了。

五、惊变除夕那日,李府张灯结彩,很是热闹。李怀瑾的妻子王氏出身官宦人家,

是父亲在世时定下的亲事。成婚十余年,夫妻相敬如宾,却也没什么深情。王氏端庄持重,

将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丈夫纳妾之事从不干涉,只要不闹得太过,她乐得清静。

年夜饭摆在正厅,李氏族人来了不少,济济一堂。小莲这样的身份自然上不得台面,

只在后厨帮忙。等到宴席散了,主子们各自回房守岁,下人们才聚在后院,摆了两桌,

也算过年。刘妈给小莲夹了只鸡腿:“多吃点,过了年就长一岁了。”小莲道了谢,

小口小口地吃着。外头爆竹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绚烂夺目。她想起从前在家时,

过年也能吃上一顿肉,爹娘会给她和弟弟一人一个铜板压岁。弟弟总嚷嚷着要买糖人,

她则攒着,想买根红头绳。都过去了。宴散时已近子时。小莲喝了两杯屠苏酒,脸上热热的,

头也有些晕。刘妈让她先回去歇着,她确实乏了,便辞了众人,独自回西厢。穿过花园时,

忽然听见有人唤她:“小莲。”是李怀瑾。他站在梅树下,披着墨狐大氅,

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灯光昏黄,映着他清俊的脸,眼角有浅浅的笑纹。“老爷。

”小莲福了福身。“怎么一个人?刘妈呢?”“刘妈还在收拾,我先回来了。

”李怀瑾走近几步。他身上有酒气,混合着冷梅的香气,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小莲下意识地后退,脚跟碰到石阶,险些绊倒。李怀瑾伸手扶住她,手臂揽在她腰间。

隔着厚厚的冬衣,仍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小莲浑身僵硬,不敢动。“怕什么?

”李怀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酒后的微哑,“我又不会吃了你。”小莲挣了挣,没挣脱。

李怀瑾的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琉璃灯的光晕里,她的脸泛着桃花般的红,

眼睛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老爷,您醉了……”她别过脸,声音发颤。“我没醉。

”李怀瑾低头,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小莲,你知不知道,你越来越美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小莲彻底清醒了,用力推开他,踉跄后退几步,靠在假山上,

胸口剧烈起伏。“老爷,请自重。”她尽量让声音平稳,但尾音还是抖了。

李怀瑾脸上的笑意淡去。他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嗤笑一声:“自重?你一个买来的丫头,

跟我谈自重?”这话像刀子,扎得小莲心口一痛。她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回去歇着吧。”李怀瑾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明日还要早起。

”他提着灯走了,身影渐渐融入夜色。小莲仍靠在假山上,浑身发冷。刚才那一瞬间,

她在李怀瑾眼里看到了某种东西,某种让她恐惧的东西。不是欲望——至少不全是。

那是掌控,是猎人对猎物的兴趣,是主人对所有物的理所当然。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

凉凉的,落在脸上,融化成水,像泪。那夜之后,小莲开始有意躲着李怀瑾。

书房伺候的活儿,她能推则推,推不掉就尽量低着头,不与他有眼神接触。

李怀瑾似乎也忘了那晚的事,待她如常,但偶尔目光扫过她时,会停留得久一些,深一些。

春天来时,小莲又长高了些,身段开始显山露水。府里的年轻小厮看她时,

目光总会多停留几秒。刘妈私下里提醒她,在府里行走要当心,尤其晚上不要独自去僻静处。

“老爷他……”刘妈欲言又止,最终叹口气,“总之,你留心些。”小莲点头,

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三月三上巳节,李怀瑾带着家眷去金明池踏青。

小莲作为贴身丫鬟随行。那日天气很好,春风和暖,池边柳色如烟,游人如织。

李怀瑾与几个友人泛舟饮酒,女眷们在岸边的亭子里歇息。小莲伺候王氏用茶点。

王氏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你今年十五了吧?”“回夫人,过了年就十五了。”“不小了。

