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赘三年，她要为白月光退婚

宋家大小姐宋锦瑟，是整个杭州城里最扎手的一朵玫瑰。她接掌家族的织造生意，手段凌厉，

说一不二，把一众老伙计治得服服帖帖。人人都说，能配得上她的，

唯有那位才名满天下的崔玉章公子。可三年前，她却不知吃错了什么药，

招了个一穷二白的破落户当赘婿。如今，崔公子高中归来，

人人都在等着看那赘婿被扫地出门的好戏。丈母娘更是天天指着女婿的鼻子骂：“你这废物，

什么时候自己滚？别耽误我家锦瑟的青云路！”宋锦瑟坐在主位上，看着手里的账本，

头也不抬：“娘，快了，等这批蜀锦的生意做完，就让他走人。”她言语间，

全是冰冷的算计，仿佛在处置一件用旧了的家具。崔公子坐在一旁，端着茶盏，

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看着那个在角落里默默吃饭的男人，

眼神里满是轻蔑与怜悯。一个连上桌吃饭都要看人脸色的废物，也配和他争？他已经想好了，

等那废物一滚蛋，他就立刻上门提亲，到时候，宋家的万贯家财，连同那位冰山美人，

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第一回：开局三巴掌，赘婿不如狗宋家的晚饭，吃得跟上朝一样。

八仙桌摆在正堂，灯火通明，我那丈母娘吴氏坐在上首，一张脸拉得比驴还长，

活像谁都欠她八百吊钱。她左手边，是我那名义上的娘子，宋家如今的当家人，宋锦瑟。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绸衫，领口袖口都绣着精致的缠枝莲，

乌黑的头发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地挽着。她低着头，正用银筷子小口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整个人清冷得像块冰。她右手边，坐着一位贵客。此人姓崔，名玉章，

是宋锦瑟的青梅竹马，也是杭州城里人人称颂的才子，更是我丈母娘心中顶配的女婿人选。

崔公子今日一袭宝蓝长衫，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坐在那儿腰杆笔直，气度不凡。

他正含笑对着我丈母娘说着什么，三言两语，就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这三位，

构成了饭桌上的核心权力圈，堪称宋家的“军机处”而我，裴济，作为宋家唯一的赘婿，

正坐在桌角最末尾的位置，离那盘油焖大虾隔着千山万水。我的地位，

大概相当于朝堂上负责洒扫的太监，只有旁听的份儿，没有发言的权。“玉章啊，

你这次回来，可有什么打算？”丈母娘夹了一筷子燕窝，放进崔玉章碗里，那叫一个慈爱。

崔玉章放下筷子，拱了拱手，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伯母说笑了。小侄这次回来，

一是探望伯母，二来，也是想看看锦瑟。听说宋家的生意最近遇到些麻烦，若有需要，

小侄愿效犬马之劳。”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显了能耐，

还顺带关心了一下我娘子。高手，这是高手。我内心给他鼓了鼓掌，然后埋头猛扒饭。

丈母娘一听，眼睛都亮了，一拍大腿：“哎哟！还是玉章你贴心！不像某些人，

白吃白喝了三年，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屁都放不出一个！”说着，

一双三角眼就朝我这边剜了过来。我假装没听见，筷子伸向了那盘青菜。

这记“指桑骂槐”的AOE伤害，我已经免疫了。入赘三年，这种话我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心境早已修炼到“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的境界。宋锦瑟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但没说话。她就是这样，永远不动声色。三年前，她把我从街边捡回来，

给了我一个栖身之所，条件是我得当牛做马，随叫随到，并且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

我们之间，更像是一纸契约，她是东家，我是长工。崔玉章闻言，目光也飘了过来，

落在我身上，带着三分探究，七分轻蔑。他大概是想不通，宋锦瑟这样的天之骄女，

怎么会招了我这么个玩意儿。他轻笑一声，对我丈母娘说：“伯母言重了。

裴兄想必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我等凡夫俗子看不出来罢了。”这话听着是给我解围，

实则是在伤口上撒盐，还是撒的加碘盐，齁咸齁咸的。

翻译过来就是：这孙子能有什么过人之处？吃软饭的本事天下第一吧。

丈母娘立刻接茬：“他？他最大的过人之处，就是脸皮比城墙还厚！玉章啊，你是不知道，

我们锦瑟为这个家操碎了心，他倒好，整天游手好闲，不是去茶馆听书，就是去街上遛鸟，

简直把我们宋家的脸都丢尽了！”我心里叹了口气。天地良心，我去茶馆听书，

是为了打探各路商家的消息。我去街上遛鸟，是为了跟那些走街串串的货郎混个脸熟。

这叫市场调研，懂吗？可惜，我的战略意图，她们永远理解不了。在她们眼里，

我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娘。”一直没开口的宋锦瑟，终于放下了筷子。

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不大，但清清冷冷，像玉石相击。“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做什么。

”丈母娘被噎了一下，悻悻地闭了嘴。宋锦瑟虽然孝顺，但在家里，她说话最有分量。因为，

她是真的能挣钱养活这一大家子。崔玉章见状，立刻打圆场：“锦瑟说的是。食不言，

寝不语。来，伯母，吃菜，吃菜。”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进行着。

崔玉章和我丈母娘相谈甚欢，从诗词歌赋聊到国家大事，气氛热烈得像个传销大会。

宋锦瑟偶尔应和一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而我，

则专心致志地投入到这场名为“晚饭”的歼灭战中。我的任务，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

消灭最多的有生力量饭菜，补充好体力，以应对接下来的持久战。饭毕，丫鬟端上茶来。

丈母娘清了清嗓子，图穷匕见的时候到了。她看着宋锦瑟，语重心长地说：“锦瑟啊，你看，

玉章如今也回来了。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娘觉得，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宋锦瑟端着茶杯，手指微微一顿，没说话。崔玉章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期待，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丈母娘没等到女儿的回应，

干脆把矛头直接对准了我。“裴济！”她厉声喝道，“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

我们宋家养了你三年，仁至义尽。你是个男人，就该有点骨气。自己写封和离书，

拿着一百两银子滚蛋，别在这儿碍眼了！”来了，来了。每月一次的“劝退”例会，

从不迟到。我放下茶杯，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三位“主审官”我笑了笑，

露出一口大白牙：“娘，您这话说的。我跟锦瑟是拜过天地的夫妻，

这婚书还在官府存着档呢。怎么能说走就走？”“你！”丈母娘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我的鼻子，“你还敢顶嘴？你这个……”“娘。”宋锦瑟再次打断了她。她终于抬起眼，

那双漂亮的凤眸，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静静地看着我。“这批蜀锦的生意，做完之后，

你就走吧。”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这话的份量，却比丈母娘一万句叫骂还要重。整个正堂，瞬间安静下来。崔玉章的嘴角，

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丈母娘则是一脸的扬眉吐气。我看着宋锦瑟，

看着她那张美得毫无瑕疵，也冷得毫无温度的脸。我点了点头，依旧在笑：“好啊。不过，

我有个条件。”“你还敢谈条件？”丈母娘又要发作。宋锦瑟却抬了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看着我，淡淡地问：“什么条件？”我伸出三根手指，慢悠悠地说：“第一，和离可以，

但得你亲自写休书，说明是你宋锦瑟要休夫，而不是我裴济主动求去。我裴家虽然败落了，

但这点脸面还是要的。”“第二，这三年来，我在宋家当牛做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一百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我要一千两。”“第三……”我顿了顿，

目光扫过一脸得意的崔玉章，最后回到宋锦瑟脸上，一字一句地说，“这批蜀锦的生意，

我瞧着，怕是没那么好做。万一……要是做砸了呢？”第二回：楚河汉界，

娘子卧榻岂容酣睡我这话一出口，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丈母娘第一个跳起来，

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乌鸦嘴！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巴不得我们宋家倒霉？

我告诉你，有玉章在，这生意就绝不可能砸！”崔玉章也收起了笑容，眉头微蹙，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悦：“裴兄，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宋家的生意，关系重大，