”王氏拨着茶盏里的浮沫,语气平淡,“老爷若收了你,是你的造化。只是要记住本分,

不可恃宠生娇。”小莲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她扑通跪下:“夫人,我……”“起来。

”王氏抬抬手,“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提醒你,在这府里,安分守己才能长久。

”小莲站起来,手心全是汗。王氏不再看她,转头与旁的夫人说话去了。小莲退到亭子角落,

看着池上游船画舫,心里乱成一团麻。李怀瑾的船在池心。他正凭栏远眺,

一袭天青色的长衫,玉冠束发,远远看去,当真如画中人。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

他忽然转头看过来。隔着那么远,小莲仍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钉在她身上。她慌忙低下头。

那日回府已是傍晚。小莲累极了,草草洗漱后便睡了。半夜忽然惊醒,觉得口渴,起身倒水。

窗外月光很好,银辉洒了一地。她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的海棠树。花开了,

一簇簇的,在月光下像浮动的云。忽然,她听见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刘妈,

刘妈的脚步沉;也不是巡夜的家丁,家丁的脚步声规律。这脚步声很轻,很慢,停在门外。

小莲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放下茶杯,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屏住呼吸。门闩好好地插着,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此强烈,她背脊发凉。“谁?”她颤声问。没有回答。

脚步声又响起了,这次是渐渐远去。小莲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

月光从窗格漏进来,在地面投出菱形的光斑。她看着那些光斑,忽然觉得很冷,很怕。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六、深渊该来的终究来了。四月初八佛诞日,

李怀瑾与友人去大相国寺上香,回来时已是酩酊大醉。老陈扶他回房,

他挥挥手:“叫小莲来伺候。”老陈迟疑:“老爷,小莲姑娘怕是已经歇下了。”“叫来。

”李怀瑾靠在榻上,闭着眼,语气不容置疑。老陈只得去西厢。小莲已经睡下,

被叫醒时还迷迷糊糊,听说是老爷叫,心里一沉,但不敢不去。李怀瑾的卧房很宽敞,

紫檀木的雕花大床,鲛绡帐,鸭绒被。他半靠在床头,外袍已经脱了,只穿着中衣,

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屋里酒气很重,混合着熏香的味道,有些呛人。“老爷。

”小莲在门口福了福身。“把门关上。”李怀瑾没睁眼。小莲的手在袖中攥紧,慢慢关上门,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过来。”她走过去,在床边停下。离得近了,

酒气更重,还混着一股陌生的、属于男人的气息。她的心跳得很快,几乎要跳出喉咙。

李怀瑾睁开眼,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不像喝醉的人,但目光有些涣散,眼底有血丝。

“倒茶。”小莲如蒙大赦,忙去桌边倒茶。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出来一些。她端着茶杯回来,

李怀瑾却不接,只是看着她。“喂我。”小莲咬了咬唇,舀起一勺茶,送到他唇边。

李怀瑾喝了,眼睛仍盯着她。一勺,又一勺,一碗茶见了底。小莲放下茶碗,

垂手站着:“老爷还有什么吩咐?”“替我宽衣。”小莲僵住了。李怀瑾嘴角微扬,

那笑容有些冷:“怎么,不会?刘妈没教你?”“教、教过。”小莲的声音发干。她伸出手,

去解他中衣的系带。手指抖得厉害,解了几次都解不开。李怀瑾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抖什么?”他问,声音低低的,带着酒后的沙哑。小莲想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紧。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带着薄茧的指腹刮擦着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老爷,您醉了……”她试图向后退,但李怀瑾一用力,将她拉倒在床上。天旋地转。

等小莲反应过来,已经被他压在身下。男人的重量让她喘不过气,酒气喷在脸上,热烘烘的。

她拼命挣扎,但那双看似文弱的手竟那么有力,像铁箍一样箍住她的手腕。“放开我!