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好家伙，一句话捅了两个马蜂窝。我摊了摊手，

一脸无辜：“我就是随口一说，未雨绸缪嘛。做生意，总得把最坏的情况也算进去，

这叫风险管控。”“风险管控？”崔玉章冷笑一声，“裴兄连账本都看不懂，

也配谈风险管控？”我没理他，只是盯着宋锦瑟。屋里最关键的人，是她。宋锦瑟的脸上，

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色。

她做生意最忌讳别人说不吉利的话。我这是精准地踩在了她的雷区上。

她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十息的功夫，久到我以为她要叫人把我拖出去打一顿。然而，

她却出人意料地开口了。“好。”一个字，掷地有声。“你的条件，我都答应。

”她缓缓说道，“只要这批蜀锦的生意顺利做完，一千两银子，还有我亲手写的休书，

一并给你。”她顿了顿，补充道：“但如果你再敢妖言惑众，扰乱人心，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这算是警告了。我见好就收，立刻点头哈腰：“娘子放心，我就是个粗人，懂个屁的生意。

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这场交锋，暂时以我的“胜利”告终。虽然这胜利的果实有点苦涩，

但好歹把离开的时间给拖延了，还把遣散费翻了十倍。不亏。……夜深了。

我和宋锦瑟的卧房，在宅子的最深处，是个清静的跨院。屋里陈设雅致，

一张紫檀木的架子床，一张梳妆台，还有一张临窗的书案。以及，在架子床旁边，

还有一张小小的罗汉榻。那就是我的铺位。三年来，我和她，一个睡床，一个睡榻，

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这三步，就是我们的楚河汉界。井水不犯河水，壁垒分明。

我脱了外衣，躺在我的罗汉榻上，枕着手臂，看着头顶的帐子发呆。隔着一道纱帘，

我能看到宋锦瑟坐在梳妆台前卸妆的身影。她取下头上的簪子，一头青丝瀑布般地散落下来。

铜镜里映出她模糊的侧脸，在烛光下，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屋里很静，

只听得到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从远处隐隐传来。“你今天，是故意的。”她忽然开口，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没回头，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为什么要故意激怒我？”我翻了个身，面朝里，

留给她一个后脑勺：“没什么。就是觉得一百两太少，想多要点养老钱。”身后沉默了片刻。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背上，像两根细细的针，扎得人有点不自在。“裴济。

”她叫我的名字，“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安分的人。”“安分？”我差点笑出声，“娘子，

安分的人，能心甘情愿当三年的赘婿，睡三年的罗汉榻吗？”“那你图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探究。我图什么？我图的，可就多了去了。三年前，

我裴家遭人陷害，一夜之间倾家荡产，父亲含冤入狱。我带着血海深仇，隐姓埋名，

流落到杭州。那天我饿晕在街头，是宋锦瑟救了我。我查过，当年陷害我裴家的，

正是杭州织造业的另一大巨头，也就是宋家如今最大的对头——陈家。而宋家，

虽然不是主谋，却也在这场风波里，半推半就地吞了我裴家不少产业。我入赘宋家，

一为报恩，二为蛰伏，三为复仇。我要借助宋家的力量，扳倒陈家，为我父亲洗刷冤屈。

当然，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能告诉她。于是我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说：“图什么？

图你家饭好吃，床……哦不，榻好睡。就这么简单。”这种插科打诨的回答，

显然不能让她满意。“你今天说，蜀锦的生意不好做。”她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是随口说的吧？”我心里一动。鱼儿，要上钩了。但我还是那副德行：“是随口说的啊。

我一个门外汉，哪懂这些。就是瞎猫碰死耗子，胡咧咧罢了。”“是么？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当然是了。”我闭上眼睛，装作要睡着的样子，“娘子，

夜深了，早点歇息吧。明天我还要早起去街上遛鸟呢。”她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

我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是她上床歇息了。屋里的烛火被吹灭，陷入一片黑暗。我睁开眼，

在黑暗中，我的嘴角，无声地向上扬起。宋锦瑟，你很聪明，也很要强。但你的弱点，

也同样明显。你太顺了，顺到听不进任何反对的意见。而我今天，就是要给你提个醒。

那批蜀锦的生意，不是不好做，而是个天大的陷阱。崔玉章，你以为你算无遗策？陈家，

你们以为你们能一手遮天？你们都错了。因为，你们的局里，多了一个我。

一个你们所有人都看不起的，废物赘婿。第三回：锦绣杀局，

崔公子妙计安天下第二天一大早，我刚在院子里打完一套拳，

就看见宋家的管家福伯行色匆匆地跑了过来。“姑爷，姑爷，不好了！”福伯一脸焦急。

“怎么了福伯，慢慢说。”我递过去一杯刚泡好的茶。福伯也顾不上喝，

喘着粗气道：“咱们……咱们运往京城的那批蜀锦，在半道上，被山匪给劫了！

”我端着茶杯的手，稳如泰山。“哦？劫了多少？”“整整十车！一匹都没剩下！

”福伯急得直跺脚，“大小姐和老夫人在前厅正发火呢，姑爷您快去看看吧！

”我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点了点头：“知道了。”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等我晃到前厅的时候，里面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丈母娘吴氏坐在椅子上，

一个劲儿地拍着胸口，嘴里念叨着“作孽啊，作孽啊”宋锦瑟站在窗前，面色沉凝，

一言不发，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崔玉章也在，他正皱着眉头，

低声安慰着我丈母娘。看到我进来，丈母娘的火气“噌”地一下就找到了宣泄口。

“你还敢来！你这个扫把星！昨天刚说完丧气话，今天就应验了！

是不是你把咱们家的消息给泄露出去的？”这口黑锅扣得，真是毫无道理，但又顺理成章。

我耸了耸肩：“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一个赘婿，连账房的门都进不去，

我上哪儿泄露消息去？”“你……”“娘！”宋锦瑟回过头，冷冷地打断了她，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低。”她转向崔玉章，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求助的意味：“玉章哥，这批蜀锦是给京城里的贵人备的寿礼，

三天之内必须送到。如今出了这等事，你可有什么办法？”崔玉章沉吟片刻，

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锦瑟，你先别急。”他安抚道，“我已经派人去官府报案了。不过，

远水解不了近渴。依我之见，当务之急，是立刻重新筹备一批蜀锦，连夜送往京城，

无论如何，不能误了贵人的寿宴。”丈母娘连连点头：“对对对，玉章说的对！

”宋锦瑟却面露难色：“可是，库房里现存的蜀锦，都是次一等的料子。最好的那批，

全都被劫了。临时要凑齐同样品质的，根本不可能。”这就是问题的关键。那批蜀锦，

是宋家耗时半年，用最好的桑蚕丝，请最好的绣娘织出来的，每一匹都堪称艺术品。

崔玉章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锦瑟，事急从权。如今，

也只能用次一等的蜀锦，冒充顶级的先送过去了。”他压低声音，“京城的贵人日理万机，

未必能看得出其中的差别。只要我们把面上的功夫做足，包装得华丽一些，

想必可以蒙混过关。”“这……这是欺君之罪啊！”宋锦瑟大惊失色。“糊涂！

”丈母娘一拍桌子，“什么欺君之罪？这叫变通！要是误了贵人的寿宴，那才是天大的罪过！

到时候，我们整个宋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崔玉章也劝道：“锦瑟，伯母说的有理。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宋锦瑟陷入了剧烈的挣扎。她是个商人，

诚信为本，最恨的就是以次充好这种事。但眼下的局面，似乎又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崔玉章那张写满了“智慧”和“担当”的脸，心里差点笑出了猪叫声。

好一招“妙计安天下”这计策，听上去是那么回事，但实际上，就是个催命符。

他这是要把宋家往火坑里推啊。我敢打赌，只要宋家敢把次一等的蜀锦送进京城，不出三天，

就会有御史台的官差上门来查封宋家，治他们一个欺君罔上之罪。因为，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山匪劫道。这就是陈家和崔玉章联手做的一个局！目的，

就是为了让宋家万劫不复。崔玉章这个“白月光”，早就被陈家收买了，

他就是陈家插在宋家内部的一根钉子。看着宋锦瑟那张纠结痛苦的脸，

我心里忽然有点不落忍。算了，夫妻一场，总不能真看着她跳进火坑。于是，我清了清嗓子，

懒洋洋地开口了。“我倒是有个办法。”第四回：烂泥扶墙，我自暗中渡陈仓我一开口，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有震惊，有鄙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那丝期待，