求您……放开……”她哭了,眼泪涌出来,滚烫的。李怀瑾低头看着她,眼神很深,很暗,

像不见底的深潭。他抬手擦去她的泪,动作堪称温柔,但说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哭什么?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留在我身边,报答我?”“不是……不是这样……”小莲摇头,

泪水模糊了视线。“那是怎样?”李怀瑾的手抚上她的脸,手指划过她的眉毛、眼睛、鼻梁,

最后停在唇上。那唇很软,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像风雨中的花瓣。“小莲,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叹息,“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下你么?”小莲只是哭,说不出话。

“因为你这双眼睛。”他的拇指按在她的眼皮上,能感觉到底下眼球的颤动,“像会说话。

每次你看着我,我都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的手指往下,解开她的衣带。小莲尖叫起来,

但声音被他的唇堵住。那是一个带着酒气的吻,粗暴的,不容抗拒的。她拼命扭头想躲,

但他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衣襟被扯开,凉意袭来。小莲绝望地闭上眼,

眼泪不停地流。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能听见衣料撕裂的声音,

能闻到混合着酒气的、属于男人的气息。好疼。身体被撕裂的疼,心被碾碎的疼。

她像一片浮萍,在惊涛骇浪中沉浮,随时会粉身碎骨。李怀瑾的动作很急,很重,

像在发泄什么。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血腥味在口中弥漫。不知过了多久,

一切终于停止。李怀瑾翻身躺到一旁,呼吸粗重。小莲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兽。

身下黏腻冰凉,是血。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赤裸的、布满青紫痕迹的身体上。

她伸手想拉过被子,但被子被压在李怀瑾身下,扯不动。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干涩地疼。

她看着帐顶,那上面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莲。出淤泥而不染。

多讽刺。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李怀瑾睡着了。小莲慢慢坐起来,忍着浑身的疼,

一件一件捡起地上的衣服。衣服被撕破了,勉强能蔽体。她下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扶着床柱才站稳。回头看了一眼。李怀瑾睡得很沉,眉宇舒展,

嘴角甚至带着一丝餍足的笑意。刚才那个暴戾的男人仿佛只是她的幻觉。小莲轻轻打开门,

溜了出去。夜很深,很静,只有虫鸣。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回西厢。每走一步,

下身都疼得像刀割。但她没有停,不能停。回到房里,她闩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月光从窗子照进来,在地面投出一方银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有清晰的指压痕,

已经泛青。她忽然笑起来,低低的,压抑的,像受伤的兽在呜咽。笑到后来,又哭了,

但这次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流,流了满脸。窗外,天快亮了。七、伪装第二日,

小莲起得很早。她烧了热水,仔仔细细洗了澡。身上那些痕迹一时消不掉,

她用脂粉仔细遮掩。穿衣服时挑了件高领的,遮住颈上的红痕。对镜梳妆,

镜中的人眼睛红肿,面色苍白。她用冷水敷了眼睛,又薄薄施了层胭脂,看起来才好了些。

刘妈来送早饭时,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小莲垂着眼,安静地吃饭,一口一口,嚼得很慢。

刘妈叹口气,什么也没说,收拾了碗筷出去了。辰时,老陈来传话,说老爷叫她。

小莲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但能让她保持清醒。

她跟着老陈去了李怀瑾的书房。李怀瑾已经起了,换了身月白色的常服,

正坐在书案后看账本。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晕。他看起来神清气爽,

与昨晚判若两人。“老爷。”小莲在门口跪下,规规矩矩磕了个头。李怀瑾抬眼,

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顿片刻:“起来吧。”小莲起身,垂手站着。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像在审视一件物品。“昨晚……”他开口,语气平静。

小莲忽然又跪下了,这次是双膝跪地,伏身叩首:“奴婢该死,请老爷责罚。

”李怀瑾挑眉:“哦?你何罪之有?”“奴婢愚钝,不能体察老爷心意,昨日还推三阻四,

实在该死。”小莲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像在心里演练过千百遍,“奴婢本就是低贱之身,

能得老爷垂怜,是天大的福分。从前之所以躲避,是怕自己福薄,受不起老爷的恩宠,

反倒折损了寿数。请老爷恕罪。”说完,她又深深叩首,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一动不动。

书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又快又重。良久,

李怀瑾才开口:“起来吧。”小莲慢慢起身,仍垂着头。她听见李怀瑾的脚步声,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这次她没有躲,顺从地抬头,与他对视。

她的眼睛还有些肿,但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讨好。

李怀瑾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是真实的,带着满意。“你倒是个懂事的。

”他说,拇指抚过她的脸颊,“以后好好跟着我,不会亏待你。”“谢老爷。”小莲又要跪,

被他扶住。“不必多礼。”李怀瑾牵起她的手,引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的手很暖,

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小莲浑身僵硬,但强迫自己放松,甚至微微侧身,靠向他。“还疼么?