来自宋锦瑟。丈母娘率先发难：“你？你能有什么办法？是去街上遛鸟能把蜀锦遛回来，

还是去茶馆听书能把山匪听跑？”崔玉章则是皮笑肉不笑：“裴兄有什么高见，但说无妨。

大家集思广益嘛。”他那表情，就差把“我看你能说出个什么狗屁来”写在脸上了。

我没理他们，径直走到宋锦瑟面前。“娘子，你信不信我？”宋锦瑟看着我，眼神复杂。

她不信我。我知道。一个吃了三年软饭的废物，突然说自己有办法解决天大的麻烦，

换谁谁都不信。“说。”她只吐出一个字。“好。”我伸出一根手指，“第一，

不能用次品去糊弄贵人。那是自寻死路。”这话一出，崔玉章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

我没管他，继续说：“第二，报官没用。等官府查清楚，黄花菜都凉了。”“那你说怎么办？

”丈母娘不耐烦地问。我微微一笑，说出了我的计划。“很简单。

咱们也别费劲去找什么山匪了。直接去买。”“买？”宋锦瑟皱眉，“去哪里买？

整个杭州城，除了我们宋家，谁还能在一天之内，拿出十车顶级的蜀锦？”“有。

”我斩钉截铁地说，“陈家。”“陈家？”这个名字一出，前厅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家，宋家最大的死对头。两家为了抢生意，斗了十几年，早就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找陈家买蜀锦？这不等于找阎王爷借命吗？“胡闹！”丈母娘气得直拍桌子，

“你是不是疯了？陈家巴不得我们死，怎么可能卖蜀锦给我们？

”崔玉章也摇头失笑：“裴兄，你这个玩笑，开得可一点都不好笑。”“谁说我是开玩笑了？

”我看着宋锦瑟，一字一句道，“娘子，你听我说。这批蜀锦，陈家一定会卖。而且，

他们还会用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价钱卖给我们。”“为什么？”宋锦瑟的眼神里，

终于透出了一丝真正的好奇。“因为……”我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说了几个字。宋锦瑟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半个时辰后，我，裴济，这个宋家最没地位的赘婿，

揣着一张五千两的银票，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宋家大门。身后，

是丈母娘和崔玉章能杀死人的目光。宋锦瑟最终还是选择了信我。或者说，

她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让我去试一试。我告诉她的秘密很简单。陈家的独子，

陈公子，是个不折不扣的赌鬼。三天前，他在城外的**里，一夜之间输掉了三万两银子，

还欠了**一大笔债。这件事，陈家捂得严严实实，

但却瞒不过我这个天天在市井里“遛鸟”的人。如今的陈家，看着风光，实则内里早就空了。

他们急需一笔钱来填上这个窟窿。而我们宋家被劫的那批蜀锦，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他们抢了我们的货，转手再高价卖给我们。这一手“空手套白狼”，玩得确实漂亮。可惜，

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我会知道他们的底细。我来到杭州城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

这里是陈家的产业。掌柜的一见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挥挥手就像赶苍蝇：“去去去，

这儿不是你要饭的地方。”我也不生气，把那张五千两的银票往柜台上一拍。“你们东家呢？

”我淡淡地问，“就说宋家的人来了，要跟你们谈一笔大买卖。”那掌柜的看到银票，

眼睛都直了，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点头哈腰地把我请进了后堂。很快，陈家的当家，

陈老爷，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笑呵呵地走了进来。“哎呀，稀客，稀客啊！

不知宋家派阁下前来，有何贵干？”他显然不认识我。也对，我一个废物赘婿，

哪有资格入他这种大人物的法眼。我开门见山：“我也不跟你废话。我们宋家丢了十车蜀锦，

急着补货。听说你陈老板手眼通天，路子广。我想问问，你这儿，有没有顶级的蜀锦？

”陈老爷眼珠子一转，故作惊讶道：“哦？还有这等事？哎呀，这世道真是不太平。

不过……顶级的蜀锦嘛，我这儿倒还真有几匹存货。就是这价钱嘛……”他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百两一匹？”我问。他摇了摇头，笑得像只狐狸：“不。是五千两，十车。

”我心里冷笑。抢了我的东西，还想卖五千两？这算盘打得，我在八百里外都听见了。

我站起身，作势要走：“五千两？陈老板，你这是抢钱啊。告辞。”“哎，别急啊！

”陈老爷连忙拉住我，“价钱好商量嘛！你说个数！”我转过身，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两。

”我盯着他的眼睛，“多一文钱，我都不要。而且，我还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

”“我要亲眼验货。现在，立刻，马上。”第五回：一语成谶，

谁才是那井底之蛙陈老爷的胖脸抽搐了一下，显然是被我的报价和要求给噎住了。

三千两买十车顶级蜀锦，这价钱，别说赚钱了，连本都回不来。他要是真有货，

打死他都不会卖。但他没有。他手里的货，就是从我们宋家抢来的。

他现在是在进行一场心理博弈，想看看我这个“宋家代表”的底线在哪里。“这位小哥，

你这个价，可就有点为难我了。”陈老爷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这蜀锦，

那可是……”“陈老板。”我打断了他，“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批货怎么来的，

我心里有数，你心里更有数。”我往前凑了一步，

压低声音：“令公子在城外‘快活林’**欠下的债，好像还没还清吧？我听说，

那**的背后，可是知府大人的小舅子。这要是闹大了，恐怕……”我的话还没说完，

陈老爷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他想不通，这么机密的事情，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陈老板，三千两，是救你儿子的命，

也是救你陈家的命。这笔买卖，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陈老爷的心理防线，

彻底崩溃了。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

对一旁的掌柜说：“带……带这位爷去后院仓库验货。”……半个时辰后，

我心满意足地走出了“锦绣阁”身后，是陈家的人赶着十辆大车，车上装得满满当当，

正是我家被“劫”走的那批蜀锦。分文未花，还倒赚了两千两。我把那张五千两的银票，

原封不动地揣回了怀里。等我带着车队回到宋家大宅时，整个宋家都轰动了。

丈母娘吴氏张大了嘴，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崔玉章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福伯和一众家丁，则是个个目瞪口呆，像看神仙一样看着我。

只有宋锦瑟，她快步从府里走出来，亲自走到一辆车前，掀开油布，抽出一匹蜀锦。

她用手细细地摩挲着，又对着光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她抬起头，

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震撼”的情绪。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她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耸了耸肩，

把那张银票递给她：“山人自有妙计。喏，完璧归赵，还多了两千两的利息。

”宋锦瑟没有接银票，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我。仿佛三年来，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

“裴济……”她喃喃道，“你到底……是谁？”我笑了笑，没回答她这个问题。我转过身，

看向脸色已经变成猪肝色的崔玉章，慢悠悠地开口。“崔公子，你刚才说，

我连账本都看不懂，不配谈风险管控？”我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学着他之前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崔公子啊，做人呢，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不要总是坐在井里，就以为天只有井口那么大。”“你！”崔玉章气得浑身发抖，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懒得再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回我自己的小院去了。今天这出戏，

唱得有点累。我得回去，好好地遛遛鸟，放松一下。至于身后那场风暴，

就留给他们自己慢慢消化吧。我知道，从今天起，宋家的天，要变了。而我这个废物赘婿，

也该慢慢地，露出我的獠牙了。第六回：月下算盘，丈母娘的夺权密谋我回到自个儿那小院，

天色已经擦黑。晚饭的点，福伯过来请了三趟，我都只说身上乏了，不便过去。

我心里门儿清。今晚前厅那饭桌，就是个修罗场。我这一战成名，

虽说是给宋家挣了天大的脸面，可也把丈母娘和崔玉章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了七八遍。

这时候我再凑过去，那不是吃饭，那是去观赏一场活春宫，看他们怎么恼羞成怒，

怎么给我穿小鞋。我还没那么想不开。我自个儿在小厨房下了碗阳春面，吃得浑身热乎。

月上柳梢头。我搬了张竹椅，坐在院里的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

眼睛瞧着前厅的方向。那边的灯火，亮如白昼。我虽人没过去，但我的耳朵，我的心，

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果不其然，一炷香的功夫不到，我就瞧见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从前厅的喧闹里溜了出来，一前一后，钻进了花园的假山后面。一个是我的好丈母娘，吴氏。