”他在她耳边低声问,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小莲的脸红了,这次不是装的。她低下头,

声如蚊蚋:“不、不疼了。”李怀瑾低笑,那笑声震动胸腔。他揽住她的肩,将她带入怀中。

小莲顺从地靠着他,脸贴在他胸前,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和昨晚那个疯狂的心跳截然不同。“以后就住到东厢来吧,我让刘妈给你收拾间屋子。

”李怀瑾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她的头发。“全凭老爷安排。”小莲轻声说。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要笑,要顺从,要让他满意。这是唯一的生路。从那天起,

小莲搬到了东厢,成了李怀瑾的第四房妾室。李怀瑾很宠她,

绫罗绸缎、金银首饰流水似的送来。夜里也多半宿在她房里,

极尽温柔——与那晚的粗暴判若两人。小莲总是笑着,温顺地,柔媚地。他送她首饰,

她欣喜地戴上,在他面前转圈,问好看么。他要她唱曲,她就唱家乡的小调,嗓音清甜。

他要她跳舞,她就学着转圈,身段柔软如柳。只有在独处时,她才卸下伪装。对着镜子,

看着镜中那个眉眼含春、唇边带笑的女子,她会恍惚:这是谁?不是小莲。小莲已经死了,

死在那晚的月光下。活下来的,是一个叫做“莲姨娘”的空壳。

王氏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平淡。那日请安时,王氏看了她一会儿,

淡淡说了句:“既成了姨娘,就要守姨娘的规矩。好好伺候老爷,早点为李家开枝散叶。

”“是,夫人。”小莲恭顺地应下。其他几房妾室就没那么客气了。三姨娘张氏最是尖刻,

那日在花园遇见,阴阳怪气地说:“小妹妹真是好手段,这才多久,就爬上老爷的床了。

”小莲垂眼:“姐姐说笑了,是老爷垂怜。”“垂怜?”张氏嗤笑,“是啊,

谁让我们没生得一副狐媚相呢。”小莲不接话,俯了俯身,转身走了。走出很远,

还能听见张氏和丫鬟的嗤笑声。她握紧拳头,指甲捏进掌心。疼,但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夜里李怀瑾来时,她仍笑着迎上去,替他宽衣,温言软语。李怀瑾似乎很享受她的温顺,

待她愈发好了,甚至允她自由出入书房,看他藏书。“认得字了,就可以自己看书解闷。

”他说,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诗经》给她,“先从简单的看起。”小莲接过,

指尖拂过封面的烫金字。她忽然想起刚来那会儿,他教她认“莲”字,写“出淤泥而不染”。

那时她真的相信,可以出淤泥而不染。多天真。“谢老爷。”她笑着,

将那本书紧紧抱在怀里。八、月夜成为莲姨娘的第三个月,小莲第一次“消失”。

那天是月底,小莲伺候李怀瑾睡下后,自己却毫无睡意。她睁着眼看着帐顶,

听着身侧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默默数着时辰。子时,她轻轻起身。李怀瑾睡得很沉,

没被惊醒。她披上外衣,赤着脚走到窗边。月光很亮,院子里海棠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

枝桠横斜,像一幅水墨画。是时候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男人,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緒,随即推开窗,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夜风很凉,吹在脸上,

她打了个寒噤,但脚步不停,像一只灵巧的猫,穿过庭院,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李怀瑾是半夜醒的。习惯性地伸手往身侧一摸,空的。他睁开眼,借着月光看了看,

小莲果然不在。起初以为她起夜,但等了一刻钟还不见回来,他起身点了灯,唤了两声,

没有回应。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他披衣下床,提着灯在房里找了一圈,没有。

又到外间、耳房,都没有。小莲的衣物首饰都在,不像是逃走的样子,但人确实不见了。

李怀瑾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想起这些日子听到的一些风言风语,

说小莲和厨房一个年轻帮工走得近。当时他没在意,一个买来的丫头,能翻出什么浪?

但现在……他提着灯出了房门,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夜深人静,只有虫声唧唧。

他走到后院角门,门闩得好好的。又去厨房、水井、茅厕,甚至假山洞里都看了,都没有。

怒火一点点烧起来。他李怀瑾的女人,竟然敢半夜与人私会?好大的胆子!

他在院子里站了许久,夜风吹得他浑身发冷。手中的灯笼晃动着,光影摇曳,

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变形。他忽然想起小莲刚来时,

跪在他面前说“我一辈子报答您”的样子,那双眼睛那么亮,那么真诚。骗子。

他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凳,疼得龇牙咧嘴,心里那股火却越烧越旺。天亮时,小莲回来了。

她从角门进来,头发有些乱,衣裳沾了露水,脸色苍白,但神情平静。看见李怀瑾站在廊下,

她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俯了俯身:“老爷起这么早?”李怀瑾盯着她,

眼神像刀子:“你去哪了?”小莲垂下眼:“奴婢……”“说!”李怀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疼得她蹙眉。“老爷息怒,”小莲抬起头,眼中已有了泪光,

“请容奴婢私下解释。”李怀瑾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松开手,转身往书房走:“跟我来。

”书房里,他屏退下人,关上门,转身看着她:“现在可以说了。”小莲没有立刻开口。

她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晨光透进来,能看见空气中的微尘飞舞。她背对着他,

肩胛骨在单薄的衣裳下微微凸起,像蝴蝶的翅膀。“老爷,”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我的丑态,今天全暴露在您面前了。我不敢再隐瞒——其实,我不是人,

也不是鬼。”李怀瑾愣住了。小莲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我自觉惭愧,

本该就此离去。但倘若老爷还怜惜我,能不再追究此事,我定当永远追随,报答您的厚爱。

”李怀瑾的第一反应是她在撒谎,在编造一个荒谬的借口来掩饰私会情人的事实。

他气极反笑:“不是人,也不是鬼?那你说,你是什么?”“我……”小莲咬着唇,

泪水滚落,“我不能说。说了,就真的不能再留下了。”“那你告诉我,你半夜出去做什么?

”李怀瑾逼近一步,“私会情郎?”“不是!”小莲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我怎敢?

只是……每到月底,我按例要去见界吏。若不去,就要受罚。就像民间的农户有农籍,

这是我的分内之事。”“界吏?”李怀瑾皱眉,“什么界吏?在哪里见?”“不能说。

”小莲跪下来,扯住他的衣摆,“老爷,求您信我一次。我对天发誓,绝无二心。

若我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她说得情真意切,泪如雨下。李怀瑾看着她,

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但怒火却奇异地平息了些。

他想起小莲的种种不同寻常:学东西极快,尤其对医术有超乎常人的悟性;偶尔说的一些话,

后来都应验了;还有她身上那股气质,确实不像寻常乡野丫头。“起来吧。”他伸手扶她。

小莲不肯起,仰着脸看他,眼睛红肿,像受尽委屈的小兽:“老爷信我吗?

”李怀瑾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我信你这次。但下不为例。”“谢老爷!

”小莲破涕为笑,那笑容纯粹干净,让李怀瑾心头一动。他扶她起来,替她擦去眼泪,

动作难得温柔。“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得证明给我看。”小莲怔了怔:“怎么证明?

”“下个月月底,我亲自验证。”李怀瑾盯着她的眼睛,“若你真要出去,我陪你一起。

若你是去见什么人……”他没说完,但小莲明白那未尽之意。她咬着唇,良久,

轻轻点头:“好。”那之后,李怀瑾待小莲如常,甚至更好了些。但小莲能感觉到,

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探究,多了审视。夜里欢好时,他会忽然停下,盯着她的眼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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