另一个，便是那位风度翩翩的白月光，崔玉章公子。嘿，这就有意思了。大晚上的，

孤男寡母，钻小树林……哦不，是假山。这要是传出去，崔大才子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我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寻了个背风的角落蹲下，竖起了耳朵。

这不叫偷听，这叫战术侦察。只听我那丈母娘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跟死了儿子的老母鸡似的。“玉章！你给姨母说句实话！今天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姓裴的，怎么可能斗得过陈家那只老狐狸？”崔玉章的声音里，

还带着几分未消的惊愕和恼怒。“姨母，此事……此事确实蹊跷。我原先的计策，

是万无一失的。陈家劫了货，宋家必然以次充好，届时我再出面揭发，引官府介入。到那时，

宋家有求于我，锦瑟她……”“行了行了！”丈母娘不耐烦地打断他，

“现在说这些马后炮有什么用？那姓裴的小畜生，不知从哪儿走了狗屎运，

竟把死局给盘活了！如今他在锦瑟面前，可是大大的长了脸！你再想把他赶走，难了！

”假山后头沉默了片刻。我都能想象出崔玉章那张便秘似的脸。

他大概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赤壁之战”，

怎么就被我这个无名小卒，用一招“草船借箭”给破了局。“姨母，您先别急。

”崔玉章的声音冷静了下来，“这姓裴的，绝非池中之物。他隐忍三年，

一朝出手便如此老辣，其所图必定不小。我们不能再把他当个废物看待了。

”“那你说怎么办？”“当务之急，是要把宋家的产业，牢牢抓在手里。

”崔玉章的声音阴冷了几分，“锦瑟她，毕竟是个女子，心肠太软，又容易被那姓裴的蛊惑。

姨母，您才是这个家的主心骨。这掌家的权，您得拿回来！”我蹲在墙角，差点没乐出声。

好家伙，这是要搞“垂帘听政”啊。我这丈母娘，除了会打马吊和骂我，

连算盘珠子都拨不明白，还想掌家？这不是让耗子去看粮仓吗？

只听丈母娘的声音里透着兴奋：“你的意思是……”“姨母，宋家最大的命脉，

就是城南的那几家染坊。只要把染坊的印信和账本拿到手，就等于扼住了宋家的咽喉。

”崔玉章循循善诱，“到时候，就算锦瑟有那姓裴的撑腰，也翻不出您的五指山。

”“可……可锦瑟把那印信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我怎么拿得到？”“这就要看姨母的手段了。

”崔玉章轻笑一声，“锦瑟再强，也是您的女儿。您一哭二闹三上吊，

她还能真不管您的死活？只要您拿到了印信，剩下的事情，玉章自会为您办得妥妥帖帖。

”月光下，我看着那两个凑在一起的脑袋，活像两只商量着怎么偷鸡的黄鼠狼。我摇了摇头，

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夺权？就凭你们这两个二百五？我寻思着，

明天是不是该给我那只宝贝画眉鸟，换个金丝笼子了。第七回：青梅煮酒，

白月光图穷匕见第二天，宋家大宅的气氛，就透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味道。

丈母娘一大早就病了。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一会儿说心口疼，一会儿说喘不上气，

请了三四个大夫来看，都说只是气急攻心，并无大碍。可她就是不好。宋锦瑟在床前伺候着，

端茶递水，熬药喂汤，忙得脚不沾地。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这老太太的“一哭二闹”已经开始了。果不其然，到了下午，崔玉章就登门了。

他提着一堆名贵的药材，一脸关切地探望了我丈母娘。两人在房里嘀嘀咕咕半天，

出来的时候，崔玉章便对我娘子发出了邀请。“锦瑟，我看你这几日也累坏了。

西湖边的‘望湖楼’新到了一批上好的雨前龙井，我已订好了位子，不如我们出去散散心，

也让我为你分说分说眼下的局势。”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体贴入微。不知道的，

还以为他才是宋家的正牌姑爷。宋锦瑟面有倦色，本想拒绝，

可病榻上的丈母娘立刻开始新一轮的哼唧。“去吧，锦瑟，